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拔節
這種感覺韓竟並不習慣。好像與這樣的人相處,是在強迫他要坦率地表露自己,將自己藏於心底的真實交付他人。對於早就戴慣了面具的韓竟來說,這件事或多或少會有些艱難。
然而與夏炎在一起,最美好的地方就在於,他所付出的任何一點真心——哪怕就只有一點點——都能夠得到對方最真誠而熱烈的回應。
兩人生活的閱歷相差那麼多,加上夏炎從童年一直帶到現在的性格上的缺陷,韓竟在面對他的時候,總喜歡有意無意地去扮演導師的角色。他以為是他教會了夏炎什麼,可事實上,反而是他自己,在與夏炎的相處之中,被這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引導著、鼓勵著,慢慢學習著真誠地對待一段感情的方式,慢慢治癒著前世那巨大的挫敗帶給他的傷痕,讓他能有勇氣再一次相信他人。
要說起來,韓竟自己所收穫的,遠比他給予的東西還要更加珍貴吧。
那時韓竟將夏炎抱在懷裡,只覺得心中有股無與倫比的依戀和滿足。他沿著夏炎下頜骨的稜角一下下輕輕吻著,用嘴唇細細體會著小孩一下子糙礪起來的皮膚,彷彿連那觸感都火辣得能讓他顫慄不已。
「……我還是覺得有股那個……土腥味……」韓竟強忍著笑說道,換來懷裡的人空前絕後的激烈抗議,不過只靠一個多月的勞動練起來的力量怎麼還是比不過韓竟這麼些年的積累,最後總算被韓竟成功打壓了下去。
「咳,我想起有這麼一個故事,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韓竟清了清嗓子,一邊努力壓著夏炎的不得章法的亂扭,一邊試圖轉移話題。
「據說毛竹還在筍期的時候,遇到雨水就會生長,但是長到成竹時,就會有三五年不長了。三五年之後,竹子會突然再次瘋長起來,生長的速度高達每天兩英尺以上,夜深人靜時,人們甚至能夠聽到竹子拔節的聲音。」
夏炎聽到這才被這個故事吸引,慢慢安靜下來。
「你知道在那三五年的時間裡,竹子在幹什麼嗎?它們在扎根。據說竹子的根系可以蔓延幾平方公里,在最廣袤的範圍之內,輕而易舉地獲得自己需要的營養和水分。」
韓竟微笑著拍了拍夏炎的背,又在他唇角輕吻了一下。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身上有泥土的味道呢?那種就好像竹子奮力生長、拚命向下扎根的味道,那種苦澀之中帶著甘甜的味道,哪怕現在只能在泥土之下,還見不到陽光,但我知道這是你在積蓄力量,總有一天你會給我、給所有人一個巨大的驚喜。我是唯一見證這一切的人,你來告訴我,要怎樣才能不那麼驕傲一點?」
夏炎沉默了一會,扯開韓竟的衣領,在他肩頭一口咬下去。韓竟本來以為夏炎會用多大力氣,都咬著牙準備好了,哪知根本就沒等到預想之中的疼痛,只覺得有濕熱的水滴落下來,滲進自己襯衫裡。
他一下下輕輕順著夏炎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你啊。總是擔心你在這邊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想著自己在你可能需要幫助的時候卻離你那麼遠,什麼都沒有辦法幫你做,這邊的生活那麼辛苦,我卻不能幫你分擔。那種感覺一點都不好……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個怪我,但我會怪我自己。所以才會忍不住過來找你,不是懷疑你——說到底,其實是懷疑我自己吧……」
——如果你對我的追求和迷戀,只是兩個人在一起時反覆的自我暗示的結果,分開的這三個月時間,是不是足夠讓你夢醒了,病好了,或者長大了……
那時韓竟分明感覺到扣在自己肩膀的牙齒緊了緊,讓他猛地疼了一下。他搖了搖頭,像是有意甩開頭腦中那些胡思亂想,又輕笑起來,回身去拿那兩樣讓夏炎好好糾結了一番的東西。
「這玩意估計是我當時順手放進去的,真不是有意捉弄你,讓你誤會了,我得跟你賠罪。不過既然帶來了,不如我們今天就用了它怎麼樣?」
韓竟話音沒落,就已經被夏炎翻身推倒在床上,一邊在他臉上脖子上亂親著,一邊胡亂去扯韓竟的衣服扣子。夏炎一條腿正橫在韓竟兩腿之間,似有若無的幾下磨蹭,已經一瞬間把韓竟那股火撩了起來。
這小孩,到底是看了多少小電影才把床上這一套玩得這麼得心應手……
「要給我賠罪是你說的,你可別嫌床小……」夏炎的吻已經往下滑到韓竟胸膛,力道雖然不重,耐不住小孩就跟小貓似的,幹什麼都愛上牙,韓竟從喉嚨往下一路都是濕濕涼涼的痕跡,其中還透著微微的刺痛和火熱,曲折蜿蜒到心口,又沿著脊柱擴散開來,讓他整個人都酥了。
他費勁地撐起上半身朝自己胸口看了看,重重地喘了口氣,「我晚上還有宣講會,咱倆恐怕得唔嗯——」
那句話的後一半只剩下一聲格外嘶啞而銷魂的悶哼——夏炎另一隻手放在他下面,用掌根從下往上畫著圈揉按了兩下,而後指尖沿著背部最敏感的那一線滑上來,隔著褲子的布料輕輕描畫著尖端的形狀。
這種虛實相間的挑逗幾乎要把韓竟逼瘋!他啞著嗓子低吼了一句「操」,一手按住夏炎的手背,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瘋狂地吻著那對熟透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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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倆人鎖著門關著窗拉著窗簾做了什麼奇怪的事,還引發了木板小床一陣陣淒厲的哀鳴,這裡省略3300字。
總之完事之後,韓竟跟夏炎要來鏡子,差點把一整盒遮瑕膏都糊到自己脖子上。罪魁禍首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從韓竟帶來那箱酸奶裡面摳出來一盒,插了吸管邊喝邊看著他出洋相。
「你現在塗這麼多,晚上化妝師給你化妝的時候,反而會更注意這裡。」
那不化妝了行不行……韓竟欲哭無淚了。
他沒時間休息,把箱子裡那些吃的一一拿出來給夏炎收好,又囑咐了幾句,就差不多得走了。夏炎出來送他,竟然又穿上了那件土黃色的軍大衣。
韓竟笑道:「你還挺喜歡這衣服的。」
夏炎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倒是沒什麼額外的表情。「是挺喜歡的。前一陣生病總穿著它,覺得特暖和,結果穿出感情了。那時候病得迷迷糊糊的竟然找到了本子的靈感,現在病好了趕快寫,穿著它比較有感覺。我之前跟你說推遲一陣子回去,想在這邊趁熱打鐵,一口氣就寫完了。」
韓竟默默點點頭。夏炎之前提到在放藥品的包裡發現了套子,韓竟就大概想到他是生了什麼病。獨自出門在外報喜不報憂都是通病,何況夏炎現在也不是那種照顧不好自己的人了。既然人現在好好的,還硬實了不少,韓竟也沒必要再特意把過去的事情提起來緊張一番。
韓竟想了想,又問:「你在這寫?帶了電腦嗎?」
夏炎比了一個寫字的手勢,「回歸自然。不過唯一的問題是,用電腦用習慣了,有時候遇到生僻字真想不起來怎麼寫,劉叔家裡又沒有字典。估計回頭本子寫出來到處都是錯別字。」
他說著格外困擾地扯了扯額前的頭髮。韓竟輕笑起來,分開他的手指,給了他一個大大地擁抱。
「一個本子怎麼也得三四萬字,手寫可是大工程,你注意勞逸結合,別累著了。寫完快點回來,請你吃好吃的。」
「嗯,我想到什麼想吃的就記下來,列了兩頁紙呢,回去一定不會跟你客氣的。」夏炎也用力回抱了韓竟一下,笑嘻嘻地說道。
三個月+15天的期限過去一半,這次再分開,韓竟倒都不像上一次那麼擔心和捨不得。相反倒是對對方多了一份篤定,對這份感情多了一份篤定。
他拖著空了的大箱子又坐那車回去參加蘭州的路演,一個半小時的見面會下來,才意識到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他好像知道了夏炎之前得的是什麼病。
——因為他也感冒了。
感冒在剛好之後還會有一段期間比較容易傳染給別人,不過兩人一個多月沒見相互都想得要發瘋,誰也顧不上還要隔離預防感冒什麼的。沒想跟夏炎嗯嗯啊啊嘿咻嘿咻了一番,好巧不巧就被感冒病毒擊中了。
韓竟最近忙著拍戲又跟何朗全國到處奔波,一直處在體力透支的狀態,平時還覺得沒什麼,最多是黑眼圈拿粉底液和遮瑕膏遮一遮,這次生了病,之前透支的體力和積累的疲勞都一下子連本帶利還了回來,迅速就發展成了極其嚴重的態勢。上飛機的時候還只是頭痛喉嚨痛呼吸發熱,想著回到家裡蒙大被好好睡上一覺,結果還沒飛到北京已經燒了起來。好在商務艙除了他跟何朗就只有一個哥們在悶頭睡覺,也自然跟經濟艙隔離開來,並沒引起什麼恐慌。
何朗領一團人全國跑,一直隨身帶著電子體溫計和全套藥品,拿出來給韓竟測了一下體溫——好嘛,39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