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堂會審2
韓竟沉了口氣,抬起頭直視閆婓之,「不過閆老師,這件事也請您允許我為自己辯解幾句。無論做什麼事情,只要複雜程度需要兩個人以上的人來完成,總要有一個人來作為最初的發起者,這跟單純的任性胡鬧還是有區別的。比如在影視界,魏晉是一個全新的題材,具有它獨特的魅力和挑戰性,早晚會有人會被這個時代的故事和思想所感染,籌劃將這些搬上螢幕,既然如此,為什麼這個人不能是我呢?」
閆婓之見韓竟不服輸還準備跟他抬槓,便又來了興致,立刻板起臉,反譏道:「為什麼這個人可以是你呢?你看看,在座哪一個不是你的前輩,哪一個在影視圈摸爬滾打的時候不比你久?你一個小小的演員,剛演了兩部電影,連電影電視的套路都沒摸清楚,有什麼能力來籌拍這樣一部片子?有什麼資格讓我們這些人陪著你玩,為你的一個想法埋單?」
韓竟思索了一會,認真答道:「我理解您的意思是擔心我經驗不足,無法保證這部片子的順利拍攝。確實我在影視圈的資歷尚淺,與您和李老師、韋老師是不能比的。影視圈一直有『演而優則導』、『演而優則制』的說法,演員退居幕後從事製片的並不少見,我現在還遠遠達不到『演而優』的程度,如果今天是一位在表演上取得了更大成就的人轉而製片,向您發出邀請,可能您會更願意接受。不過,在我看來,演戲和製片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才能,即便是非常優秀的演員,在初次製片的時候也會遭遇各種各樣的挑戰,我覺得我現在的處境與他們相比,並不會面臨更多的不利條件。」
韓竟這話既完美回應了閆婓之對自己能力的質疑,又保持了嚴謹謙虛的態度,可說已經非常周到了。李朝輝和韋將一早就看出閆婓之有意針對韓竟,如今見韓竟回答得如此得體,也不禁對他更添了幾分讚賞。
閻王爺嘖嘖兩聲,還想說什麼,一邊韋將擺擺手,打斷了他:「閆哥,我也導過戲,我來說兩句。孩子說得沒錯,確實演戲和導演製片不是一碼事,演得好不一定導得好,導得好不一定能製片,我當年導的第一部片子也是各種不適應,出狀況,中間還遇到投資方撤資,我記得那部戲就是請你給寫的劇本,你也沒因為我沒經驗為難我啊。」
閆婓之這人性格雖然差,但也是裡外分明,他有意刁難韓竟,可不會跟韋將過不去,一聽韋將提起之前拍戲遇到投資方出爾反爾,便氣不打一處來:「你那次太操蛋了,那個張總什麼東西,一點也不講信用,現在想起來我還要罵他,提一次罵一次!」
李朝輝顯然也對韋將導的第一部片子有所參與,接口說道:「那次真是愁人,幸虧最後沒影響拍攝進度,還讓你收了一個最佳導演獎。不過老弟,你剛有句話我就不樂意聽了,說什麼演得好不一定導得好,好像人孩子演得不好似的。韓竟演得好不好我可有發言權,這孩子演技可錯不了,全身都是戲。」
他說著又轉向閆婓之,「老閆,你前幾天不是看了《江湖》嘛,你覺得韓竟演技怎麼樣?」
閆婓之自己拿著老前輩的架子,也不屑於亂說胡話打壓小輩,坦言道:「我承認演技是不錯,戲感也是挺好的。但這不代表他可以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李朝輝點點頭,恍然大悟似的,接過去說道:「說白了,你就是嫌他年紀小。」
閻王爺愣了一下,一張黑臉竟然破天荒憋成了豬肝色,半晌才說:「對,我就是嫌他年紀小,怎樣?」
閆婓之這一承認,倒把李朝輝和韋將逗得直樂。韓竟也不好意思地笑著低下了頭。
韋將挨著閆婓之坐,拍了拍他的手臂,「老哥,你就說一句話,魏晉這是新題材,誰寫誰是開天闢地獨一份兒,你想不想寫?你要是說不寫,人孩子可找別人去了。」
這話閻王爺可不愛聽,一抬胳膊甩開韋將,「我是想寫,我寫了也得他能拍才行!別最後玩什麼都玩不明白,搞得胎死腹中,那我不白忙活一場?」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可得了吧,」李朝輝瞪了閻王爺一眼,笑著調侃道:「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求著你寫本呢,你手上要是有本子,就算孩子拍不出來,等著拍的人也能從毛主席紀念堂一路排到香山公園去,還怕白忙活一場?最多也就多等上幾個月,換個東家對你動筆頭的又沒什麼損失。」
閻王爺說不過,也翻眼白了他一眼,抱著手臂往沙發上一靠,臉黑得跟塗了墨水似的。李朝輝對著韋將指了指閻王爺,兩人又是一陣輕笑。
對話進行到這裡,總算破了第一層冰。韓竟感激地朝李朝輝點點頭,李導是直率心性,也對韓竟挑挑眉,一臉的得意。
韋將喝了口茶,接著說道:「韓竟,閆老師就是脾氣倔,他現在對你不太放心,總覺得你是在開空頭支票,你有什麼辦法展示你已經有把握的東西?比如這部片子,你是不是自己也打算參演?」
韓竟點點頭,「不瞞您說,我的經紀公司只給我半年時間,大規模的選角恐怕是來不及的,為了節約選角的成本,我自己也打算飾演其中一個角色,至於具體演誰,要等劇本寫好之後由導演說了算。」
李朝輝打了個響指,「當然要演啊,這是你紀念父親的作品,哪有你自己不演的道理?」
「我覺得也是,」韋將也點頭表示同意,「其實我有一個想法。韓竟這孩子,我也算見過他演戲,之前聽說他想拍魏晉的時候,我就覺得由他來演嵇康會很合適。」
「哼。」閆婓之對不以為然,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韓竟一番,挑挑眉毛,冷哼了一聲。
韋將並不介意,繼續說道:「老哥,你看這樣好不好?就跟李導借一下御用美指和打版師,叫韓竟回去自己扮一個嵇康的造型,就算回頭不是由他來演嵇康,也能從這裡面看出來他對於人物的把握,給你一個衡量他是不是有潛力當這個製片人的標準。你看如果夠那麼些意思,就算他過關了。」
「沒問題啊,」李朝輝一口答應下來,「我這就跟老楊聯繫,臨到年末他正閒著呢。」
韓竟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閆婓之見李朝輝也同意,只能點了頭,「那我就給你一周時間。一周之後你拿定妝來,我再決定。」
只要能撇開成見以實力來考量,韓竟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說是年紀輕資歷淺只演過兩部電影,可他前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也都不是混過來的。晚上回家的時候,他的心情格外輕鬆愉快。
一方面是成功搞定了閻王爺心裡高興,另一方面是之前小看了夏炎有意賠罪,他琢磨了一路,最後帶了兩斤麻辣小龍蝦回去。他倆倒沒一起吃過麻小,不過看之前在大排檔擼串的樣子,韓竟私心估計夏炎能好這一口。
到家正是晚飯時間。韓竟拿鑰匙開了門,進到門廳就聽廚房油煙機嗡嗡響著,一股韓式火鍋料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
「我回來了!」他邊換鞋邊喊了一聲,不一會就聽夏炎嗷嗷叫著從廚房裡跑出來,一路衝到他面前。
「怎麼樣?還好吧?沒受傷?」小孩憂心忡忡地在韓竟身上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至少沒缺胳膊沒缺腿,才微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也沒受內傷?」
韓竟故意不說話,擺出一張極度沮喪的苦臉,低著頭往屋裡走。夏炎見這架勢,估計韓竟是在閻王爺那吃了虧,緊緊在他後面跟著,「我不是跟你說了嘛,那人本身就不正常,請不到他太正常了,你可別往心裡去。好編劇有的是呢,我們再找別人——」
韓竟聽著夏炎的安慰,勉強憋著笑往沙發上一坐,把手裡裝麻小的袋子舉到夏炎面前。夏炎怔怔地接了,「這啥啊……」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韓竟仍低著頭,用極其黯然的語氣說道:「閻王爺說給我出個題,讓我做一個嵇康的造型,如果能讓他滿意,他就同意擔任編劇。」
「你看,他就是那個德行,你別理他,來來吃飯吃飯——」夏炎一邊說著一邊拉韓竟起來往餐廳走,走出兩步忽然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韓竟,「——你剛才說他同意了?」
韓竟猶豫著點了一下頭,「其實還沒有。不過跟他聊下來,倒覺得這人架子端得很高,如果我給出的答案在水準之上,他一定是不屑於違背承諾的。所以也可以算同意了一半吧。」
夏炎難以置信地眨了好幾次眼睛,而後猛一下抱住韓竟,狠狠親了一口。
「你太厲害了!真把閻王爺幹掉了!快點快點Give me five, give me five!」夏炎幾乎是怒氣沖沖地跟韓竟擊了個掌,「解氣!我回頭得給我爸好好學學這件事——」
夏炎正說著,就聽廚房裡突然傳來轟隆隆一聲巨響,隨即是一串辟辟啪啪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等聲音平靜下來,空氣中已經瀰漫著一股混雜了糊味兒和煙味兒的刺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