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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秦明全集(1-6)》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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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並沒有林濤所說的那麼恐怖,走進地下過道,過道里擺滿了一些生活用品,幾乎成了這裡租戶的儲藏室,看起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現場是在地下儲藏室的盡頭,這個住人的小屋子其實是由兩間儲藏室組成的。可能是房東回遷的時候分到了兩間儲藏室,所以他用磚頭砌上了一間的門,然後將兩間儲藏室打通,一起出租。

  兩間儲藏室合成了一個小套間,每間大約十五平方米大小。因為是地下儲藏室,而且每間儲藏室只有半扇窗戶通往屋外,所以即便是大白天也顯得極其昏暗。

  根據報案人的描述,早晨七點,天才濛濛亮的時候,現場的兩個頂燈都是開著的,因此報案人才可以在窗戶外面把整個屋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現場的地面顯然已經被程子硯他們處理完了,而且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足跡。結合報案人發現的時候,現場大門都是緊鎖的,所以算是一個密閉的現場。既然是密閉的現場,意外事件的發生概率就高了許多,即便不是意外事件,也應該是自產自銷。

  因此,這樣的現場就會讓法醫輕鬆不少。我們沒有使用勘查踏板,而是戴上了鞋套,直接進入了現場。

  為了使這兩間地下儲藏室看起來像住人的地方,房東特地裝修了一下。除了地面選用了載體條件很好的瓷磚以外,牆壁也都貼滿了瓷磚以保證儲藏室的牆壁不會發霉。房頂也都用廉價的吊頂裝修了,所以看起來室內環境還算是不錯的。

  連通入口的那間儲藏室裡擺著一張床和一張餐桌,以及幾把椅子。從床上的被套花色來看,這應該是夫妻二人平時居住的地方。裡間的儲藏室裡,用一扇玻璃門把儲藏室一分為二。靠兩個儲藏室通道的部分放著一張小床,而裡面的另一部分則同樣被玻璃隔斷平均分為兩部分,靠近帶有窗戶的牆壁的一半是一個小小的廚房,而另一半則是洗澡間加衛生間。

  廚房和衛生間共用一扇玻璃推拉門。如果洗澡的時候,門是拉向衛生間這邊,那麼廚房則是對外面敞開的;如果洗完了澡,打開衛生間的門,玻璃門則關閉了廚房的通道。

  通往外界的窗戶,被玻璃隔斷,一分為二,一部分是廚房通往外界,一部分是孩子的臥室通往外界。現場的窗戶外面有密實的防盜網,但是鋁合金推拉窗的兩邊都拉開了近五釐米的窗縫以保證通氣,畢竟天氣已經不是很冷了。

  我裡裡外外看了一圈,發現這裡畢竟是個地下室,這個屋子即便是打開了一些窗縫,依舊保持了非常高的封閉度。因為四周瓷磚牆都可以看到一些附壁的水珠,這是通風不足而使得空氣水分沒有被蒸發所致。可想而知,屋子裡的空氣濕度是非常高的。

  死者母子倆一橫一豎地躺在裡間的床邊,頭邊都有一些嘔吐物。現場情況就是這樣簡單,死者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損傷,現場也沒有任何翻亂的痕跡。當然,這樣的現場,又沒錢又不好偷,小偷是不會來的。

  要說有疑點,唯一就是女死者是全身赤裸的。

  毛庭是在外間被發現的。外間的餐桌上擺著幾個菜,幾副碗筷,還有一瓶白酒和一個酒杯。桌腳邊也有一攤嘔吐物。根據120同志的筆錄,毛庭是倒在餐桌的旁邊,沒有了意識。看起來,應該是正在進食的時候,突然倒地的。聽120醫生說,毛庭的生命體徵非常不穩定,現在還不能確定能不能挽救他的生命。

  「看起來是個意外事件啊。」我說,「所有人都有嘔吐,不能排除是食物中毒。」

  我讓韓法醫拿了幾個物證袋,把桌子上所有的剩餘食物、酒以及餐具都提取了。

  「不會是一氧化碳中毒嗎?」林濤走進了廚房,細細地看著掛在牆壁上的熱水器。

  「熱水器是連接罐裝液化氣的。」程子硯說,「以前的老式煤氣已經不用了。而且,這家人已經住在這裡快兩年了,除非是熱水器突然發生故障,不然不會說以前沒事現在有事。」

  「而且屍體的屍斑不具備櫻紅色的特徵。」胡科長說,「因為碳氧血紅蛋白是櫻紅色的,所以在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中,屍體多見屍斑櫻紅色的特徵。」

  我點點頭,說:「那也不完全是絕對的。」

  說完,我也走到林濤身邊,看了看熱水器。

  熱水器很新,應該是兩年前這戶人住進來的時候新裝的。熱水器採用了牆排的模式,由一根直徑二十釐米的大管子連通到牆壁上的孔眼,將產生的廢氣排出屋外。這應該是一種很安全的使用熱水器的方式。而且,熱水器的一旁,還有一個白色的探頭,上面寫著一氧化碳探測器。看起來,這個熱水器是新的款型,附帶了可以檢測一氧化碳並且超標報警的功能。

  我搬了一個凳子到廚房,站在上面細看了這個探測器。探測器上印著一排字:一氧化碳超標時,本探測器持續蜂鳴,並亮起紅燈。

  顯然,它並沒有報警。

  我從板凳上跳了下來,說:「看起來,是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大了。」

  胡科長點點頭,轉臉向屋外的偵查員說:「根據痕跡檢驗,並沒有發現外人侵入的跡象。死者也沒有損傷痕跡。不過,既然考慮是食物中毒,建議還是要解剖並且提取胃內容物和肝臟,會同現場提取的食物一起來進行檢驗。另外,你們現在要重點調查死者這些食物的來源,如果可以排除投毒的情況,應該是場意外。」

  「希望傷者能夠救回來。」我說,「如果他的意識能恢復,也能幫助我們搞清楚。」

  從現場出來,已經接近中午了。

  「我們去解剖,你們還去嗎?」胡科長微笑著問我們。

  我看了看手錶,說:「現在參加解剖,就有可能耽誤下午的班了。這個現場是我們沒接到指令就自己來蹭的,還是不耽誤上班比較好。」

  「好的。」胡科長哈哈一笑,說,「以現在的情況看,基本可以排除是一起命案了,一般的非正常死亡事件而已。」

  「一年也有幾百起這樣的非正常死亡,你們是夠辛苦的。」我說。

  分手後,我們走出了現場。韓亮早已把他的TT停在了現場小區的外面。我們一股腦兒又擠了進去。

  韓亮剛才似乎在車裡還在玩著《貪吃蛇》。

  「剛看完現場和屍體,進你的車,不介意吧?」我開玩笑似的說。

  「我像是那麼講究的人嗎?」韓亮一邊把他的那部老手機揣進衣服的內側口袋,一邊繫著安全帶說。

  「不像。」林濤嬉笑著看著他揣起老手機的動作,說,「但是像一個戀舊的人。」

  韓亮有些尷尬,按著一鍵點火,發動了車子。

  隨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我的手機和陳詩羽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不好,我們發現血跡的那個地方,後面的山上發現了一具屍體!」陳詩羽接完電話,說,「我同學今天調休,他剛才找了幾個朋友,在血跡附近撒網尋找的,結果找出了另一個案子。」

  「DNA室傳來消息,地面、牆壁和紗布上的血跡都是杜洲的。」我有些著急,「你同學能確定發現的屍體不是杜洲嗎?」

  陳詩羽搖搖頭,說:「死者是個女的。」

  韓亮踩著剎車,回頭看著我,等著我的決定。

  我坐在後座上,咬著嘴唇想了想,說:「走,雖然可能聯繫不大,但我們還是去看看具體情況吧,以防萬一。師父那邊,我來打電話請假。另外,你同學報警了吧?」

  我們沿著剛才的路,重新回到了發現血跡的現場,然後步行通過巷道,來到了神仙山公園的門口。

  市局勘查B組顯然已經出動了,另一輛現場勘查車已經停在了公園的門口。

  走到神仙山的山腳下,我似乎就聞見了一股腐臭的味道。現在仍是初春,高度腐敗的屍體並不常見。但是因為多年法醫工作的磨煉,我對腐臭的氣味非常敏感。所以,我在山腳下,幾乎就可以判斷我們馬上要面對的,將是一具腐敗的屍體。

  隨後趕到的大寶並沒有帶上曲小蓉,聽說死者是一名女性,也算是放心不少。我們都在祈禱這一起案件和杜洲的失蹤沒有關係。畢竟,一旦有了關係,杜洲可能就是下一個受害人,或者杜洲就是凶手。

  神仙山的半山腰,拉起了警戒帶,周圍站著很多民警。這裡植被茂密,看起來平時人跡罕至。因為灌木的阻擋,民警們都歪歪斜斜地站著。

  陳詩羽的同學此時已經卸去了單警裝備,他穿著警服,牽著一條德國牧羊犬站在灌木叢中,作為報案人接受接警民警的詢問。

  這種警察詢問警察的情況倒是不多見,我饒有興趣地走到一旁旁聽。

  「喂,你用警犬辦私事?」陳詩羽很是驚訝,蹲在德國牧羊犬的旁邊逗它。

  「這是我自己的狗。」同學見到接警民警一臉驚訝,趕緊解釋道,「我是學警犬技術的,結果分配到派出所工作,就只好自己養一條過過癮了。」

  「土狗也能幫你找線索?」陳詩羽掩嘴笑道。

  德國牧羊犬像是能聽懂陳詩羽的譏諷,扭過腦袋不看她。

  同學一臉無奈:「誰說是土狗?這狗是我精心調教出來的,敢和警犬基地的任何一隻犬比試。」

  「是它發現的嗎?」我問道。

  同學點點頭,說:「早上我下了夜班,就發現了那攤血。大師姐說是要在周圍找,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幫手,就牽著它出來了。結果它一路狂奔,就直接找到了這裡。」

  我扭頭看到市局勘查B組的但法醫正在檢驗屍體,說:「這裡經常有人來嗎?」

  「幾乎沒有。」轄區民警說,「這個公園本來就缺乏維護,來的人很少。即便有人來,也都會是在山腳下那個廣場乘乘涼、聊聊天什麼的,很少有人會爬山。」

  「現場有什麼痕跡嗎?進出口什麼的。」我問痕檢員。

  痕檢員搖搖頭,指著地面說:「這裡都沒路,天氣乾燥,泥土也留不下足跡。我們看了周圍的灌木,確實是有折斷的跡象。但是並不能確定是死者自己走過來折斷的,還是被人拋屍這裡的時候折斷的。所以,也沒有什麼意義。」

  我點點頭,走進中心現場,詢問正在專心工作的但法醫:「但哥,屍體看起來怎麼樣?」

  不用但法醫敘述,我已經被撲面而來的腐臭味熏得夠嗆。屍體全身腫脹,表面呈現出墨綠色,有不少腐敗液體流了出來。屍體的面部被凌亂的長發覆蓋,而且因為腐敗液體的浸潤,頭髮牢牢地粘在臉上,看不清死者的面容。不用看也知道,此時死者的眼球和舌頭,肯定都因為腐敗氣體的作用被頂得突出來。死者的身材應該很瘦弱,但是此時,只看得出膨脹得非常厲害。雖然此時的溫度還比較低,但已經有少量的蒼蠅在周圍盤旋。屍體的下面,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爬來爬去。蒼蠅一般在八攝氏度到四十攝氏度的環境裡出現,現在已經有十幾攝氏度的空氣溫度了。但是因為氣溫不穩定,所以蒼蠅數量少,也沒有發現大量的蛆蟲附著屍體,無法根據蛆蟲的長度來判斷死亡時間。

  「這個季節,都已經巨人觀了。」但法醫說,「看起來應該死亡七天以上了。」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腐敗得還是很厲害的。」但法醫吐了一口痰,說,「臭得很。不過我大概看了關鍵部位,沒有發現明顯損傷的存在。」

  「看衣著,像是個流浪的,或者精神病患者。」林濤皺著眉頭站在一邊說。

  死者的衣服已經完全被腐敗液體浸潤,皺巴巴地粘在屍體上,呈現出黑綠色、潮濕的樣子。但是我們還是能看出死者的衣著是比較完整的,沒有明顯的撕裂痕跡。

  「死者上身是棉毛衫、舊毛線衣和一件舊外套;下身是棉質平角內褲、棉毛褲和一條舊褲子。赤足,無襪子和鞋子。」但法醫說,「但是所有的衣服穿著都是整齊的。而且,我看了內衣裡面,也沒有泥土的黏附,不符合野外侵犯後人為穿上衣服。總體來說,衣著是正常的。」

  「沒有穿文胸,而且衣服都很劣質。」我說,「還真是挺像流浪人員的衣著。」

  「可惜現在因為屍體腐敗的因素,無法判斷之前的衣服是否乾淨了。」林濤說,「如果衣服不乾淨,就能肯定了。」

  「死因毫無頭緒嗎?」我問,「會不會是飢餓、寒冷導致的死亡?」

  「沒有反常脫衣現象,沒有依據顯示凍死。」但法醫說,「而且現在天也不是很冷,死者還穿了這麼多衣服。但是會不會是迷路了以後餓死,倒是不能排除。」

  「也就是說,還得進一步解剖來看。」我說。

  但法醫點點頭,說:「欸,對了,這麼一個非正常死亡事件,你們怎麼來了?」

  我笑了笑,說:「我們最近在辦一起失蹤案件,在離這個現場不遠處,有一攤血跡,是失蹤人員的血跡。我們害怕這起案件和失蹤案有著某種關係,所以過來看看。」

  「現在看起來,死者是個弱女子,身上也沒有傷。」但法醫說,「所以和失蹤案有關的可能性不大了。」

  「下一步怎麼辦?」我問。

  「屍體馬上要拖回去解剖檢驗。」但法醫說,「首先得搞清楚死者的死因。如果不是命案的話,就要把特徵交給辦案單位去找屍源了。看看失蹤人員DNA庫裡有沒有線索。」

  我看了看手錶,轉頭對我們小組其他幾個人說:「反正假已經請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必須的。」大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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