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到愛的距離》第125章
第三十章 2

  ICU病房裡,徐競先瞧著李波眉毛輕抖,不輸液的那隻手在身側抓著床單,只覺得心裡如同被絞擰了似的,低聲問護士,「他這麼難受,你們不能想想辦法?至少再加點止痛藥不行嗎?」

  護士尚未答話,李波把臉轉向母親聲音的方向,「媽,疼痛是最真實的判斷信號。所以不能濫用止疼藥。。。」

  「好了好了,」徐競先搖頭組織他繼續解釋,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你們醫院又不止你一個大夫。你現在還要操心給家屬答疑嗎?」

  「媽,你對外。。。護不護你的兵?」那是徐競先再熟悉不過的笑,那種在自己又蠻橫不講理的時候,他態度溫和地堅持己見時候,那樣的笑。果然聽他繼續說道,「你現在,在這裡,找我。。。找我屬下的。。。麻煩。我。。。」

  徐競先深吸了口氣,努力想把眼淚逼回去,這會兒聽見李波道,「媽,你沒為了我。。。也找你的屬下。。。麻煩吧?」

  徐競先先是一愣,隨即苦笑,「好,是你媽不講理了。」

  「媽你有時候凶是凶的,但是從來都講理。」李波認真道。

  徐競先一愣,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李波伸出手,徐競先只好過去,握著他手坐下,李波合著眼,過了一會耳才極低聲地道,「早上,護士說她在外面好久了,我說讓她進來,我跟她說幾句要緊的話。結果你和爸爸來了,她一直就沒再進來。而且,也沒在外面了。媽,你跟她感情好,本來。。。本來你說她什麼,都沒有我說話的份兒。可是這次,」李波喘息了一會兒,繼續道「她是個傻丫頭,又一根筋。現在我這樣,我特別擔心她鑽牛角尖跟她自己過不去。」

  徐競先愣了一愣,想起來頭天晚上,當時只顧了怕蔣罡說出來不該說的話,那樣粗暴,而後雖然對她歉疚,但總覺得她是最明理大氣的女孩子,更從來能幹堅強,這時全副心思都在兒子身上,並沒太考慮她的心情,這時聽兒子這樣一說,突然心裡不是滋味,自己是蔣罡的上司,朋友,可能也是個很好的婆婆,卻畢竟不是她的娘,而兒子,不管他自己明白不明白,卻是真正愛上了她。

  徐競先心中有些安慰,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只微笑點頭道,「好,好,畢竟是自己媳婦,還得自己心疼。我也陪你陪得累了,這就去把你媳婦換來陪你。你們倆互相好好心疼。」

  「媽,」李波柔聲叫道,徐競先擺擺手,「不用說了。你媽從前爭強好勝,對你也是過於嚴苛,如今,別的想頭都沒了,也真就希望你們平安過日子,懂得互相好好心疼。」

  徐競先說罷走出去,凌遠正換好了衣服進來,朝李波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飛快地瀏覽了監視器上的數據,護士遞過來的單子片子,一邊低頭瞧著他問,

  「你自己都看過了?」

  「嗯,」李波點頭,不知為何,聽見他的聲音的時候,他突然放鬆了一直苦撐的這口氣,連臉上的平靜的微笑也不自覺地淡去,這時便就覺得身體內各種不同的疼痛越發清晰,而煩躁與恐懼,便就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他由著凌遠給他做著檢查,感覺到他極輕柔小心地給自己做觸診時候,李波突然道,

  「我求你件事。」

  凌遠停了一停,「什麼?」

  「如果,我顱內的血塊不是好轉而變得更加嚴重,如果你也同意了創傷後闌尾炎的診斷無論是保守,還是需要手術,保守有可能保不住,控制不住感染,手術可能之後發生衰竭。。。萬一所有最壞的可能發生,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到了呼吸衰竭的地步,不要做最後的搶救,不要切開我的氣管。」

  他說到最後,喘氣急促起來,檢測屏幕上的曲線瞬間有些亂,重症科的護士有些緊張地看著凌遠,凌遠皺眉,彎腰,伸手輕輕握著他的手。

  李波只是閉著眼搖頭,神色痛苦,「夠了。我身上現在已經不止一處不能和上的開口。連病號服都不能穿好,不能動,不能自理,這樣像實驗室的一隻狗一頭豬一樣地被抽血,化驗,檢查,有可能再要二次手術。。。我明白。。。我。。。我也只能堅持,但是我只要求,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不要再期待奇蹟,不要做最後的搶救,把這些管子拔掉,把。。。凌遠,凌院長,凌醫生,你答應我,不做最後的搶救,不切開氣管。我不想那樣,我不能那樣。我。。。我看過太多病人那樣。。。我不。。。我。。。我不知道怎麼能做個快樂的瞎子,怎麼能做個快樂的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人。我簽字,求你,我寧可死。」

  他這時視力已經非常模糊,看不清楚一米以外,於是,並沒看見剛剛換了隔離衣的蔣罡站在門口。她抓著門框,發著抖。然後,並沒有進門,轉身跑了出去。

  李波越說越是激動,呼吸凌亂,身子越發僵了起來,被凌遠握著的手,抖得厲害。護士緊張地瞧著凌遠,才要問是否叫重症科主任過來,卻見凌遠衝她擺手,而後,對李波一字一字道,

  「絕對不會。」

  「什麼?」李波聽見他無比篤定的聲音時候,彷彿突然被人從幾乎沒頂的湍急水流中抓出了半個身子似的,有些茫然。那因為越來越不清楚的視力,越來越嚴重的腹痛,而越來越難以壓制卻一直在用盡全力壓制住的焦躁,恐懼,因為這一上午辛苦的壓制,反而在心裡積壓得越發濃重,直到稍微放棄了壓制───便就一發不可控制。而聽見他這幾個字,彷彿一直在黑暗裡亂撞的人,眼前突然有了光亮似的,他不敢相信,卻還是朝著這個方向奔過去。

  「絕對不會。」凌遠再重複,「我會讓你好好地恢復,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恢復成以前的樣子跟我爭論,理直氣壯沒上沒下地跟我搬槓,氣我。」

  李波呆望著某個地方,過了好一陣才道,「醫學沒有絕對。。。尤其我現在,很難說。。。」

  「有絕對。到你這裡有絕對。」凌遠霸道地打斷他,聲音卻有些發顫,「我絕對要把你治好。」

  李波呆怔著說不出話,凌遠深吸了口氣,仰起頭,緩緩說道,「李波。我也求你。你幫幫我。」

  「那天給你手術完,周明突然問我,這十多年,做的最艱難的手術,是什麼?」

  「我還沒有答,他就說,對他而言,是這台。也希望,真的,這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我跟他說。是。對我也是。因為以往,技術上再難十倍的手術,也只是希望它成功,特別希望它成功,太希望它成功了。。。而這一次,是生怕失敗,不能想像失敗。」

  「李波,不管是這麼多年的每一個手術,還是這一年多,咱們共同做的每一個艱難的嘗試,我都會計畫周詳,而且,想失敗的可能,補救,花的精力時間,遠遠超過期待成功。」

  「但是這一次,我完全不能想失敗的可能。」

  「我不能接受失敗。」

  「你說的這些,那確實都是醫學上的可能。可是我沒法答應或者拒絕,因為我確實不能去想,也確實一萬個不相信,我治不好你。」

  李波閉上眼,過了好一陣子,側頭,在枕頭上蹭幹了已經溢出眼角的淚,低聲道,

  「你大爺的。。。這麼煽情,真讓人受不了。」

  「就算我煽情,那也是你先悲情。再說本來是你周老師先說的,怎麼到他那裡就是真情,我就是煽情呢?」

  李波忍不住微笑,護士過來輕聲說,「鄒主任到了」,凌遠深呼吸了幾下,神情平靜下來,到門口,將鄒主任迎進來,片子已經看過,鄒主任又給李波作了檢查,示意凌遠出去,跟家屬一起交待,凌遠搖頭,「就在這裡說。他要求自己全部知道,瞭解。我也同意。」

  鄒主任沉吟著道,「應該沒有加重。雖然暫時壓迫了視神經,但我還是傾向於保守,等其它方面的情況穩定好轉了,我們還可以調整用藥。」隨即又低頭沖李波道,「李大夫,別緊張。視力的問題應該是暫時的。咱們等你狀況穩定了,保守也好,即使要手術,也並不為難。我們都明白,這種情況,引起的患者的焦慮恐懼,是很嚴重的。」

  李波低聲道謝,待鄒主任出去了,凌遠再回來,周明也已經過來,進來病房,竟沒有先要看各種檢查,而是直接走過去,瞧著李波,衝口而出道,「小波,你怎麼樣了?疼得厲害?」

  全不是往常的『周大夫』,竟與任何一個家屬,沒有兩樣。

  「還是手術吧。」凌遠沖李波道。

  「好。」李波點頭,忽然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個能體諒患者的大夫。如今才明白,做大夫的,怎麼也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這種。。。這種完全沒有掌控力的。。。怕。沒有辦法,把。。。把自己交給陌生的醫生手裡。我們確實是有保護的責任。這,我在以前都說,都明白,可是。。。畢竟只是說。」

  「你不後悔查劉謙。」

  「活過來的話,」李波聲音低弱卻堅定,「我一定繼續。」

  「李波,實話告訴你,」凌遠道,「我們與xh社原定的特別節目,合作,都被壓了,謝小禾已經調組;郁老頭兩次到我辦公室罵我,嚇得好像我們犯了政/治錯誤。還有,你出了事,幫胸外心外搞縮短住院日的項目也就暫停,另外還有,你也別什麼簽字不簽字,我看這都沒用,你家裡人,可不管這個,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能就被你伯伯擊斃了。。。你說說,你為了這就放幾天的幾個引流管和穿不齊整傷心。你媳婦能因此嫌棄了你嗎?」

  李波合上眼微笑,「我媳婦呢?我還想跟你申請個後門。。。破次規矩。我想讓她在這兒陪著我。省得她胡思亂想,我更怕她。。。怕她胡來亂闖,讓她在這兒,踏實點。」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