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廣陵散6

韓竟猶豫了很久，還是勉強忍住了給那個號碼打回去的衝動，只是在微信上留了一條：「早上手機沒電了沒接到，我這邊一切都很順利，你自己注意身體，有時間記得再打過來。」

韓竟發完這一條，又看了兩遍夏炎在起飛之前發給他的小視頻，只覺得前一晚那些消沉和壓抑都一掃而空。他到這裡，才沉了口氣，終於打開微博。

——這塊娛樂圈最前線的戰場，因為韓竟昨晚那一顆重磅炸點，早已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主流媒體的娛樂版無一例外地大幅報道了韓竟的發言，而其中有幾個，韓竟沒記錯的話，甚至並沒有派人出席這場發佈會。「韓竟，廣陵散」兩個詞就在實時熱搜榜第一位，而#韓竟回應質疑#和#支持韓竟#，也都在首頁話題榜上。

#韓竟回應質疑#的話題主持人自然是微博東家新浪娛樂，置頂的一條速報已經有超過五萬條的轉發。

【新浪娛樂V：年度大戲《廣陵散》昨日舉行發佈會。製片人韓竟回應關於以紀念父親名義炒作的質疑，呼籲粉絲尊重藝人私人空間，維護娛樂圈相對寬容健康的環境。並在發佈會最後真情流露，感恩自己此生有幸成為顧寧教授之子。>>視頻：《廣陵散》主創新聞發佈會】這段提要只是平淡無奇的新聞語言，並沒有特別的亮點。不過報道不僅附上了發佈會全程的視頻鏈接，還以長微博的形式總結了發佈會的主要內容，後半部分韓竟關於的娛樂圈風氣的發言，更是一字不差地全盤轉錄下來，雖然本著新聞的中立原則未加褒貶，但韓竟的演講本就極其動情，這樣原封不動的加以再現，已經格外激動人心了。所有人只要點進來看完了這條報道，無不對韓竟所描繪的願景感到熱血沸騰，在轉發當中紛紛摘出最打動自己的句子。

路人關注的是娛樂圈的風氣，粉絲們則更多關注的是韓竟懷念父親的那段剖白，聯想到之前《Visual》上面的文字專訪，如今再看到視頻裡面韓竟那種強壓著情緒不讓自己流淚的逞強，簡直讓人心疼到了極點。轉發裡面一片都是「麻個雞看個新聞發佈會看得淚流滿面這是鬧哪樣[淚][淚]」、「太不容易了[淚][淚]天堂的爸爸一定能夠看到[淚][淚]」、「男神不哭永遠支持你[淚][淚]」這樣的呼聲。

#支持韓竟#這個話題便應運而生，不僅是粉絲自發的表白大合輯，同時也有很多人發出了自己對於娛樂圈這些問題的思考。獲贊最多的一條是一位90後網友發的長微博：【醇酒美人堪送老：#支持韓竟#看了韓竟在發佈會感觸特別深。坦率說，我是一個不追星、只追八卦的90後，在娛樂圈更新換代越來越快和人們選擇障礙症越來越普遍的今天，像我這樣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多了。一直沒有誰是真的本命，見哪裡有熱鬧就粉上三個月，之後新的熱點來了再爬牆去別的圈子。對所有當紅小生都如數家珍，無論是誰，只要有勁爆的八卦都要去攙和一下，都能跟別人聊得津津樂道。】

【我一直覺得這樣是很輕鬆很有樂趣的，直到看過韓竟在發佈會上所說的話，才猛地覺得膝蓋中了一箭，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以來的心態都是在消費著藝人的私人生活，將他們的喜怒哀樂當做自己的消遣。也許跟那些有自己本命的朋友比起來，我還更過分一點，因為我除了有些幸災樂禍地看熱鬧以外，甚至從來沒有嘗試過去維護一個藝人。】

【包括這一次韓竟的事，我在最初傳出韓竟要拍攝劇集紀念自己的父親時，第一反應就是炒作，畢竟之前類似的例子已經太多了。我刷過好幾條指責韓竟炒作的微博，還與朋友高談闊論詳細分析他為什麼一定是藉機炒作。看過發佈會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當時的判斷有多武斷，韓竟在發佈會現場的真情流露無疑不可能是裝出來的，無論之前有多少人為了炒作演過類似的戲碼，當一個人說真話的時候，都不應該因為其他人之前犯的錯誤而承受批評。對於這一點，我在這裡向韓竟道歉。】

【娛樂圈真正的產品，說到底應該是影視音樂作品等。當然人們都會有想要瞭解偶像更多的衝動，可八卦只能算是娛樂圈的副產品，明星不是為了生產八卦存在的，更不是讓人品頭論足惡意刺探的。明星與觀眾之間，首先應該是一種平等的關係，過去曾有一段時間，明星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存在，那種感覺對觀眾一定不好。可是反觀現在，這種關係似乎掉了個個。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明星一切的生活細節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稍微有任何一點瑕疵就會被放大千萬倍，觀眾是高高在上的討伐者，明星反而只能夾著尾巴做人。即便作為一名最普通的觀眾來反思，這種關係也是缺乏尊重的。】

【我很贊成對於明星八卦的適度曝光。明星存在的意義並不僅僅是為我們提供好的作品，很多時候對於粉絲，他們也是偶像跟信仰，有著其他領域的領袖無可比擬的精神號召力。他們掌握著比普通人更多的影響力，理應在生活作風上做出積極的表率。如果明星表面上標榜自己是顧家好男人，背地裡卻出軌嫖娼，或者在劇中一直扮演陽光正面的角色，實際生活裡卻吸毒墮落，這不僅是對粉絲的欺騙，也會造成不良的社會影響。有披露才能有監督，公眾對於這類事件的譴責也很有必要。但這種譴責在如今這樣的方便環境裡，常常會發展成無法控制的局面。】

【娛樂圈的八卦養活了一大批人，有狗仔、有營銷號、當然最主要的我這樣以八卦為糧食的普通圍觀群眾。新媒體讓八卦的傳播更加便利，也讓人們的口誅筆伐更加便利。有人說過網民是最容易被煽動的一個群體，這話不無道理，因為自媒體上面傳播的消息常常是非常片面的。很多時候事情還沒有搞清楚，憤怒的網友就已經衝上去了，典型的例子就比如我，好幾次殺在最前線，當自己是娛樂圈的執法者，是正義的化身，大部分的時候確實是對的，也有過那麼幾次是錯的。問題在於，這個年代一條消息的時效性那麼強，娛樂圈的明星更新換代那麼快，等到真相澄清以後，之前對那個無辜藝人的形象所造成的傷害已經塵埃落定，很可能是永遠無法挽回的，甚至直接斷送了一位藝人的星途。】

【我之前沒有想過的是，是否那十次勝利所得來的成就，比得上一次冤罪對這個圈子造成的損失。就像韓竟所說的，也許那一次無辜受到傷害的人，之前曾經有過自己的夢想，拼盡全力擠到這個圈子裡面，只希望能夠一心一意做出一些真正的好作品來。網絡上輿論過於武斷的討伐，可能不僅扼殺了一個年輕人的夢想，同時也使我們與一些很好的作品失之交臂。這固然是娛樂圈競爭的結果，然而卻不是優勝劣汰，很多時候可能無異於劣幣驅逐良幣。身為受眾群體的我們，作為在其中引導也踐行規則的人，對此無疑是負有責任的。】

【我很感謝韓竟指出了這個問題，讓我能夠有機會來反思和調整自己一直以來的心態。畢竟相比於口誅筆伐的快感，從內心來說，我更願意看到的是更多的優秀藝人和更豐富的好作品。我沒有資格代表別人說什麼，僅就我自己來說，作為一個不混圈但是熱衷於八卦的純野生粉，從今往後我願意盡量在涉及明星私人生活的負面消息上面保持克制的態度，等待事件的真相確定之後，再發表自己的評論。死刑尚有緩期兩年的存在，希望以我的微薄之力，能讓這個圈子更開放一點，讓那種發現自己錯怪了某位明星，對方卻早已銷聲匿跡，連道個歉都成為奢求的遺憾更少一點。】

【#支持韓竟#】

韓竟看到的時候，這條長微博評論只有幾十，但轉發已經突破5000，被贊更是多達17000多次，po主的觀點獲得了熱烈的支持和相應。不僅是韓竟這次的事情，之前涉及娛樂圈的幾次網絡暴力事件都被重新盤點和反思，許多人都表示會為娛樂圈健康的環境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最主要的回應還不僅是在粉絲的圈子裡，這次討論涉及到娛樂圈的深層問題，很多在娛樂圈已經有所成就的藝人都參與進來，更難得的是幾位大佬級別的資深媒體人的發聲。這幾位雖在幕後不為公眾所熟知，對於圈內人來說，卻幾乎是娛樂圈風向標一般的人物，原本以韓竟前世十年之後的成績和話題度，也還沒夠得上這幾個人的垂青。

而最讓他感到欣喜的一條轉發，來自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夏霖V：真敢說】

韓竟反覆確認了兩次才能確定真的就是夏霖本人。以夏女王平時的繁忙程度和冷僻的性子，想也知道是不愛湊微博這個熱鬧的，微博幾年前開通加了大黃V以來一共就只發過兩條，一條是在大地震爆發時為災區祈福的，另一條是在恐怖襲擊之後呼籲公眾摒棄盲目的民族仇恨的，兩條都是轉發，而且內容就只有「轉發微博」四個字。韓竟之前順著夏炎的關注裡面摸到夏霖的號，還以為她早就棄置不用了。

而這一次，這位當今大中華區傳媒業第一把交椅——夏氏集團的現任掌權者，竟然為了韓竟，在自己本來只有家國天下的微博裡面又添上了一條，這樣的殊榮簡直讓韓竟受寵若驚了。雖說轉發的評語語氣相當微妙，可聯繫到女王陛下冷傲的性子，也就不值得介意了。

原本已經僵化的體制因為韓竟的這次大膽直言而再次活躍起來，整個娛樂圈，無論是藝人、媒體人、還是普通的受眾群體，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探討之中試圖尋找著革新的方式。這樣的呼聲之下，韓竟作為最先發聲的藝人，在娛樂圈中的影響力在潛移默化中，已經邁入了空前的高度。

四月中旬《廣陵散》開機時，韓竟微博的粉絲數量正式突破了1000萬，初期當然有團隊運作的成分，但後來漲的絕大多數都是野生粉。

對於大多數年輕藝人來講，即便粉絲粘著度夠高，但受眾群體相對狹窄，與微博用戶的重合面不夠廣，因此能有兩三百萬微博粉絲已經可算成績上好。韓竟一年之內從200萬直接翻到1000萬，而且還在以飛快的速度繼續上漲，這個成績好的連陳曦都嘖嘖稱奇。

「常理上講，如果能有足夠大的基數的話，粉絲的構成就會比較穩定，將來不出太大的醜聞，應該會一直良性發展。不過你這漲得簡直跟買了殭屍粉一樣啊……不行，我得找技術做一下數據分析……」陳曦緊皺著眉摸著下巴，苦著臉說道，接著忽然猛一拍巴掌，神神秘秘地湊到韓竟跟前。

「老韓，你知道嗎，杜哥現在天天給我打電話，問我你到底想不想續約的事呢，一天都叮囑我八百遍要我好好拴住你這棵搖錢樹，我好歹也享受了一回VIP待遇。誒，你跟姐透個底，你年底合約到期到底啥打算？」

韓竟聽這話簡直哭笑不得。

瑞德藝人經紀部的總監名叫杜啟航，是陳曦直屬領導的直屬領導的直屬領導。這位杜總監在來瑞德之前就已經是頗有名氣的經紀人，之前跟著前任金鷹視後經營自己的獨立工作室，手裡攥著不少的資源，結果視後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得癌症去世了。當時杜啟航處理好視後的身後事，被各大公司競相挖角，最後竟然相中了條件只算中等的瑞德，結果高薪空降成為總監。

瑞德說大不大，也算有相當規模的經紀公司，手底下很有幾個鎮得住檯面的藝人，都是這位杜總監在親自維護。總監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陳曦在經紀人裡也不算老資格，最多也就有材料要找大頭兒簽字的時候才能見上他一面，至於跟韓竟這種經紀約前三年只演過一部電影口碑很一般、後來一直靠拿通告費賺點小錢的小透明，就簡直沒一丁點交集了，何況韓竟那一陣子油鹽不進，常常是連通告都懶得上呢。

娛樂圈是拼人際的圈子，潛規則明規則交錯縱橫，能夠吃得開的人通常都有些江湖氣。這杜哥當領導，最難能可貴的一點就是始終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飯，從來沒有刻意打壓了誰，這倒讓韓竟心裡頗為敬佩。前世他也是在與瑞德續約之後，事業才逐漸出現起色，取得了一些成績。

可如今合約期還有大半年，連杜總監都親自來過問他的事情，看來是有意拿他當當家一哥培養了。

韓竟眨眨眼睛，也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說道：「平心而論，瑞德這個東家這幾年確實沒有薄待了我。可是姐，你覺得，這公司現在裝得下我嗎？」

陳曦不假思索，「這事我幫理不幫親。要是一年之前的樣子我還勸你留在這，可是現在明顯睿德對你有點屈才了，你在這裡得到的資源會比較有限……」

韓竟笑著搖了搖頭，「姐，你看我這一年除了《江湖》以外，哪用過公司的資源？憑我現在的地位，就是單干也有門道了，我可不指望瑞德給我什麼資源。」

這話潛台詞當然是要從這裡拿到些別的。陳曦柳眉一挑：「不要資源你要什麼？」

韓竟瞇縫著眼睛，湊到陳曦跟前，抬起右手比劃了一個數錢的手勢。

陳曦對自己這弟弟瞭如指掌，當然知道以他的眼界和謀劃，說的不可能是錢。她略一沉吟，「……要多少？」韓竟豎起三根手指，「30%。」

「——30%？！」陳曦大為驚詫，當場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你小子也真敢張嘴！」

藝人持股在大陸娛樂業已經不是太稀奇的事情，不少藝人都持有自己經紀公司的股份，後來藉著公司上市的東風一夜暴富成為千萬、甚至億萬富翁。按照韓竟前世的記憶，瑞德上市的計劃尚在兩年之後，對於公司的運營週期來講，也不算很久以後的事。

更重要的是，手中有了股份就掌握了公司的決策權，韓竟要一路爬到自己想要的地位，不可能永遠只停留在幕前演演戲唱唱歌，必須要在財閥勢力之中為自己爭得一個席位。

這家公司雖說在行業內風頭出得不多，但本身的基礎是很扎實的，而且對韓竟來說，正是近水樓台。這樣的機會不牢牢抓住，難道還要飛去吉隆坡吃餃子嗎？

另一面陳曦倒不意外韓竟會提股份，她詫異的是這小子竟然獅子大開口直接就要30%，說不客氣點就是臉皮有城牆那麼厚啊，還真拿自己當瓣蒜了。

她斜楞著眼睛瞟著韓竟，故意做出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我就不說還有多少人在公司資歷裡能排到你前面，就說說你自己吧，連房貸都還不上了，你拿什麼認購股份啊？」

韓竟望了望天——錢算什麼事呢？不妨再等上半個月看看。

「……姐，錢你真不用擔心，信我，很快就會有了。而且娛樂圈哪是拼資歷的地方啊？要拼資歷我現在還在姥姥家呢！我是拿錢入股又不是拿那1000萬粉的微博賬號入股，公司有什麼吃虧的？」

他爭辯著忽然又靈光一閃，摸著下巴忖了忖，「不過話說回來……1000萬粉絲的微博應該也值不少錢……要不你順便找人給我評估一下……？」

陳曦不以為然，「我知道你小子打什麼算盤，你就對《終極密碼》這戲這麼有信心？據我所知何朗那幫人可也是窮得叮噹亂響呢。這戲能有1億票房你們幾個分分，我都燒高香了。」

韓竟撇嘴，心道1億？後面再加個0差不多吧。

「總之你要是不怕直接開這麼大口給人印象不好，我可以幫你去說說。不過這事我肯定當不了中間人，得要你自己去跟董事長談。到時候談成什麼樣子就看你自己了。」陳曦心裡還是覺得韓竟這事不靠譜，可弟弟開了口她說什麼也得幫他去試試。

韓竟格外意氣地一點頭，雙手按住陳曦肩膀：「放心吧，要成不了我就拉你出去單干，現在這樣還怕娛樂圈咱倆混不下去嗎？」——只換來姐姐一個狠狠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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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散》這劇雖然先期籌備時頗多波折，但真正開拍之後倒極其順利。閆婓之劇本寫得好，韋將導演功底又過硬，演員除了韓竟顧宵其他都是國家台的熟面孔，歷史細節有社科院院士把關，加上韓竟之前發佈會上那場發言，把各路牛鬼蛇神都暫時削滅火了——無論是劇組內外都和諧到了極點。

唯一的不便……大概就是要跟顧宵朝夕相處這件事。韓竟是閻王爺御筆欽點的嵇康扮演者，而顧宵則飾演史上留名的野心家司馬昭。嵇康一生都堅持出世的處事哲學，而閆婓之的劇本正是將這一生存態度嵌入到魏晉動亂的時代中去，形成鮮明的衝突感，因此司馬昭也是劇中格外重要的角色。

兩人對手戲不多可各自戲份都很多，耐不住在片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顧宵當然是求之不得，韓竟心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之前明確說過願意給他一次機會，韓竟心裡多少有一部分是這麼想的，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鬆對這個人的提防。這就讓每天拍戲的過程變得特別糾結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韓竟這段時間竟然完全收不到夏炎的聯繫！

小孩最後一次打電話給他還是開機當天早上的事情，結果韓竟這邊還在糾結自己馬上要出門沒時間煲電話粥，對面小孩只跟他聊了五分鐘不到，就說自己還有事情，也不能佔用村委會電話太久，然後把電話掛了。

把電話掛了……掛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