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陣營

這是有意的刁難，但夏霖的語氣與其說是不屑，不如說是極有深意的玩味。她一瞬不瞬地看著韓竟，視線不露鋒芒，卻帶著一種不可忽視的威壓感。

韓竟略一沉吟，沉著應道：「有三點。」

這個答案讓夏霖稍微意外了一番，她挑挑眉，饒有興味地等著韓竟的答案。

「第一，您是一個商人，無論與您合作的人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只要這筆買賣能給您帶來足夠大的利益，您就沒有理由拒絕。第二，與我的合作可以給您帶來這樣的利益。」

夏霖聽到這裡，特別開心地微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麼有趣卻老套的冷笑話那般。

「太多的人都說自己能夠給我帶來足夠大的利益，這也許是真話，也許不是。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來找我，是企圖在我這裡得到足夠大的利益。如果按你的邏輯，我都要與他們所有人合作，那我反而不是商人了，大概比較適合改行去做慈善。」

夏霖斂了笑，抬起手向韓竟做了個「請」的手勢，「還有最後一點，請說吧。」

她說得彬彬有禮，但已經帶著些許不那麼耐心的意味，潛台詞就是「我很忙，說完最後一點你就可以走了」。

韓竟也知道這麼說不可能打動夏霖。他停頓了一下，也微笑起來。

「第三點非常簡單，就是因為您是夏霖，豪門夏氏長女，華夏集團董事會常務董事。您有無數的敵人，但您一定不會不清楚，以您現在的立場，最難對付的是哪一個。由於某些複雜的原因，我們剛好站在同一條陣線上，您沒辦法做的事情，我可以替您去完成。」

韓竟這話的意思非常模稜兩可，放到一千種語境下，可以有一千種意思。如果他在別的場合這麼說，很可能被認為是故弄玄虛，但此時此地，夏霖卻微妙地沉默了。

大權在握的女強人面無表情地想了一會，而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是什麼讓你覺得，你可以平等地跟我合作？你就只是一個演員，演了《江湖》取得了一些成績，可不客氣地說，在我看來那都不算什麼，最多只能說明你演技還不錯而已。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就能夠做到嗎？」

韓竟這一次沒有回答，只是完美地微笑著，靜靜看著夏霖。

兩人的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之後夏霖輕歎了口氣，向後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地抬起手揉了揉額角。

「我從來不相信人對於自己的動機做出的辯解，所以我也沒有興趣知道那些所謂的讓你『與我站在同一條陣線』的複雜的原因。我只問你一件事，你這次來，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

韓竟聽她這麼問，便微微垂下視線，嘴角仍保持著完美的弧度，眼神卻變得格外溫柔而憂傷。

「……我確實想在您這裡得到某樣東西，但請原諒我不能現在就跟您說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先做一件事，向您證明我足以與您合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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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韓竟對夏炎說有事想拜託他，其實只是請夏炎向父親引薦了自己而已。夏耀榮從一開始對韓竟這兒婿就得意得沒話說，見韓竟來找他，自然是滿心歡喜有求必應，不想韓竟就只提了請他跟夏霖打聲招呼，撥出1個小時見自己一面。

夏耀榮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以自己女兒的脾氣，韓竟如果走公務預約，大概排到一年之後也未必能見到人。等到老爺子發了話，韓竟費勁巴拉地跟夏霖見上了，最後談的事情卻只是邀請夏氏投資一部影視劇而已。

從頭圍觀到尾的夏炎簡直大跌眼鏡，「你想拉投資直接找我爸啊，《江湖》票房這麼好，他一直還想再投幾部呢。不然去找我哥也對頭，他不就是幹這行的嗎？星耀老總金牌製片人出面，要多少投資拉不來？萬水千山折騰了這麼一大圈還去找我姐，也不讓我提前跟她打個招呼，她現在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理你？」

韓竟笑著擺擺手，「她不僅理了，而且還同意了。」

夏炎兩隻眼睛瞪得有核桃那麼大，「她同意了？我姐？沒直接把你趕出來？」

韓竟點頭，又補充道：「不過只說最多引薦一兩個投資人給我，其他一切事務性的工作，都要我自己來完成。」

夏炎仍是難以置信，「乖乖……我姐最近這是戀愛了吧這麼好說話？」

韓竟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我看你才是戀愛中的男人智商為零吧。你姐對我有成見，我要讓她認可我，不去找她，找你爸有用嗎？找你哥有用嗎？還要先跟她打個招呼，你怎麼解釋咱倆的關係？」

夏炎連眨了幾次眼睛，「對啊她還不知道咱倆在一起呢……就說是演電影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然後呢？『我演電影的時候認識一個朋友想拍一部電視劇，你能不能幫她投點錢？』——怎麼聽怎麼像是社會頻道裡面上當受騙的中年婦女吧，等你姐踹你。」

韓竟又敲了一下夏炎的額頭，這回夏炎可有意見了，苦著臉摀住被敲的位置揉了好幾下，「為什麼打我？」

「為讓你記住，就算咱倆在一起了，我在任何時候，也不會通過這層關係去跟你家裡要求什麼，這一點無論你的家人知不知道我們的關係，都不會有什麼改變。你覺得你男人會是那種人嗎？」韓竟捧著夏炎的臉，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沉了聲音認真說道。

任誰被愛人這麼深情凝視都會把持不住，何況再搭配上那麼性感的嗓音那麼霸道的表白，讓夏炎心裡無比蕩漾，臉唰一下紅了一片，抬頭就要親。韓竟故意端著，皺著眉躲了兩下，才正式與他交換了一個深情的長吻。

當然贏得夏霖的承認並不是韓竟唯一的考慮，甚至不是主要的考慮。夏氏發展了近100年，樹大根深，內部權力集團盤根錯節，派系鬥爭非常嚴重。夏霖名義上掌握著董事會最高大權，實際上下面好幾支勢力，都對這個龐大的家族所擁有的巨額財富虎視眈眈。

其中最危險的一派，正是夏奕。夏韜死後，夏霖正式接管集團總公司的管理。當時夏奕年紀還小，夏耀榮只是將星耀的交給他，對他加以磨煉。這十年下來，夏奕將星耀經營得風生水起，真正成為星耀的領導者。這也在另一方面導致夏霖權力的架空。

夏氏在大陸傳媒業的全部產業，名義上還歸屬於夏氏，實際上已經全部被夏奕的勢力所佔據。而偏偏這個夏奕心思並不是那麼單純，這一點韓竟看得出來，夏家人不可能反而看不出來。不癡不聾不做家翁，老爺子年紀大了，一心只願見到家庭和睦，億萬家產留給誰多點誰少點都無所謂。夏霖看得透徹，知道這其中的險惡之處，可公司全是夏奕的心腹，要收回大陸傳媒這一片的控制權，卻又無人可用。

這也是夏霖願意答應韓竟的原因。從夏氏總部空降任何人過去，都會遭到星耀內部巨大的排斥，也很容易被派系鬥爭者借題發揮。但如果是一位與夏氏沒有任何瓜葛，又在大陸傳媒界有一定影響力的人，變數就會少了很多。

而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韓竟想要籌拍的這部電視劇。只有他先證明了自己作為一位製片人的能力和潛質，取得業界的承認，才有可能與夏奕相抗衡。

夏氏奪位之戰，最後的戰場就在傳媒業。男人永遠會把自己的事業擺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商戰就是和平年代的戰爭，而一切大型的紛爭背後，往往蘊含著巨大的利益。這是韓竟參與這場惡戰最首要的原因，這樣的機會都送到了眼前，他自然沒有理由再白白放過。

不過，半是出於對夏炎的私心，半是出於對顧宵的私心，儘管夏奕幾次三番對他伸過橄欖枝，他在選擇陣營的時候，仍是萬水千山折騰了一大圈，投入了夏霖一方。

如果能夠取勝，這場戰爭就可以給他足夠的地位和認可，堂堂正正與夏炎比肩。

反之，如果失敗的話……

韓竟沒再仔細往下面去想。他望著正因為一個「贏得姐姐認可」的說法而激動得滿屋子到處亂竄的夏炎，一把把人撈回來，緊緊擁在懷裡又吻上去。

他一定不能失敗。也不可能失敗。

「我來幫你出謀劃策這總可以吧？不算作弊吧？」夏炎興奮地說著，娃娃臉紅撲撲的，「我跟你說，我可是有實力競爭中國第十代導演代表人物的人，很可能是要被寫進中國電影史的，有我幫忙，你賺大了！」

韓竟笑出聲來，「現在連第七代導演都沒個定論，你就先預定了第十代了，這裡面是怎麼算出來的？」

夏炎暗暗吐了下舌頭，「說久遠一點顯得比較保險，誰知道到時候電影是什麼樣子呢。總之人多力量大，我肯定是能幫上你的，你打算拍什麼，跟我說說？」

韓竟略微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想拍一部片子，紀念我的養父。」

「好。」夏炎重重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