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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27章
第七章 3

  第二節

  許楠的手指緊緊地抓著鄺鎮揚的臂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目光中帶著與她慣常的心不在焉的眼神截然不同的緊張。她的檀木髮簪滑落下來,掉在地毯上,原本挽在頸後的發髻便就散開,披散在了胸前,將本來就精緻秀氣的下巴掩住了些,在床頭昏暗的燈光下,有種楚楚動人的脆弱。

  鄺鎮揚怔怔地瞧著她,有一陣子的恍惚。

  他是曾經發誓決不再娶的。

  鄺敘雅的生母,是他尚微寒時的發妻,從堅決嫁給家境,學歷都不如自己的他,到他當兵時候多年兩地替他照顧父母,到他因為學歷不夠,又恰趕上部隊改制,只好復員回家,不甘於在當時福利極好,人人羨慕的電力部門坐機關混日子,跟她商量放棄公職下海,她只一句『你本來就不是吃飽混天黑的男人』,自此從各個方面絕對地給他支持,為了給他生個孩子,使得本來已經有問題的心臟越發衰弱,到35歲早逝。。。在她無限眷戀地,生命無可挽留地漸漸消逝的那段日子,鄺鎮揚感覺到了今生最無奈的恐懼。彼時他已經不再是個窮小子,擁有了規模不小的裝修公司,很可觀的財富,單是,錢,卻完全沒法多挽留他在這世上,最親近,最無保留地對他好的人。

  他有許多的後悔,然而,晚了。

  鄺鎮揚不能算個太痴情的人。他從下了海就時有跟女人的逢場作戲,更從她生了個女兒,醫生嚴肅跟他談,她絕對不能再生,連性生活都需要控制。

  於是,一直渴望個兒子把他創下的事業發揚光大的他,就許了鄺敘平的媽,只要生了孩子,兩套房子一部車,安她在他朋友的公司做個不用幹活拿豐厚收入的『經理』一輩子。

  但是,鄺鎮揚明明確確地跟鄺敘平的媽以及其他幾個跟他上過床的女人說,想都不要想他會跟老婆離婚。老婆永遠是老婆,這個位置對於我鄺鎮揚而言,跟老媽一樣牢固無可替代,只是她一個人的,你知道進退,我不會虧待你,你要是多想,做了讓我尷尬讓她難過的事情,那就是你自己自取其辱了。

  到他髮妻病重不治而去,那種說不清是親情還是愛情或者是恩情的感情,讓他痛不欲生的同時也覺得慚愧。他給曾經堅決反對他們婚事,於是之後一直來往得不算親近的岳父母買了和他住處等價的豪宅,在他們名下存了他們一輩子也沒有想過的巨款,立下遺囑,公證了,自己所有不動產的一半屬於髮妻所生的女兒,且自此,每到年節,總會帶了女兒一起去探望岳父岳母,更是囑他們,有病有事,直接打他手機電話,他就算是忙,也會給他們安排妥當,他對他們說,他不會再娶,今後,他們就將他當自己兒子便是。她走了,在他心裡,卻是永遠的親人,她的父母,就是與他的父母一樣的爹媽。

  再之後,他一直也有女人解決生理需要,但是10年,非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有過半點想娶回家的衝動,連再要個孩子的心思,也都完全沒有了。

  直到遇見許楠。

  最初,他也不過是驚訝於她的美麗和那種飄逸的氣質,於是更多地在她給女兒輔導小提琴時候,故意多在家留了幾次,而後,他被她那種與眾不同吸引她在拉琴的時候或者講曲子的時候,會投入得旁若無人,與人交流的時候,又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快樂著自己的快樂,煩惱著自己的煩惱,但是卻又對身周的人有種很簡單而真誠的善良。

  就比如對女兒敘雅,她從來沒有像敘雅從前的無數拿了市場價2-3倍的老師那樣,虛偽地誇張她的天份,把敘雅所有與這種誇讚不十分相稱的比賽成績或者學習成績歸之於比賽的專業圈子黑幕與考試題的不科學不合理扼殺學生天分,她很直白地講敘雅的問題和評價敘雅的程度,更十分認真跟他說,敘雅根本不喜歡學琴,她之所以那麼努力,全都是為了讓你高興。如果我以後有孩子,我不會去逼迫她做她根本不喜歡做的事情。

  這句話其實鄺鎮揚很清楚,他也並不在意敘雅喜歡或者不喜歡學琴在他而言,讓她學些功課之外的才藝,只是為了提升氣質,更直接地說是為了讓不算漂亮的女兒多些屬於女人味兒的魅力但是他卻委實奇怪,似乎不能算關心他人的許楠,會知道女兒的心思,而更奇怪顯然是懶怠跟他多說話的許楠會認真跟他講這件事。

  那次他問許楠,為什麼?

  許楠蹙起眉頭,好像說一個全天下人都該知道的真理一樣道,「她又沒有媽媽。她只有你一個親人。她自然想讓你愛她,讓你開心。可是你為什麼要讓她做不能讓她真正喜歡的事呢?」

  當時許楠很認真地看著他,目光中有許多的不認同,可是那不認同的目光,讓他忽然感動,那雙美麗得讓人一見驚豔的眼睛,有著某種在他髮妻去世之後,他再也沒有在其他女人身上見到過的澄澈的美麗。

  那時的許楠讓他說不出理由地心動,有了隱約的渴望擁有她的念頭,當然,他知道她有男朋友,他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念頭即使是這種克制,都讓他自己驚訝。一向,他想要擁有哪個女人的時候,固然不能說百發百中地全勝,但至少不會畏首畏尾,成就成不成便不成,怎麼會有那些浪費時間的考量。

  認為敘雅根本不該拉琴的許楠,卻在敘雅親自求她指導,並在他的授意下提到自己的媽媽之後,繼續教她。從來沒有過對敘雅實際程度的任何的委婉,但是卻一直教得認認真真,鄺鎮揚越來越喜歡在她教女兒拉琴時候留在家裡,多半並不會進琴房,卻是安靜地在隔壁聽她拉那些片斷,最喜歡的,是她在『課間休息』,對敘雅說,「你拉琴也真滿折磨的。休息休息,你說,我們做什麼?」

  敘雅最喜歡的,是讓許楠唱歌。唱兒歌,從前她母親唱過的兒歌。

  鄺鎮揚最喜歡的也是聽許楠彈琴唱歌。唱那些最最簡單的兒歌。那些兒歌,滿世界都有光盤在賣,可是無論鄺敘雅或者鄺鎮揚,都覺得只有許楠,唱得那麼溫柔而乾淨,聽她唱歌的時候,就彷彿回到了久遠之前最溫暖幸福的時刻。

  許楠的歌,一直讓鄺鎮揚克制住了自己心裡蠢蠢欲動的,想要耍弄種種手腕得到她的念頭,甚至,他模糊地覺得,把她『搞到手』並沒有能聽到她唱這樣溫柔乾淨的歌來得重要和快樂。

  只是命運之神卻就那樣地把許楠送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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