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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111章
第二十七章 4

  李波這已經是第三天坐在『流金』吧一個角落,一如前兩天一樣,點一份半中不西的茶餐廳式的晚餐,要一盤水果,看著台上,劉辰或敲架子鼓,或彈吉他唱歌,甚至,昨天,撕裂了上衣,丟向空中,再接住,隨興而舞,下面的小姑娘--甚至是不太年輕的女人們,如同瘋了一般地尖叫,把玫瑰丟到台上,他一舞完畢,台上留下了近百朵玫瑰,如同鋪了層花毯。玫瑰是酒吧的專營,69一朵,賣給觀眾,觀眾獻給自己最喜歡的表演者表示支持。

  劉辰的臉依稀還是小時候俊美的樣子,只是如今,棱角越發分明,及肩的長發,左臉頰有條極淡的疤痕,並不猙獰,反而使得這精緻俊美的臉帶了些神秘的魅惑。薄而寬的肩膀,極纖細的腰。

  幾曲他自創的熱烈的歌之後,他忽然把電吉他扔到了一邊,將木吉他拿過來,調音,並示意下面安靜,他的手才一擺,下面那些方才還在尖叫拍手的女孩子們,立刻鴉雀無聲。

  當那首歌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李波心裡一震。

  熟悉的歌,熟悉的詞,已經模糊的往事。

  很久很久之前,他是大一,還是大二?從學校回家,一個好看得小精靈一樣的小姑娘,提著琴匣,眼淚汪汪地從他家隔壁的樓跑出來,好看得一點兒也不比小姑娘遜色的小男生,追在後面。倆個人拉拉扯扯,小姑娘又哭又說,小男生發了脾氣,小姑娘哭的時候,還是那樣嫵媚清靈地好看,小男生火爆的時候,也還是挺秀明亮地俊美。

  真好像是畫兒裡的人。

  他把他們帶回了家。

  拿水果,煮麵,小姑娘很快收了眼淚了,倒彷彿對他好奇似的,追著他問各種的問題;而小男生,似乎也後悔了方才的發脾氣,從李波的臥室裡翻出來李波他娘突發奇想想要培養他文藝氣質而結果就是一直接灰的吉他,調了音,唱了首歌。

  如果。。。如果那天,自己沒有恰在那時從學校回來,如果那天,自己不是因深知男孩媽媽的怪脾氣,對男孩小時候的打,長大之後的罵,如果那天,自己不是因為與男孩父親頗有些忘年的交情。。。把這兩個好看的孩子,帶回了家的話,如今,一切都該是什麼樣子?

  小女孩,是否也會是這唱台上的一人?哦,或者不,他們也許該有更好的,更華麗隆重的舞台。

  李波垂下眼皮,安靜地聽那首歌,而當其他的歌聲起的時候,他的耳朵裡,似乎還是那首不太屬於這個酒吧的歌。

  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頭,劉辰站在他跟前,似笑非笑地,而無數雙眼睛,都看過來,望向這裡的目光,絕對地多於望向台上另外一位歌手的。

  「好久不見啊。」

  劉辰點了根菸,而那些細碎的驚訝地議論,讓李波略覺得尷尬,劉辰忽地大笑,沖女孩子們揮手,「別亂猜,他是直的,我也是直的,他還搶走過我的妞。我第一個妞。」

  又是一片尖叫。

  李波微微皺眉,劉辰在他身邊坐下來,一雙長腿架在另條凳子上,把他面前的果盤抓過來,將瓜條丟進嘴裡。

  「開個玩笑,」他挑起眉毛,「我可不是為了心裡還有那個妞彈這個歌。是因為你在這兒,故意逗逗你。前不久和幾個從前的朋友聚,他們說,妞跟了個富豪榜上前十的老頭。怎麼,聽見這個歌,有沒有一種,」劉辰故意貼近他,「歲月的,傷感?」

  「你不像是喜歡這種地方的人,」劉辰吃了大半的果盤之後,斜睨著李波,「特地來聽我唱歌?為什麼?跟妞有關?」

  「劉辰,我是來找你,不過,」李波抬頭瞧著他,「是因為你爸。」

  劉辰的臉剎那間陰沉下去,站起來,冷冷地說道,「那麼,滾。」

  李波安靜地瞧著他,並不動,劉辰伸手推他肩膀,李波架住他手腕,平靜地道,「你知道,除非你要叫人來,你即是掏出把刀來,也撩不下我。」

  「你怎麼知道我不叫人,」劉辰冷笑,「你再不給我滾,就沖提到老畜生這條,爺今天找兄弟亂刀砍死你,今後哥兒幾個一起牢裡耍,也沒什麼。」

  「真是你打傷的他?」李波瞧著他問道。

  「你他媽的到底滾不滾?」

  李波忽然笑了,「劉辰,咱們一個大院裡混大的。你是在外面混打架,刀子磚頭地硬上,我可一直是跟特訓隊的人摸爬滾打出來的。你說,他們復員退伍之後,都干的是什麼?你這些年都是在這些吧混著的,這地方要做生意,要賺錢,他們捧著你,也是因為你搖錢樹,劉辰,」李波貼在他耳邊說,「要不咱們試試,是你先找著人來剁我,還是我先找人找個理由把這一串兒的吧封上個10天半個月。你想必知道,這些個吧,要想找理由封,太簡單了。」

  劉辰狠狠咬著嘴唇,神色陰晴不定,李波放開他手腕,聲音已恢復平和,「咱們沒必要這樣。我也不是站你爸立場來。只不過,有個女病人,跟你爸有點關係,如今在icu躺著,三天了,還沒完全脫離危險,醫療程序上有需要弄明白的地方,你爸爸現在稱病不出現,雖然最後,他該出現還是得出現,可是熟人上頭,我還是想私下問問,最近他出了什麼事?以至影響了正常診療程序,造成疏忽?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劉辰放聲大笑,再度吸引過來無數眼光,笑罷,他指著李波道,「我才想起來,老畜生還是個醫生。跟你一樣。你從前,還真是滿喜歡他的。哎喲,醫生,」劉辰笑了一陣,「他還給人治病!那女孩子,該不是他給坑到這要死不活的吧?」

  「為什麼這麼說他?」李波再度抓住他的手腕,看到他眼睛裡去,「你到底,為什麼打他。」

  「哈哈,」劉辰再度笑,「我說麼,你要去瞭解他有沒有『診療失當的苦衷』為何不去找他。你與他一向關係不錯。你來找我,看來是想知道別的。」

  說到這裡,他忽然收了笑容,「你為什麼要知道這個?」

  李波皺皺眉,尚未答,劉辰已經低聲問道,「跟妞,有關嗎?」

  李波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只覺得某種說不清的,由許多應該是無關的碎片似的畫面而來的,可怕得不敢於深想的恐懼,自每一根血管,每一個毛孔,蔓延開來,呼吸變得艱難,而整個身體彷彿凍住了般,一動不能動彈。

  劉辰撇了撇嘴,冷冷地道,「我打他,只是因為我最近周轉不靈,想管他要錢。他不給。他老婆通過人販子把我買回家,就想算是有個兒子了,可他不干,倆人都沒少打我,你覺得我跟他親點,是因為小時候,他在別人面前要面子,所以,送我上學,給我錢。現在,他不給了,我就打他被。」

  「你為什麼。。。為什麼,」李波只覺得每個字說出來都艱難。

  「我為什麼提到妞?」劉辰笑笑,「我逗你啊。你幹嘛這麼緊張,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李波一把抓住他前胸的衣服,「到底為什麼,你提。。。。提她?」

  「沒什麼,隨便說說,老畜生很奇怪,對性感的尤物沒興趣,收集的照片兒對著瞧的,都是一水兒秀秀氣氣的小姑娘兒。有回我收拾舊東西,掉出張妞中學時候的照片,老畜生眼睛看得發直,下邊,」劉辰淡淡地道,「硬了。就是這樣,沒別的了。」

  李波閉了下眼。努力地壓抑胸口翻湧的噁心,胃的抽搐。

  收集照片兒。對著瞧。小姑娘。

  中學時候的照片。中學時候的照片。中學時候的照片。。。中學。。。

  硬了。

  李波終於是再也壓制不住,總算是在吐出來的那一秒鐘,抓起了自己的外衣,翻江倒海地,吐在了上面。

  待抬起頭,劉辰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波閉目歇了一會兒,站起來,叫服務生來買了單,走出去,把吐髒的外衣丟進門口的垃圾桶,靠在牆上再站了一會兒。

  三天前的幾乎同一個時候,蔣罡把才戴了幾天的戒指留在了他手裡,走了。

  他站在那空曠的停車場裡,一直站到沒有一輛車,反反覆覆在仔細回味她說過的話。從那次在基地跑馬場說到手把手地握著女學生的手撕紗布開始,到除夕那天,她執意要去追查,與自己的爭執,到後來,倆人一起回到她家的城市,她後來跟她說,所疑非虛;到今天,居然那人是劉謙,而她,那一通激動地張冠李戴的胡扯,到停車場裡,她平靜地道歉,不願再多說,卻講『有自己的感情和立場』。

  蔣罡絕不是會胡扯的人。

  而難道,劉謙會是她以為的那樣?

  那天終於回到家的時候,還是完全不能入睡,恰好值班的主治打電話給他請教一個病人的處置,李波乾脆回到醫院,帶值班主治和住院醫生加了這台手術,手術結束,已經是凌晨3點,樓上已經沒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信步走到急診,王東與值班一線才處理完一批喝酒鬧事互相拿酒瓶子軋,每人身上6,7條傷口的醉漢,正在那裡收拾東西,王東正在準備把一卷紗布收進去,李波說了句『等等,你給我撕條紗布』王東隨口答應,才抬起手來,李波已經走到他身邊,一手抓住他手腕,另一手正準備抓他另一隻手腕,王東渾身一個哆嗦,萬分不解地瞪著他道,

  「你你,你這是干嘛?」

  李波皺著眉,彷彿在琢磨什麼,半晌才問王東道,「很過分?」

  「你不值班跑醫院來,不在家抱著老婆睡覺,在這兒抱我幹嘛。。。」王東依舊驚詫著,「你沒事吧。」

  「王東,你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糾正學生手勢的老師,對吧。」

  「廢話,這麼糾正學生手勢,那不是老師,那是老變態。」王東翻白眼。

  李波愣怔地望著王東,半天沒有說話,直到王東在他眼前晃悠著手,乃至來摸他額頭,才輕輕推開他,轉身出去,回家了,連白大衣都忘了換,一路夢遊般地回了家。

  蔣罡不可能胡說。然而如果蔣罡不是胡說,劉謙,就是個猥褻女學生的。。。老變態?

  猥褻女學生?老變態?劉謙?!從來都溫和微笑,待自己今生第一次走進手術室,戴上手術口罩與帽子,與自己談論醫學新進展,曾經在自己進入臨床,認識周明之前,幾乎就是一個醫生在心裡的樣子的。。。劉謙?

  那天夜裡,李波想得頭疼,終於迷迷糊糊睡著,卻被個夢驚醒,夢境的可怕讓他出了一身冷汗,那畫面是許楠無生機地躺在手術床上,美麗的臉蒼白而空洞,甚至看不出是生是死,而旁邊穿手術袍褂的卻是劉謙,臉是扭曲了的,不復平日的儒雅俊逸,顯得猙獰,這樣的劉謙,用手術刀,劃開了許楠的身體,鮮血淋漓,而自己就站在旁邊,抬不動一根手指,親眼看著劉謙一刀一刀地劃下去,而越來越多的鮮血,從許楠的身上湧出來。

  李波從這個夢醒來之後很久都在發抖,卻突然想起來個以前從沒覺得奇怪的事。那是許楠才離開不久,自己還住在跟許楠共同住的房子裡,尚未搬走;有一天劉謙突然來了,只說是到這邊看個老朋友,想起來他住在這兒,也有時間沒見他了,順便過來看看。

  那天劉謙與他隨便聊了些微創手術的新進展,後來,他的目光卻落在尚擺在桌上的許楠的照片上。

  然後,瞧著他,微笑地說了一句,這小姑娘,還是更小的時候,更可愛。

  之後又道,小波,這種女孩子,不要再惦記,她看著很純潔,其實不乾淨的。

  李波當時雖然聽得反感,幾乎就要翻臉,然而畢竟以許楠與劉辰的過往,加之如今許楠的離開,他並不知道這連自己都不曉得的原因,被傳成了什麼,理智上講,那個年齡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算十分奇怪,而他,對於這自己不知道原因的,神秘的許楠,除了痛苦之外,已經無力再提。。。於是,當時只是彷彿沒聽見似的,繼續說起來微創手術。

  後來再說了什麼,李波完全記不起來了,只是此時,突然回憶起來那天劉謙的目光,心裡越發地驚懼,不住地發抖。

  巧合,一定是巧合。自己。。。想得太多了。

  黃仔仔蹭過來趴在他的腿上不斷地用毛茸茸的身子給他一點溫暖,他把黃仔仔抱在懷裡,貼著胸口,大口地呼吸,享受這種發現一切是夢之後劫後餘生的幸福,然而,說不上為什麼,有某種說不清原因的,微妙的恐懼,在心裡揮之不去。讓他竟然渴盼上班時間的到來,自己可以站到忙碌的同事們中去。

  第二天是一整天的忙碌,2台大手術加上與呼吸科主任,心內科主任一起與請來做局域網的的專業人士一起探討把內科若干科室,住院處,檢驗科等建立聯網,與做數據庫的專家討論試行的電子病例數據庫該用什麼樣的模式,李波這一天如同打了雞血似地高效率,而當下班時間到的時候,那種莫名的無所適從再度到來。

  彷彿前路上有某種東西,讓他既想轉頭跑開,永不見到,又有著強烈的慾望,想要看個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麼。

  他很想給蔣罡打個電話,很想她,想念她的溫度與明朗,懷戀可以緊緊地抱著她的時候的那種踏實,然而卻還是沒打,說不清原因,或者是很微妙的自尊,然而想到她的時候,就越發地想要把那不明的東西,看得更清楚一些。

  李波給他媽媽撥了個電話,只如閒談般,提到白秀的遭遇,說,醫生,是劉謙。而且,可能是造成了不幸發生的,劉謙中途的缺席,居然有人說是兒子打斷了他的鎖骨。

  徐竟先倒不怎麼驚訝似的,只嘆氣道,「也真是造孽。既決定抱養了孩子,就好好的養,劉辰這孩子,本來也是聰明的,倒是可惜了。」

  「抱養?」李波吃了一驚,「小辰不是他們生的?」

  「喲,倒忘了你並不知道這個。」徐竟先笑,「你可真是個不管閒事的。當年鄰居大都知道。小辰抱回來時候陳虞連走路還困難,倒基本是個保姆阿姨帶大的。。當年,小辰小時候,陳虞整天打罵孩子,劉謙也不大管,大家都私下議論,便是本來不知道這事的人,也都通過陳虞的車禍,猜到她不能生育,這孩子不是親的了。你一個學醫的,竟從來沒有想過。」

  李波半天不能答話,終於想起來問,「那麼劉叔叔呢?按說,劉辰與劉叔叔還好。怎麼會父子打了起來?」

  「也沒見他對孩子哪裡好,」徐竟先道,「冷冷淡淡從不大搭理。」

  「可是怎麼會呢?」李波喃喃地道,「便算不是親生兒子,他挺喜歡小孩,連對我都特別和氣,不僅是我長大之後上醫學院,就小時候,遇見了,他也給我講過蝴蝶如何從蛹成蝶,蜻蜓的複眼。。。」

  徐竟先嘆息一聲,「小波,這些事情,你是不想的。也是我們自小就不願意你從這些不該存在心裡的東西去想。你又沒有妨害他,你爺爺是誰?你是你爺爺最疼愛的孫子,唯一扛在肩膀上的,唯一年年去療養避暑,都要帶在身邊的,而你小時候也確實乖巧。當年的大院裡,誰又對你不好了?只是大院裡大都是軍隊的粗人,不像他有學者氣質,斯斯文文。他不過偶爾碰見你幾次,就溫和慈祥了,也不算什麼,而小辰,陳虞著急地弄回來就是表個態度,絕他再想拿孩子做藉口,找個女人生個孩子的想法。劉謙又一直讓岳家壓著,也只好認命。這樣,怎麼會不遷怒小辰。」

  「媽媽,你。。。好像很不喜歡劉叔叔。我以前,卻全不知道。」

  「是不喜歡。但他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徐竟先淡淡地道,「沒必要父母不喜歡誰,非要讓孩子一定也跟著不喜歡。」

  「那麼,你究竟為何不喜歡?」

  徐竟先大笑,「我兒子怎麼對這種家長裡短的八卦有興趣了?」

  「事關那個病人,大家議論得厲害,我就是好奇,既然有你這個大概還能算靠譜的信息來源。。。。」

  「怎麼說呢?最主要是那種感覺。不寬和,不明朗,那種禮貌不像是重渾然天成的教養,更好像刻意的表現。。。也許這些都是因為成見───挺多人都知道劉謙還是在工農兵大學生期間,曾經喜歡一個很漂亮的能歌善舞的姑娘,追得辛苦,姑娘卻和別人好上了,他居然挑頭給那姑娘掛破鞋,貼大字報。這種事情在當年雖然多的是,誰也不好多說什麼,可用在自己喜歡過的姑娘身上,我還是覺得很難接受了。至於後來做了鄰居,一度陳虞還是你爸爸下屬,倒是除了他們對小辰不算好我看不過眼,也沒什麼其他的不好,犯不上跟你一個小孩子,囉嗦從前那點兒事情。」

  李波握著電話,不知該跟母親說什麼好,母親那邊已經樂呵呵地轉了話題,「我下週末就從基地回來了,這次有個長假,商量商量你婚事怎麼辦吧。我看一是抓緊,二是,你們呀,小心著些,可別給我來個奉子成婚,你娘是無所謂的,你丈母娘怕不得把你的腦袋敲碎。」

  李波已經忘記了後來與母親敷衍了什麼,只是掛上電話之後,又給曾經一起玩的大院小哥們打電話查到了劉辰如今的消息。

  既然他也逃不開前路上那團未知,只能努力走上前去把它弄個明白,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這兒子打老子甚為相關究竟是否屬實,終於,他去了劉辰唱歌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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