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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秦明全集(1-6)》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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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簡單地向王局長介紹了曲小蓉和杜洲的事情,並且希望王局長能夠調動一些資源,對杜洲是否還在青鄉,或者已經離去進行明確調查。這是我們尋找杜洲需要走的第一步,就連杜洲有沒有離開青鄉都不知道,是不可能進行下一步查找的。

  當然,假如在杜洲離開了青鄉的情況下,如果王局長能夠給我們明確杜洲去了哪座城市,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男?33歲?」王傑局長說,「一個大男人,才失蹤三天,你們就急成這個樣子啊?也太誇張了一點吧?說不準他在哪兒瀟灑呢。」

  我見王傑局長一臉嘲笑,心想連局長對此事都毫不在意,更不用說派出所了。他們肯定沒把這事兒當成一回事兒。當然,王局長說得也不錯,一個大男人消失三天,還不至於凶多吉少。於是我打圓場似的說:「朋友所托,朋友所托。」

  「放心吧,你幫我這麼大一個忙,我也應該幫你這個忙。」王傑說,「於公於私,我們都可以好好查一查。天色不早了,我覺得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這忙了一天,也怪不容易的。明天早上吧,給你雙重喜訊。」

  我知道王傑局長說的雙重喜訊是指破案加上找到杜洲的消息。

  我因王傑局長的表態放寬了心,甚至我對於破案的擔憂也放下了許多。於是,我們小組的幾個人,找了一家小賓館住了下來。

  「我昨天在網上看到有些人罵我們這些公務員,說我們出差就是浪費納稅人的錢,一晚上要花那麼多錢。」大寶委屈地說,「真想叫那些人來看看,我們住的都是什麼地方!」

  我笑著看了看大寶和韓亮住的房間的浴室,頂都快掉下來半邊,淋浴間連花灑都沒有,直愣愣的一個PVC管子往下流著水。

  「警犬隊給狗洗澡就是用管子,而不是用花灑。」我嬉笑著。

  「頭兒!我們出差的標準是300元一間好不好!你非要來住150的!」大寶抗議著,「反正也是被罵,我為什麼不能按照標準住好一點?省了錢還挨罵,圖啥啊?」

  我笑著說:「住的地方,乾淨就行,那麼多要求幹嗎?我和你說啊,越高檔的賓館,風險越大。說不定別人會認為住高檔賓館的人都是有錢人,這些人就會找個小姐,敲詐勒索、誣告陷害你什麼的。」

  「你這都是什麼理論!」大寶不悅,「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嗎!」

  「行了行了,下次住好點,住200的!」我笑著說,「今晚將就一下吧,明天我們估計就要打道回府了。」

  大寶還有心情嬉笑,我認為這說明此時此刻,寶嫂和曲小蓉可以和平相處了。一個和老公的前妻可以和平相處的女人,不僅有著寬廣的胸懷,更是對自己老公信任,也自信。

  不過,此時此刻的曲小蓉,應該是無心睡眠吧?

  我在辦案的過程中,一直還是比較相信直覺這個東西的。比如我對青鄉市這一起案件的下一步證據問題,完全建立在直覺之上。但是我認為,直覺是諸多經驗累積出來的,而並不是憑空得來的。

  但是,有的時候我對女人的第六感,還真是有些佩服。如果想解釋女人的第六感、直覺,那已經超出現有的科學範疇了。

  杜洲到底會不會真的去了龍番?曲小蓉的直覺如果真的那麼準,會不會杜洲真的出了事兒了?我和杜洲見過一面,是在大寶的婚禮上。對大寶的好兄弟——我來說,杜洲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眾目睽睽之下,他奪走了大寶的愛妻,讓所有人都下不了台,更是險些讓大寶因此丟掉性命。

  我為啥要找他?唉,既然大寶和寶嫂都能坦然面對,都能原諒他們,我又有什麼理由責怪呢?

  想著想著,我就進入了夢鄉。

  很奇怪。

  我總認為專案組會在七點鐘之前就給我打電話求助,所以連鬧鈴都沒有定。可完全沒有想到,我這一覺一直睡到八點多也沒有人來打擾,是被隔壁等不及的陳詩羽敲門喊醒的。

  我們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青鄉市公安局的專案組,看到偵查員們急切的眼神,就知道嫌疑人可能已經歸案了。

  「我讓他們別那麼早打擾你們。」王傑局長笑著說,「你們養好了精神,也好給我們盡快破案。」

  「雙喜臨門是王局長給我的承諾吧?」我也笑著說,「怎麼樣呢?」

  「必須的啊!」王局長說,「第一喜,你交代的任務,基本完成了。我們也是花了不少精力,現在可以確定,杜洲是在三天前的中午,乘坐長途大巴,去了龍番。」

  我渾身雞皮疙瘩頓時起來了。毫不誇張,這一次,女人的第六感又神奇地准了。不過,這個消息確實是個喜訊,至少給我們下一步尋找指明了方向,也算是往前大大地跨了一步。把一億分之一的尋找概率提高到了兩千萬分之一。

  「感謝感謝。」我由衷地說道。

  王局長說:「不過,他去了龍番之後,究竟在哪個區域失蹤的,我也就無能為力了。但經過我們的調查,杜洲應該和這個人在龍番聯繫過。」

  王局長遞給我一張紙,上面有一個人名,還有他的工作單位和電話號碼。

  這真是個意外的收穫。我如獲至寶似的把字條摺疊好,放進了衣服的口袋,說:「私事兒就這樣吧,後面我們自己會去做的。那第二個喜訊呢?」

  「不知道是喜是憂啊。」王局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迷茫,「昨天晚上,我們經過徹夜調查,發現了一個犯罪嫌疑人。這個人叫作張龍,廣西人,曾經在廣西因為搶劫、強姦被判處了十二年有期徒刑。一個月前,他剛剛刑滿釋放。這個人的侄子,叫作張希若,是一家酒吧的老闆。」

  「就是趙輝經常去喝酒的那家酒吧?」我搶著說,「趙輝上班點完卯,就會去的那家酒吧?」

  王傑局長點了點頭,說:「不錯,正是那家酒吧。」

  「這個張龍近期在青鄉?」我問。

  「是的,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張希若酒吧的後堂裡睡覺。」陳支隊說,「於是我們把張龍、張希若一起給抓了回來。」

  「不是他們,還能有誰?他們具備了所有的條件!」我欣喜若狂。

  王傑局長說:「可是,經過一晚上的突審,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無辜模樣,這讓我們的偵查員都快喪失信心了。」

  「正常,案發這麼久了,兩個人也該攻守同盟了。」我依舊喜形於色,說,「帶我去見他們。」

  走進了審訊室,一個平頭男正坐在審訊椅上打瞌睡,似乎對我的進入毫不關心。偵查員說,這個男人就是張龍。

  「醒醒。」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臉頰。

  「別動手,現在的審訊全程錄像。」偵查員提醒我道。

  平頭男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著我。

  從他的眼神中,不知怎的,我自己內心已經確認,那個殺人犯就是他。

  「起來,脫光衣服。」我命令道。

  平頭男依舊惡狠狠地盯著我,動都沒動。

  「沒開空調,有點冷。」偵查員又在提醒我,「檢察院會質疑我們是不是用寒冷手段刑訊逼供的。」

  「對待殺人犯也要像對待大爺一樣嗎?」我咬著牙,狠狠地拍了拍平頭男的臉頰,「我說話你他媽聽不見嗎?」

  我知道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我一直很恨強姦犯,更恨那些對小孩子都下得去手的畜生。此時的我,被這個平頭男挑釁的眼神刺激得有些歇斯底里。

  那是一種不能控制的情緒。我自認為,我這樣的表現已經很克制了。

  平頭男慢慢地站起,一邊惡狠狠地盯著我,一邊慢慢地脫著衣服。

  我耐心地等到他脫光,開始對他進行人身檢查。

  當我看到他小腿後側的那一塊紅色區域的時候,就徹底放下了心,之前的擔憂一掃而光。

  「這是什麼?」我一邊指著張龍小腿後側的紅色區域問道,一邊張羅著林濤照相。

  「胎記。」張龍說。

  我冷笑著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砸在張龍的臉上,說:「看看我是干什麼的,胎記?你怎麼不說是痣?」

  「那是……什麼?」偵查員耐不住好奇,探頭問我。

  「咬痕。」

  我說完這一句的時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張龍的表情。他很會表演,面部的表情依舊惡狠狠的,但是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睾丸瞬間提了一下。

  這是驚嚇的表現。

  「小女孩咬得你很疼吧?」我說,「所以你下了那麼狠的手?若不是隔著褲子,估計得撕下你一塊皮來吧?」

  「胡說!」張龍的眼神明顯有些閃爍,「你們憑什麼說是咬痕?」

  「你不知道有一種技術,叫作牙痕比對嗎?」林濤插話道,「認定能力,可以和DNA媲美了!傻×。」

  林濤和我一模一樣,平時文質彬彬,遇見可恨的畜生,難免蹦出幾個髒字。

  「好了,你可以穿上衣服了。」偵查員見我們拍照完畢,張羅著張龍穿衣服,生怕被檢察院挑出什麼毛病。

  張龍穿好了衣服,坐回審訊椅,側身對著我們。

  姜振宇教授說過,這是一種保護型姿態。我知道,因為這一處咬痕,張龍的心理防線其實已經出現「蟻穴」了。他的負隅頑抗,堅持不了多久。

  我和林濤靜靜地坐在審訊室隔壁的觀察間裡,看著審訊人員一步一步徹底攻破了張龍的千里之堤。

  張龍刑滿釋放後,為生活所迫,來到兩千多公里外的青鄉市投奔只比他小五歲的侄子張希若。

  張希若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對於好吃懶做、花銷還大的張龍,實在是伺候不起。但是迫於血親的關係,還有張龍的凶惡,張希若只能忍氣吞聲。

  每天想著如何把張龍這尊「大神」請走的張希若,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經常來店裡喝酒的趙輝,不是成天吹噓他的待遇有多好、存款有多多嗎?正好,這是一個又能請走張龍,又能發洩心中嫉妒的機會。張希若決定唆使張龍去搶一把。這個成天不用幹活、嗜酒如命,還能拿著穩定高薪的人,也該出出血了。

  因為數年的接觸,張希若對趙輝家瞭如指掌,也知道他現在和老婆分居。逐個擊破、化整為零,正是張龍可以搶劫的一個絕佳策略。於是,張希若把趙輝家的現狀以及具體地址都告訴了張龍。

  張龍自己也表示,只要能弄到幾萬塊錢,他就回廣西去發展。兩地距離這麼遠,不過一樁小小的搶劫案,警察怎麼也不會找到他。

  按照預謀,張龍在於萌軒家樓上的平台潛伏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等到她帶著孩子回家了。他趁著於萌軒開門的機會,猛然從樓上衝下,把母女倆推進了屋裡,反鎖了大門。

  在那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的威逼之下,為了保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於萌軒表示自己會完全配合。趙於樂被張龍關進了小房間,然後威逼著於萌軒獲取了三萬多塊錢現金。欣喜若狂的他,偶然間看到了床頭櫃裡的避孕套,頓時興起,要求於萌軒和他發生性關係。

  於萌軒性格內向而且懦弱,面對這樣的情況,只能乖乖就範。

  張龍一邊把避孕套包裝紙裝進口袋,一邊拉開拉鏈準備性侵。

  可是就在張龍爬到於萌軒身上的時候,趙於樂不知道怎麼從小房間裡走了出來。這個性格剛烈的小女孩,看見張龍正在「欺負」媽媽,果斷地衝了上去,又抓又打,還一口咬住了張龍的小腿後側。

  張龍沒想到一個小女孩會如此潑辣,咬合力也這麼大。吃痛的張龍回身要毆打小女孩,而此時,於萌軒也趁機想抓住張龍持刀的手,防止他傷害女兒。

  然而,一個弱女子怎麼會是一個壯漢的對手。張龍掙脫了於萌軒的手,直接一刀,殺害了她。

  即便是這樣,趙於樂依舊咬著張龍不松口。張龍只有反持著匕首一頓亂扎,他也沒有想到,這把銳利的匕首紮了一個小女孩十八刀,才讓這個五歲的小女孩力竭鬆口。

  張龍逃出於萌軒家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韌帶受傷,走路都走不利索了。但是他執著地按照既定的方案,又去了醉鬼趙輝家裡。

  按理說,這個點兒,趙輝正是喝得爛醉不省人事的時候,搶劫動作可以進行得毫無阻礙。可沒想到,這個醉鬼此時正喝到興頭上,甚至戰鬥力比清醒時還要強上幾倍。

  酒精是先興奮中樞神經,再抑制中樞神經,所以才造成了後期搏鬥、張龍失利、被掀開面罩、丟棄凶器的一系列狼狽不堪的情況。當然,按照張龍的說法,若不是小腿受傷,也不會如此不堪。

  張龍被趙輝看到了長相,極為恐懼,準備當晚離開青鄉市。可是,那個時候警察已經全部上街,開始密集排查犯罪嫌疑人,張龍一時半會兒也走不掉,只能藏匿於張希若的酒吧之中。不過第二天,張希若探來消息,說是警察抓了趙輝,這讓張龍高枕無憂。他決定好好瀟灑幾天,等風頭一過就逃離青鄉。

  警察抓到張龍的時候,他剛剛從賣淫店裡回來。

  警方根據張龍的交代,找到了他埋藏血衣的地方,加之牙痕的比對,本案的破獲板上釘釘。

  「你看到小女孩的牙齒鬆動,怎麼就敢確定是咬人所致?」大寶問我。

  我笑了笑,說:「依據經驗的直覺吧。而且,當時我要求專案組放人的主要依據,也正是如此。趙輝的人身檢查照片顯示,他全身並不存在咬傷。」

  「只可惜了那個剛烈的小女孩。」陳詩羽有些哽咽,「那麼勇敢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就會有如此悲慘的結局?」

  「缺少父愛的女孩子,都會比較剛烈和自主嗎?」韓亮笑著對陳詩羽說,「師父在你小的時候,也很少陪你吧?」

  陳詩羽突然漲紅了臉,狠狠地盯著韓亮。

  韓亮嚇了一跳,趕緊岔開話題:「這個趙輝,真算是害死老婆孩子的元兇啊!酒精這個東西真的是害人啊!」

  「希望她們母女倆安息吧,黃泉之路,也不孤單。」我惋惜道,「回龍番,繼續找杜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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