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2
給大哥打了電話之後,蔣罡最終決定還是先回家安撫老娘。
原本的滿心憤怒尷尬,在大哥說,媽媽回家之後,整天鑽在牛角尖裡,一面覺得李波要不得,一面又覺得除了這個要不得的人,自家閨女也嫁不得別人了,日日掉眼淚之後,惱怒就變成了擔心。
畢竟是自己的娘。再不講理,再沒邏輯,也是把自己養大的娘,滿心頭惦記的那點兒事,總和一兒一女分不開的娘。就算全世界都能對她翻白眼,自己也還得替她收拾那些翻過來的白眼。
想起來小時候奶奶重男輕女,買什麼只有哥哥堂弟的份兒,連給桃子都是哥哥堂弟大的,堂弟啃了兩口不要了的,叫過她來吃;她卻從小是個沒心沒肺的,也沒介意,母親下班回來看見,卻氣的流眼淚,當即拽著她上市場,買了一大兜子最大最好的桃子,讓她盡情吃。後來嚴厲地給哥哥立規矩,妹妹小,不管別人怎麼著說,凡是給你的,都有妹妹的一份,別人拿你妹妹不當事,她是咱們家的寶貝。你這個哥哥,尤其得護著她。
之後,更是人前人後的,誰也不能說她閨女半句不是。
蔣罡長大之後,其實知道母親心裡也有重男輕女的觀念,然而這觀念歸觀念,到了自家女兒身上,因為外界有這觀念,更是豎起了渾身的刺要來保護,不管豎的是不是地方。
媽媽文化不高,入伍前勉強初中畢業,卻趕上復原軍人分配最好的時候,到了法院工作,之後雖然爸爸一直鼓勵媽媽一起讀書,要跟上工作需要,然而媽媽的書唸得一直很艱難───也不是沒有因為一雙兒女和給奶奶外婆操心分心的原因。總之,媽媽那大專學歷,足足斷斷續續地拿了6年,還只是政治系。但是因為資格老,也站住了好位置,書記卻做了多年。作為一個學歷不高的老同志,這個位子作的也並不穩當,媽媽必須拿出種種彪悍,努力地做『好』這個書記,最重要的,她也必須相信自己的正確。
永遠相信自己的正確,或者說偏執────這也同樣體現在對兒女的教育上。從小到大,刻苦學習,遵守紀律,艱苦樸素,潔身自愛這16字方針,被媽媽在對蔣罡的教育中貫徹得十分徹底。
這16字方針本身並沒什麼問題,然而媽媽執著的程度,卻是一年四季給她穿的都是哥哥剩下的舊衣服,連改裝都不改裝,不是不捨得買,給她買書,媽媽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她提出的要求,然而如果她對商場裡哪條裙子多看了幾眼,沖媽媽作出求懇的眼神,或者說在學校紅五月歌詠比賽擦了紅嘴唇回家不捨得塗掉對著鏡子照照,那麼必然需要深挖思想根源地承認錯誤,甚至要寫檢查。
然而媽媽就是媽媽。讓她有時候傷心委屈,有時候氣憤跳腳,但是總還是惦記,總還是感激,最終記憶最鮮明的,總還是媽媽看見她吃了別人剩下的桃子,眼淚忍不住地淌下來,拉著她去買大桃子的時候。
蔣罡換了身便裝,給王師長留了條子說自己有要緊家事,十分感謝他們的盛情,卻不能多留了,讓服務員轉交,想著比預計提前完成任務,又趕上週末,正好回家一趟再回北京。
她自己拿了簡單行李,從招待所出去,本想叫個車去長途車站,結果才走出門就被當時與她一起解決問題的參謀喊著名字追上來,一把抓住她手腕,責她不夠意思,把他們做外人,大家一起奮戰兩晝夜,既然家裡有急事,我們不能耽擱,可是怎能讓你就這樣自己走?
正說著,師長他們都過來,連拉帶拽地讓她回去────說不用擔心,咱們只是讓你來吃頓飯,跟大家乾杯酒,然後,我們當然負責把你送回去。家裡有什麼事?我們幫不幫得上?副師長,於工,都是你們本地人,是你們那裡出來的兵。咱們恰好有軍用機飛你們那裡,5個小時之後,你就搭機過去就是。到了那兒,於工聯繫人開車接你,送到家門口去。
蔣罡也甚感動,既然如此,也不再推辭,部隊的飯菜,大碗大盤,口味都重,也沒什麼精緻,卻特別過癮,蔣罡既然答應了喝酒吃飯,也不扭捏,與各人都幹了杯,氣氛就越發熱烈,最後送她走得時候,師長副師長也都忘了男女之分,赤紅著脖子摟著她肩膀說,「蔣工,咱們交了這個朋友,以後你有什麼事,咱們如果幫得上,招呼一聲就是。」
這一斤多白酒,對她而言本來也不是大事,但是畢竟之前連續工作了幾晝夜,心裡又裝著事情,這時候也有點微醉,上了車就開始眼皮打架,又覺得燥熱,開著車窗吹著風就已經睡著,等到機場,軍用機上並沒有真正座位,只是幾個馬扎,上去了,看見飛行員提個塑料袋,塑料袋裡裝著中午吃過飯的飯盒筷子,吆喝著大家做好了,沒幾分鐘就起飛。起的速度比普通客機自然是快了好幾倍,蔣罡抓著馬扎搖搖晃晃,只覺得又困,又噁心,渾身痠疼,如同要散架一般,等到這架飛機再以起飛同樣的架勢著陸,蔣罡的五臟六腑都快晃悠了出來,總算找出個塑料袋先吐了一個痛快,抬起頭,天旋地轉,自己知道,是千載難逢地,居然生病了。
於工找的人開著軍車打了她名字的大白牌子等著她,一路熱情地說話,蔣罡摸著自己的額頭脖子,自知這幅樣子萬萬不能回家,如若回家,媽媽這回定不會再認為她是為了祖國的軍事科研大業貢獻青春,嘔心瀝血,積勞成疾,一定會把這筆爛帳記到李波負心薄倖頭上,越發坐實他的罪名。
車進了市區,經過曾經中學的校門,她想起來了婷婷,自從上次見面,也已經過了快2年的功夫,中間有互相過生日時候從不曾落下的卡片,過年時候地拜年,婷婷兒子生日時候給小孩子買的禮物,但是卻一直沒有見面,也無10分鐘以上的交談,自打在博愛看到了劉謙,更是時常想起婷婷,想她過得怎樣,更曾經想託人,去軍醫學院檔案部把當年究竟是否曾經對她有過曖昧舉止的劉謙,真正是那個把她發配到了邊疆的人;但是自己這『婚事』一通折騰,加上年後一直忙碌,竟就拖到了現在。
想到這裡,想見她的心思越發熾烈,跟於工的朋友說了她工作醫院的地址。
xxx軍醫院還是那個老樣子,門口進進出出白大衣罩在軍裝外面的醫生護士,婷婷應該是在內三,蔣罡去分診台查到她確實今天有門診,打聽清楚了診室,人遠沒有北京的大醫院那樣多,樓道里冷冷清清,婷婷診室的門虛掩著,她走過去,一個病人恰恰走出來,婷婷正喊著下一個號,很熟悉的聲音,帶了點醫生的嚴肅冷淡,她抱著雙臂站在門口,笑吟吟地道,
「醫生,加個號成不成?」
婷婷猛地抬頭,看見她,驚喜地站起來,繞出辦公桌,一把摟住她,「小罡!怎麼這樣突然!」
「看病,」蔣罡苦笑,「投奔你來看病。」
婷婷本要罵她,發現她確實渾身滾燙,這時後面的病人也已經到了門口,婷婷轉身從包裡拿出個保溫瓶,「小罡你先坐著喝點我自己弄得柚子茶,我看完這個病人,就給你瞧瞧,然後今天請假早點回家!」
再度吃上婷婷親手做的蓮子銀耳羹湯,舒舒服服地裹了個棉睡袍窩在她家嘴舒服的藤沙發裡,啃著川貝梨子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看著她手腳麻利地準備晚飯,聽她說,現在那個人很少回來住,也決不肯離婚,反正就這樣混著;她自從他因作風問題被拿掉了教務處主任的職務,知道這個家和兒子得靠自己,業務上倒是額外努力,部隊醫院的待遇還好,加上她父親後來生意有緩,總算還顧念她幫她買下了一套房子,也擔負了母親的生活。
「一切還不錯。」婷婷淡淡地說,「兒子也乖。現在念的寄宿學校,不便宜,教學質量挺好。我媽身體還湊合,我爸老了老了,也經常回家來了。」
「但是。。。既然如此,」蔣罡怔怔地問,「怎麼不離婚。」
「他哪裡捨得跟我離婚?現在他也沒權沒勢。」婷婷冷笑,「每月還要我貼補他錢。不過,我幸虧有父母幫襯,能省著些,給他這點補貼,讓他不要再面前出現噁心我,也就夠了。畢竟有時候,還可以作為兒子爸爸出現,家裡水管漏水,或者兒子生病,也還能稍作指望。」
蔣罡愣愣地,只覺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才要說話,卻見婷婷甩甩頭,笑了笑,「算了,我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別人。還是那句話,他總是說話算話,我嫁給他,就把我辦回來了,當初也正是我家最艱難的時候,這點我怎麼也得謝謝他。現在就當還那個情。如果說我該恨誰,只有那個佔了我便宜,又把我坑到邊疆去的老畜牲。可惜,老天沒有眼,這樣的人倒也還風風光光地活著。」
蔣罡心裡一凜,坐直身子,才要說話,卻見婷婷打了自己嘴一下,搖頭道,「瞧我又說什麼。」看著蔣罡笑笑,嘆道,「我見著你真高興。特別親,就什麼都翻上來了。這些爛事,早該徹底爛掉了。」
說罷端著摘好的豆角,切好的蘆筍進了廚房。
蔣罡趿拉著鞋跟到門口,看著婷婷嫻熟地在廚房裡忙碌,還是那纖小的身子,還是那清秀的眉目,神態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厭倦和疲憊,小時候,人家都說婷婷好像她的小妹妹,然而2年前見她,倆人一起去逛店,服務員給她介紹緊身的牛仔褲和露肚皮的t,卻熱心地給婷婷介紹『上了點年紀,莊重典雅』的衣裙。
蔣罡心裡覺得酸楚,這會兒卻見婷婷皺眉去努力打著煤氣,試了半天弄不著,嘆了口氣道,「看來又得叫他來了。馬桶漏水,我現在每天都關總開關;水管出水也不暢,煤氣又打不著。嘿,其實,叫人來修也成,但是我既然花錢給他了,什麼都不指望他,心裡也恨;但是他來,准保又得揪出當年的事兒吵架。看我這是怎麼了,見著你,就沒完。。。」婷婷搖頭,終於放棄打火用火柴點著了煤氣炒菜,一邊炒,一邊攆蔣罡出去,「我一下還要煲個湯給你,潤肺的。你現在喉嚨紅腫,不要在這裡聞油煙。去把藥吃了,好好蒙上被子睡一覺,醒了就吃飯了。」
這個晚上,蔣罡吃了婷婷作的清淡可口的菜,潤肺溫和的湯,瞧著她利索地收拾,一會兒一切就井井有條,然後趴在寫字檯上把給蔣罡開的藥一份一份分好,囑咐她了兩遍應該怎麼吃,對她道,我看你這輩子生病就不多,肯定沒有概念,記住了,抗生素得吃到期,不要馬虎,黃色瓶子那個飯後吃,否則傷胃,然後拉開棉被,催著她睡了,半夜,她燒高起來,從來不生病的人,發一次燒特別痛苦,蔣罡哼哼唧唧地抱著腦袋輾轉,婷婷爬起來,給她喂了退燒藥,在她頭上敷上冰袋,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輕輕地唱久遠之前,那些合唱比賽時候,女孩子們一起唱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四面圍繞著,綠樹紅牆,綠樹紅牆。。。
迷糊中蔣罡覺得臉上冰涼,睜開眼,卻見婷婷滿臉眼淚,滴到了自己的臉上。蔣罡撐起身子緊緊地抱著她,「婷婷,婷婷,你這麼好的女人,該能好好生活。」
婷婷抽泣著,「小罡。其實自從小飛被家裡送走,我已經不指望什麼兩情相悅。可是,我。。。我想好好過日子的。即使跟孩子他爸,我也想好好過日子來的。我每天,給他變花樣地做好吃的,家裡除了偶爾修理修理,什麼也不用他幹,我也有自己收入,我也不用他養,婆婆來了,我低眉順眼,我媽媽對他也沒有任何要求,我也生了兒子。。。我感謝他把我辦回來,能在媽媽最需要的時候照顧她。我這輩子想給他做個好老婆的。一起過日子,一起養孩子,可是不行。他有權時候就要去招更年輕的女孩子,沒有權了,又整天摔摔砸砸,他自己不檢點,我並沒有說過他,他卻總是罵我□□。總是對我說,如果我敢提離婚,就要把我當年勾引自己老師又被踹了,因為行為不檢點發配邊疆的事情四處說出來。有時候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想管他怎麼,跟他離婚。可是,我就算不要臉,孩子還要長大,還要生活。他這種人,做得到的,他不顧念孩子,我要顧念的。小罡,有時候我覺得,如果沒有孩子,我寧可一死百了,勝過這樣的煎熬。」
婷婷抱著蔣罡大哭,蔣罡心裡的憤怒不平,簡直如要把自己撕開一般,一時間連頭疼也忘記了,抓著婷婷問道,「造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一大半都是那個糟蹋了你的畜牲。利用職權,威脅學生,達到目的之後又趕盡殺絕,婷婷,這樣的混蛋,毀你到現在這樣子的混蛋,怎麼能容他活得逍遙,你。。。也許還有其它人,卻這樣煎熬。婷婷,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叫做劉謙的混蛋?」
婷婷驚跳起來,大口喘氣,搖頭又點頭,混亂地抓著被子,蔣罡之前早已調出她的檔案,如今看她這樣的神色,更是十足確認,自己跳下床,只穿著睡衣還覺得燥熱,
「我看見了他!我在北京一個私立醫院看見了他。他還是專家,這個道貌岸然的畜牲。」
「小罡,讓這件事爛在你心裡。」婷婷抓住她肩膀,「沒辦法的。說出去,我才完了。他怕什麼,他有權力有地位,家裡也很不凡,自己又是大專家,你知道,其實這行,有的地方也挺髒,會跟下屬不乾淨的專家也不少。大家也。。。也不覺得什麼。這世道,只會說女人犯賤,犯傻。小罡,你知道嗎,後來孩子他爸查到我的檔案,他。。。」婷婷慘笑,「我的檔案裡記錄著,有作風不檢點的傾向,而且。。。他的評語之外,還有教務主任的蓋章。所以哈哈,我也真是作風不檢點來的呀。我說出來,有誰能相信是他拿分配誘惑我,是他主動的?之前我和小飛的事情很多人也知道,他為了我,把爸爸二奶扎花臉,後來也不少人知道,那個禽獸他搞我時候,還在不斷地對我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看著又清秀,其實是個小蕩婆的妖精。我想,如果是個乾乾淨淨的女孩子,他根本不會碰的吧?」
「婷婷,你瘋了。」蔣罡搖她的肩膀,「他不僅欺負了你,他還給你洗了腦。你以為自己是他說的那樣的人。他因此得意地為所欲為。不是,你不是,你聽我說,小時候你與小飛真心相愛,就算那時太小,那也不是什麼□□的錯誤,後來只是命運不好,你太傻,但是不可以這樣傻下去了。」
「又有什麼辦法呢?而且,你是我的朋友,你自然這麼說,別人又會怎樣講?」婷婷流著淚,慘淡地道,「算了。其實我也認了命。就這樣吧。我現在有工作,經濟有保障,再媽媽和兒子身邊。夠了。小罡,還是那句話,如果你為我好,讓這件事情爛在心裡。你能偶爾聽我說說話,就夠了。這些我斷不能跟別人說,連媽媽也不能說的。」
蔣罡還想再說什麼,婷婷自己到衛生間洗了臉,推著她躺下,不肯再跟她說任何的話,蔣罡雖然滿心的憤怒,畢竟太疲累又燒,退燒藥裡的催眠成分上來,4點多的時候,也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蔣罡起來,頭已經沒有那麼疼,溫度也下去,桌上是白粥和兩樣小菜,還有一份蔣罡從小最愛吃的,婷婷媽媽拿手的鹹菜絲小魚炒豆子。婷婷正在穿外衣,看她醒了,對她說道,「我得去媽媽那邊。前天爸爸媽媽把他從寄宿學校接回來,昨天爸爸媽媽帶他出去爬山了。最近我忙著寫文章,以後評副高,文章不夠一點希望都沒,都沒有什麼時間管他。真是想他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婷婷離開之後,蔣罡又倒回去睡了一覺,起來之後精神越發好了不少,,只是想起來婷婷的事情,依舊氣得想要殺人,然而畢竟這番回來,還是要安撫老娘,婷婷這樁事,她在心裡想,定要盡一切努力看看能否把那禽獸抓出來,卻也不能急在一時,給婷婷留了個條子,再把她家所有管道,水龍頭,馬桶,煤氣,都檢查了一遍,漏水的,下水不暢的,打不著火的。。。去附近五金店買了零件回來,重新修了,收了自己東西,打了車往家走。
這時候蔣罡心裡想著待會如何能夠儘可能地讓老娘安撫下來,至少。。。至少不要鑽牛角尖認定女兒這輩子毀在了李波手裡。想到這個毀字,再度想起婷婷,突然間,想起自己之前心灰意懶地竟有了放棄的念頭,只覺得羞愧,自己居然還在勸婷婷不要怕,不要軟弱,要幸福。。。而自己,既然已經如此幸運,卻只因為母親誤解,觀念上的彆扭麻煩,就打算破罐破摔。。。
車開到自己家樓門前時候,蔣罡心裡只存了一個念頭,總之母親怎麼罵,哪怕是打,都得冷靜平靜,仔細解釋,不能負氣,不能激動。她給了錢 ,深呼吸幾口爬上樓梯,給自己默念幾遍,忍字當頭,哄字第一,不要氣急敗壞講道理。
掏出鑰匙打開門,卻是愣在當地,只見媽媽在沙發上坐著,說不上臉上是個什麼神色,對面坐著個白頭髮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穿著白大衣,而低眉順眼地站在旁邊,聽見門響,回過頭來的,居然是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