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旅程2
等進到屋裡,夏炎一邊反手鎖了門,連窗簾都拉了個嚴實,明顯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劉叔到鎮上去找他外甥了,晚上之前應該不會回來。」他簡潔地說道,也沒招呼韓竟,自顧自往床上一坐,又掏了根煙給自己點上。
韓竟自己站在房間中央,多少還是有點尷尬。他朝四面看了看,是那種典型的小間平方,牆上糊了一層已經泛黃的報紙,一側放著一張小床,另一側是桌椅和臉盆架,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十分破舊,但還算整潔乾淨。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夏炎手上那支煙上面,微微皺了皺眉。果然是那種用煙葉子自製的手捲煙。可夏炎本來是不抽煙的,只是不到兩個月而已,這就已經煙不離手了麼?
「你少抽一點啊,自己卷的葉子煙本來就比品牌香煙勁大,你現在抽慣了這個,等回去了不得一包一包那麼抽麼……」韓竟走過去把夏炎那煙頭奪過來,自己兩口抽完,扔到地上踩滅。因為他自己也不常抽這麼烈的,一時忍不住還咳了兩聲。
夏炎倒是聽話,也不跟他爭辯,說不抽了便把打火機丟在一邊,抬頭靜靜地看著韓竟。韓竟也默默看著他,快兩個月沒見,小孩真的變化太多了。不僅是曬黑了,更重要的是線條硬朗了許多,連眼神都透著一股鋒利逼人的光芒。
那種感覺太奇妙了。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如今面對面的感受,卻又與以前每一次相見都不同。曾經夏炎那麼嫩那麼軟,全身都散發著一股既弱小又天真,不諳世事到了極點的氣場,偏偏還陽光得不得了對誰都不防備,簡直就像隨時勾引別人去欺負他一樣。別人沒有動手,用周禮的話講,多少都是因為見他單純過了頭,反而不好意識把他往火坑裡推。
甚至之前夏炎喝了酒之後發酒瘋變得格外暴力,在韓竟看來,都像是小孩子任性鬧脾氣似的。
而如今的夏炎,第一次讓韓竟覺得,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個真正能夠與他平等的成年人,甚至對方那種銳利的氣勢,在某些程度上,已經壓過了他。
他一向不喜歡之前夏炎那種低人一等的態度,所以現在這種感覺也一點都不會讓他覺得討厭。但細說起來,對自己的愛人那種陌生感到底還是有些尷尬的。
「咳……」韓竟想了一會,指指旁邊的箱子,「我給你帶了點吃的,想著你大概在這邊什麼都吃不到,營養跟不上,時間長了對身體不好……」
夏炎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讓韓竟更尷尬了。麻蛋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啊……
他乾笑著又四處看了一圈,繼續努力沒話找話:「……你住這裡?看著也還不錯,至少挺乾淨的……床會不會太硬睡不習慣啊?」
韓竟說著就在床邊坐了下來,嘴角立刻抽了一下。說實話他是屬於喜歡睡硬床的人,可這哪是床啊,就是木頭板子撲了一層被單而已。
他還低頭把被單掀起來看了看,「你這鋪得也太薄了,晚上不覺得涼嗎?早知道應該給你帶床被褥來的,或者我回去就給你郵過來,你這能收到包裹吧?就算現在天暖和了,也不能鋪這麼薄……呃,都4月末了,你怎麼還穿著棉衣呢?生病了嗎?」
韓竟這才反應過來,夏炎披的那件大衣雖然舊,可也真夠厚的。雖說以四月末西北的天氣,之前那小伙只穿一件T恤也是太誇張了點,可怎麼也用不著穿厚棉衣了。他這麼想著就伸手想去摸夏炎的額頭,卻被對方撇撇嘴擋了過去。
夏炎若無其事地脫了大衣放到一邊,又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你嫌我土。」
韓竟連眨了好幾次眼睛,「……哈?……這要從何說起?」
夏炎瞟了一眼那件大衣,「你嫌我穿得土,然後剛才還說我嘴裡有土腥味。」
呃……
其實不得不說小孩看事情是真準,韓竟多多少少確實有點這種感覺,主要是現在夏炎的形象跟之前那個時髦帥氣的陽光暖男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都不止啊。可要是之前的夏炎,他還覺得被看透了承認也就承認了,現在這個黑化女王,韓竟總感覺要是承認了自己嫌他土——應該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連連擺手,堅決地說道:「絕對沒有!我什麼底細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麼?咱倆之間,哪輪得到我嫌你土啊?我說有土腥味是我進村的時候有車過,灌了我一嘴沙子……」
夏炎冷冷地往上彎了彎嘴角,好像對韓竟的話一個字都沒信。他腰桿挺得更直了一點,抬頭狠狠地瞪著韓竟,一副要咬人的架勢,「你大老遠專門過來一趟,哪是關心我吃沒吃好穿沒穿好啊?我看根本是懷疑我在這邊勾搭別人,過來捉姦的吧?」
呃……
韓竟幾乎欲哭無淚了。這小孩看事情還能更准一點嗎?跟他過日子真是沒有一點秘密能藏得住啊!
「夏炎,你聽我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他還試圖解釋一下,結果自己一時也想不出來這事要怎麼解釋,說到一半愣是停在那說不下去了。
夏炎還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呢,「你是什麼你倒說呀?現在你來了,也看到了,我沒隨便勾搭人吧?你要不信你出去問問去,我在這兩個月,有沒有跟誰不明不白過。我都不知道怎麼說這件事,給我打包東西還沒忘了把套子和油裝上,你到底怎麼想的?覺得我三個月都挺不了,沒了男人就不行?還是不想跟我過了,鼓勵我大膽約炮發展第二春?」
「……哈?」韓竟聽到這可一頭霧水了,「套子和油?我給你裝的?」
「不是你是誰?就跟你那一堆感冒藥拉肚子藥花粉過敏藥放在一個兜裡。」
韓竟仔細想了一遍當時打包的過程,還是覺得沒一點印象。夏炎白了他一眼,直接從床頭翻出兩樣東西扔給他,「就是咱倆用的牌子,KY是進口的這邊根本沒的賣,你自己看,是不是我在這買了東西誣賴你。」
韓竟拿起那兩樣東西看了一眼,還真是他跟夏炎經常用的那一種,都還沒開封。他這回可算明白夏炎為什麼要生氣了。送自己對像出門三個月,幫著打包還不忘往對方行李裡放上KY和套子,不是明擺著不信任對方麼?
結果現在他自己給夏炎預備好了作案工具,又千里迢迢跑過來捉姦,這簡直就是釣魚執法,兩口子但凡是還想好好過,哪有人這麼幹的?
韓竟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為啥竟然蠢到把這兩樣東西順手給夏炎裝上了。這件事要解釋除了承認是自己當時弄錯了以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可連韓竟自己聽著都覺得這話假得很。
他煩躁地攏了兩下頭髮,捧起夏炎的臉,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埋頭就吻了上去。兩人之間無論怎麼生氣怎麼鬧彆扭,夏炎永遠都不會拒絕韓竟的吻。韓竟沒用激烈的動作,甚至沒有怎麼深入,只是緩慢而輕柔地留連著對方唇齒之間的味道,極盡溫柔和纏綿。
那個吻並沒持續得那麼久,只是那樣淺淺地吻上去,而後依依不捨地分開。韓竟的手指插進夏炎的髮際,為他把亂蓬蓬的頭髮攏到腦後。夏炎的髮絲仍是那樣柔軟的,滑過指尖的觸感那麼舒服,都是韓竟熟悉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
「我好想你。」韓竟並沒解釋,只是稍微低下頭來,將手搭在夏炎的肩膀上。
「因為想你了,所以忍不住飛過來看你。如果再見不到你的話,我一個人呆在帝都,恐怕會發瘋……」
夏炎之前一直維持著冷硬的態度,結果竟是因為韓竟這一句話,一瞬間就紅了眼睛。他抬起手緊緊抱住韓竟,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
無論外表再怎麼變,再怎麼糙再怎麼裝酷,夏炎都還是夏炎,都是韓竟熟悉的那個小孩。因為始終把對方放在自己心裡,所以每時每刻都在想念,想要陪在他的身邊,守護著他,為他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與夏炎朝夕相處的這大半年,很多時候對韓竟自己也是一個考驗,特別是後來夏炎慢慢學會了把自己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對韓竟稍微任性地要求一點什麼之後。對於能夠為夏炎做的任何事情,韓竟總是歡迎的,困難之處在於他對待這份感情的態度。
夏炎看人太準,永遠不會誤會他,但是他有任何不坦承,都不會被對方接受。
韓竟後來才開始逐漸明白夏耀榮所說的,夏炎心裡有自己的一套是非的邏輯。對於夏炎來說,真心話的對立面,大概並不是謊話。很多時候,有些真話反而會比謊言更加空洞和虛偽。而人們往往習慣了用這些蒼白的真話將自己的心包裹得密不透風,將自己最深的感情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碰觸。
這一套在夏炎這裡從來都不管用。但與之相比,更可貴的是,任何時候,只要韓竟坦率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感情,都能夠準確地傳達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