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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重生》第103章
第103章 重逢2

韓竟疲憊地輕歎了口氣,「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自己是你最親近的人。很長的時間裡,我為自己能在你心裡佔據一點位置感到自豪,暗暗竊喜,整日整日地幻想著與你共度一生,幻想著我們未來的快樂和美好,並且對此深信不疑。可是後來——後來,一些事情告訴我,我想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啊,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好笑。」

顧宵咬著嘴唇,連肩膀都縮起,身體微微發抖,似乎不願接受韓竟的話。

「韓竟……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在肉體上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背叛了你,辜負了你的心意,我知道無論我再說什麼,都會讓你覺得是在狡辯。你有理由怪我、恨我,也有理由跟我分手,這些我都接受。可是……真的就沒有一點可能,讓我們再重新開始一次嗎?你跟別人在一起也沒關係,哪怕只做朋友也好——甚至只是偶爾見面的時候能打個招呼也好……」

顧宵搖搖頭,抽噎那般地深吸了口氣,動作僵硬,開口時聲音艱澀得如同砂紙:「現在這樣我真的受不了……一想到你還在恨我,厭惡我,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我就覺得特別絕望。我真的受不了沒有你……從我還不懂事的時候,你就一直在我的身邊,現在忽然就找不到你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心被挖空了一大塊,你不會知道這一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抿緊嘴唇皺著眉瞇了瞇眼睛,像在回憶一段格外痛苦的經歷。

「……真的就沒有一點可能嗎?我就那麼罪無可恕嗎?」他輕聲說道,忽然又抬起頭來,略顯急切地望著韓竟,「韓竟,你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麼,我該怎麼做,你才能願意聽我解釋?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相信我一次。」

韓竟微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人,抬起手攏了攏頭髮。

「——我們還怎麼重新開始?」

面前這個人,在說受不了沒有他在身邊的生活,想跟他重新開始呢。那副強忍著淚水的樣子那麼柔弱,那麼可憐,又那麼真誠,讓韓竟都幾乎要相信了。

還有更好笑的事嗎?前世他親手害死他之後,是否也會受不了一個人的生活,想把他從地獄拉回來重新開始?

韓竟心裡只有一片麻木,面上仍做出既不忍又為難的樣子,右手向顧宵的方向稍微探過去一點,又猶豫著止住,好像想要伸向對方卻又有諸多顧忌那般,半晌才將手收了回來,歎息道:「何苦……」

要比演技的話,不妨就比一比好了。他已經躲了一年,既然終於避無可避,那就來看看對方手裡到底有什麼好牌。

「我現在就相信你,只要你對我說實話。」

一般分手之後又想挽回感情重新開始的人,見到求了這麼久對方終於鬆口,還主動做出了示好的暗示,大概是要喜出望外乘勝追擊的。可那不是顧宵的作風。顧宵不說話,甚至別過臉去,眼眶通紅,牙關咬得死緊,像在竭盡全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還是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嗎?那時咱倆跟爸爸一起住,我媽媽每年會有那麼兩三次過來看看我,給我買點衣服鞋子什麼的……後來有一年快過春節的時候,她來說要帶我出去參加一個宴會……我長大了才知道,那次宴會就是華夏的新年會,夏宮失火那一次。我想,這些你應該都知道了。」

兒時的事韓竟也有印象,顧宵這樣一提起,他也能想起個七七八八,便默默點了點頭。

「那次我媽媽說要介紹一位叔叔給我認識,就是我最初發給你那張照片裡面的那個人。他一見面就送了我一台卡片機,告訴我晚上喜歡拍什麼就拍點什麼吧。……你知道那個時候咱們家裡並不富裕,我哪試過有一台自己的相機呢,一整個晚上看見什麼都想拍……」

「所以,你——意?外之中拍到了夏奕放火的證據?」韓竟問道,有意稍微加重了「意外」兩個字。

「……他不知道。」顧宵又一次露出那種茫然的笑容,搖了搖頭又重複了一次,「他不知道有照片的存在。但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他放火,還被他發現了。後來……他一直拿這個威脅我。讓我……」

顧宵的話沒有說那麼滿,但意思也再明顯不過了。因為目睹了夏奕犯罪,所以被夏奕所脅迫,所以才不得已做了對不起韓竟的事。

韓竟點點頭。邏輯上確實講得通。

「可我受夠了……甚至因為這種原因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真的受夠了……」顧宵用右手摀住半邊臉,痛苦地說著,又猛地探身到韓竟面前,眼神甚至染上了些許絕望的狂熱。

「韓竟,你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已經沒資格請求你為我做任何事了,可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拜託誰……你不知道,夏總那個人,他真的——他真的——」

他說不下去了,頹然跌回椅子裡,手撐著額頭遮住眼睛,像在哭泣。

是了,話永遠都只說七八分,剩下的留給聽者自己去補全。夏總那個人真的——

——真的怎樣呢?

最高明的謊話就是七分真三分假,就像之前黑韓竟盜采私礦走私黃金那一次,那些混在真相中的假話,才最具有迷惑人的力量。顧宵太懂這個道理。韓竟對他說想要真話,他就能信手編出一套真話來,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這番話多讓人熱血沸騰啊!就算已經開始了新的戀情,但能手裡捏著夏奕犯罪的證據,那是何等關鍵的王牌,夏家數以億計的財富,只分得萬一都夠一輩子的享樂,放誰能不動心呢?更何況還是曾經愛過的人如此淚眼朦朧的乞求,連他身為保護者的虛榮心都安撫到了。

——如果說之前韓竟還對顧宵心懷一絲微小的希望的話,現在是徹底死心了。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而後用那種特別懷念而傷感的語氣緩慢地開口說道:「……我還記得當年的事,還記得那年你的母親送你那套正裝。最初看你穿上那套衣服,那種驚艷的感覺,我到現在都沒忘記。我能夠查到這件事,也是因為在死亡名單裡看到了你母親的名字。」

韓竟的手握住水杯慢慢收緊,直到關節上壓出一片青白的顏色。

「讓我感到我奇怪的是,那天你回來的時候,竟然一句話都沒有提,還是那麼平靜,一切如常,就好像不過是跟陳莉阿姨出去吃了冰激凌逛了半天公園,然後高高興興地回家來。你從沒說過你那次出門是去參加宴會,遭遇了火災,有那麼多遇害者,甚至陳莉阿姨也燒死在那場火災裡。死的人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竟然沒為她掉一滴眼淚,還能那麼心安理得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他的手越收越緊,像要生生將那杯子捏碎,「……顧宵啊,我覺得我已經不認識你了,還要怎麼救你?」

——不,或者應該說,我終於認識你了,這樣才對。

韓竟本以為這話多少能戳到對方的痛處,可是也沒有。對面的人根本沒有試圖去解釋,只是想了一會,認真問道:「——你覺得我應該難過嗎?」

他的語氣就像小學生問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那樣單純而真誠,倒讓韓竟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應該為她難過嗎?從我記事起他們就沒有一天不吵架,她嫌棄爸爸賺錢少不中用,不懂奉承領導。我6歲的時候她從家裡走了,連著三年多一次都沒回來,再後來她回來了,每次都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著不同男人的車,回到這個家裡來耀武揚威,為了讓爸爸看她靠著別的男人過得有多好。」

顧宵重重嚥了一口唾沫,臉上沒有表情,語氣卻顯得那麼艱難,「……她怎麼可能有一丁點真的掛念著我這個拖油瓶呢?有哪個正常的男人,還願意女人再帶個孩子?……那次帶我去見的那個叔叔,看我的眼神有多露骨,多讓我噁心,我現在想起來還會起一身雞皮疙瘩。可這種話我能對你說麼?能對爸爸說麼?」

在與韓竟全部的對話中,這是顧宵第一次抬高了音調,連呼吸都有些不穩。他深吸了兩口氣,直視著韓竟的眼睛,又問了一次那個問題:「韓竟,你來告訴我,我應該為她感到難過嗎?」

韓竟緊抿著唇,半天都沒說出話來。他發現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誰都可以講,可用其中任何一條來苛責這個人,似乎都太過殘忍了。在二人全部的對話之中,韓竟第一次竟無法確定對方所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在那麼多的謊言之後,他似乎終於觸摸到了真實的一角。

那麼多的謊言之後,他終於發現,自己真的不認識面前這個人。這句話以前可能只是一個修辭,只是韓竟意氣用事的怨恨,現在卻變成了真真切切不帶任何情緒的實感。

他與顧宵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卻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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