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5
醫院附近賓館的一間套間。
徐竟先關上房門,沖對著她欲言又止的李衛國擺擺手,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這事我比你還明白得多些。我在進了演習現場時候,小波正在四處找小罡,給我電話留了言,還給我發了加密郵件,把好多事情,一一地跟我詳細說了。我想,出的這件事,是小蔣最初愣頭愣腦地查劉謙,扯出來的。但是到這份兒上,不管是婦產醫院,海總,是主動包庇,還是被動無奈;酒吧,可能的性/交易,可能的藥品交易,與刑警隊突然臨檢的關係。。。這汪水攪和得太混了,真不是個單純的,某個醫生利用職務之便猥褻女病人,佔女學生的便宜那麼簡單。這要牽扯多少機構,多少層關係?摘得清楚嗎?」
李衛國瞧著她,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不能讓他們在繼續淌這個不知道多深的渾水了。」徐竟先和上眼,「衛國,如果我是她這個年齡,我想我唯一所想的,也只有查出真相。其實。。。就在看見小波之前,我路上聽小波留言,看他的郵件,還在想,這事會不會跟他受傷有關。又怎麼能想辦法把這個查清楚,可是。。。」她閉目搖頭,聲音疲憊而蒼涼,「我看見他。他那麼躺著,渾身插著那麼多管,連著那麼多線,我怕了。我以前從來沒怕過什麼,今天真的怕了。」
「我委屈了小蔣。當時情急之下,我怕她真是知道什麼,再那麼多人跟前非得說了出來,把事情鬧得更大。衛國,小波他從3歲多,就開始學功夫,後來從上小學,十多年,別家孩子學音樂,學藝術,玩兒,小波他一直就是跟著特訓隊的兵一起練,他可是比一般的武警軍官強得多。我想如果不是如此,這次別說他。。。他們倆,誰也活不了。可是即使如此,即使是他一身功夫,加上這出身,更不是張揚孩子,。。。還是。。。他還是能傷在幾個包工隊民工手裡。」
李衛國長嘆一聲,「我明白你的意思。人真的想較真。。。什麼功夫,什麼背景,也都未必能保平安。」
「按照審問那幾個人的說法,我想來想去,這次應該還是趕巧意外,劉謙沒有道理在這個時候主動想要動小波,把事情搞大。小波出了事,我們就算沒本事抽絲剝繭查明,可怎麼會放過他?這事不能是他指使的。但是,看來肯定跟他干的混賬事情有關係。」徐競先托住額頭,「但是他們如果非要查下去,誰知道還會惹出什麼來?我只想他平安。我。。。我就在看見他之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老了。。。可是現在,就這一個念頭。什麼正義,責任。。。都沒有我兒子的平安重要。」
「我明白。」李衛國苦笑,「其實。。。我還猶豫著沒有跟你說。。。爸爸跟我說,如果小波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不管怎麼翻天覆地,走關係,雇黑道兒的人,凡是跟此有關的,半個也不能放過;但是,只要小波恢復過來,算了,把那抓著的5個直接傷了小波的人,按法律,該怎麼判怎麼判,還特地交代大哥,只要小波恢復過來,絕對不要過分地辦,別給小波以後找麻煩積怨。我們任何人,也不要再惹麻煩追根求底了。當初,堅持想讓小波上醫學院,當個大夫,」李衛國說著眼圈都紅了,半晌才道,「老爺子之前從來沒說過心裡真正的想法,我們都以為他就是異想天開,真是因為李家沒有穿白大褂的,補上這個缺。。。就這次,老爺子才跟我說,說,雖然他沒有唸過多少書,但是這輩子打了那麼多仗,經了那麼多運動,多少次鬼門關走過,看了那麼多人。。。老爺子說,這麼多孩子,只有小波一個,外表柔和,內裡卻是過方。是執拗執著性子。你看他肯妥協肯讓步的,都是這件事怎麼辦的方法,絕不是這件事真正的方向。他的心裡,黑白比誰都分明。所以,還是讓他幹個單純點兒的活吧。這麼多孩子裡,最疼的就是他,到老了,覺得什麼輝煌都沒有安安穩穩,波瀾不驚地過一輩子更要緊。」
「競先,我本來還猶豫怎麼跟你說。。。以為你的脾氣,大概,嚥不下這口氣,一定要查個明白。」
徐競先呆愣了良久,閉眼緩緩說道,「 這一次。。。我竟然跟老爺子完全一樣的想法。只求小波能恢復回來。唉,我。。。我心裡要說一點不遷怒小蔣,也是假話。但是現在,自己也覺得,過了。當時也真急了,攔了一下她還要說,滿腦子都是查。。。我就。。。徐競先嘆氣,「我畢竟還不是她媽。怎麼也不能打她。我們幾年上下級,卻像朋友母女。。。唉,只要小波能沒事,以後他們好好兒的,她就算從此記恨我,也無所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