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硝煙3
輿論總算平靜了。一起平靜的,還有星耀的股價。不僅沒有繼續崩潰下去,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了緩慢而穩定的回升。
對於股東來說,股價可不僅僅是一個符號,那是真金白銀的錢。沒有什麼是比股價更重要的了,甚至可以說,除了股價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甭管在位的是個小毛孩子還是謝頂大叔,只要他讓股價漲回來了,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如果說應對審計調查只是表面上堵了別人的口,股價的穩定可是真正讓人們從心裡對夏炎服氣了。星耀的企業信譽正在逐步重建,人們一方面承認了夏炎,另一方面也更多地接受了夏霖就在幕後這件事,而對他更加放心——畢竟以夏炎20歲的年紀,能一力將公司從泥潭裡拉回來,對於常人來說實在無法想像。
華夏總公司陷於反壟斷官司裡,資金都被嚴格監管,穩定股價這事,用的是韓竟自己的錢。
韓竟從演《江湖》之前還是默默無聞的小透明,到現在確立起自己在影視界無可動搖的地位,兩年時間細細算下來,刨除雜七雜八的費用和開銷,真正分到他手裡的錢一共有6800多萬。
即便是在市場潛力巨大的文化產業當中,以一個沒什麼基礎的年輕藝人來說,這已經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成績了。然而這筆普通人眼中的天價巨款,放到公司經營上面,卻還只是常規數量級。
他跟夏炎之間,表面上是韓竟傍了夏三少這個豪門二世祖。可兩人在一起兩年多,韓竟真沒花過夏炎一分錢。這回反而是夏炎反過來要用韓竟的錢,而且一伸手就是這麼大的數目,這讓夏炎格外過意不去。
公司的處境沒有矯情的餘地,韓竟提出可以幫忙,夏炎也沒推脫一句,直接感激地答應下來,只道韓竟不提的話,他大概也要開口的。
可是看著韓竟還是小透明時都懂得經營藝人形象,對商約尤其謹慎克制,現在正經混到了一線,還要回過頭去,接下許多原本不在計劃之內的通告和代言,日日為了錢而奔波,夏炎的心裡就尤其不是滋味。
粉絲能常常見到自己的偶像出鏡當然高興,不過過猶不及的道理在這也適用。頻繁的商業性曝光還是有損於韓竟的口碑,一時間網上關於韓竟急於圈錢的微詞也隨處可見。
這錢說到底是不能不用的,只是用起來,卻又分外沉重。
公司的壓力讓夏炎更少說話了。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大段的時間他就只是沉默。韓竟看在眼裡,終於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夏炎所在意的事,任何一件,憑語言都化解不了。
整個6月就在這樣混雜著壓抑、躁動、和若隱若現的轉機的氛圍中過完了。除了夏炎身為代理執行總裁越來越繁忙的事務,和韓竟一如既往排得滿滿噹噹的通告和商業活動,還有一件大事——夏炎的畢業。
大四這最後一學期變故實在太多,夏炎幾乎沒幾天是在學校過的。好在論文初稿一早已經交了上去,老師知道他家裡的事,答辯也無意過於為難,只象徵性地讓他露了個臉,答了幾個常規問題而已。這樣雖然磕磕絆絆,最終總算是完成了全部的課業要求,可以順利拿到學位。
他的片子在柏林得了獎,原本有位教授熱情地邀請他去美國繼續讀研深造。教授所在的電影學院在世界上享譽盛名,儼然就是學院派電影人的金字塔頂,怎麼可能有學生不動心呢?夏炎特別高興,只掛著想跟韓竟好好商量一下,沒有當即答覆那位教授。可是這麼一拖,就拖出後面一連串的禍事,現在公司幾乎靠他一人撐著,想去美國再讀兩年書,根本就成了無可實現的奢求。
6月末韓竟的生日和紀念日,兩人都忙到過了10點多才回到家裡。要說真忘了日子,韓竟從幾個月之前參加的所有通告,要麼有影迷送他生日禮物,要麼乾脆就有專門的慶生活動,來來回回已經過了不下10次生日,自己正牌生日是幾號當然是記得的。兩年前正是生日當晚跟夏炎在那窄得發慌的小床上擠了一宿做了許多荒唐事,作為確定關係的紀念日,順帶記得一清二楚。夏炎一向心思細,當然也不可能忘記。
不過他倆早分手了,時下環境又壓得人透不過氣來,這種日子還要怎麼慶祝,兩人誰也想不清楚。
最終他倆誰也沒提一句生日或紀念日的事。只是第二天早上韓竟出門之前,夏炎在門廳叫住他,為他打了一條領帶。
領帶顯然是精心挑選的,即便什麼也不說,韓竟也能明白夏炎的一番心意。他微微低下頭,方便夏炎動作,等夏炎打好結翻好了衣領,才再次抬起頭來,朝夏炎微笑了一下。
夏炎沒抬眼,似乎仍在專心看著那條領帶,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雜了歉疚和欣慰的情緒。他又為韓竟仔細正了正領帶結的位置,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多好。」
韓竟的生日就這麼無言地過了。緊跟著不到兩周,就是K大的畢業典禮。去年並不是夏炎主場,他過去給人幫忙還跑前跑後忙活得不亦樂乎。今年輪到他自己,卻根本擠不出照相的時間,學士服從拿回來就放在袋子裡,一次也沒打開過。
畢業典禮前一天夏炎又是後半夜才回到家,勉強睡了四個小時就起來洗漱。韓竟皺眉看著夏炎吹了頭髮,又拿遮瑕膏認真遮了下眼瞼濃重的黑眼圈,還是忍不住說道:「……別太勉強自己。」
公司一大堆事情壓在他身上,夏炎現在哪有假可休呢?勉強騰出這半天,終歸是要從別處補回來的。去參加這麼一場師生慶典,恐怕對他並不是放鬆,而是更大的壓力。
夏炎仔細塗完遮瑕膏,對著鏡子直直地看了半晌,才像微微歎了口氣,「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呢……哪能出一點差錯。」
他這話內容格外寂寞,語氣卻是平平淡淡的,好像早已經習以為常。
典禮開始之前還有全院同學的集體合影,因此集合的時間很早。夏炎只匆匆吃了兩口飯就準備走了,從頭到尾都沒提過一次要請韓竟一起過去。韓竟送他到門口,也只是說:「路上小心。」
所以當韓竟手捧著一大束金色的向日葵,出現在K大禮堂門前廣場上的時候,結結實實地在人群中引起了一場騷動。
韓竟這次的造型可一點都不低調,衣著打扮都是上通告的標準。再加上手裡那一大捧耀眼的金色,拉風的程度比隨時隨地用生命裝B的周禮那貨也遜色不了多少。K大校門限制私人車輛通行,他沒有通行證,也樂得停了車從學校南門走過來,一路上回頭率爆棚,周圍學生的竊竊私語就沒斷過。
俗話說人靠衣裝,就算是明星打扮成窮學生的樣子窩在人堆裡,一般人也認不出來。可要是大墨鏡往臉上一戴,在公共場所,那就是明擺著告訴人「我是明星」的意思。而且韓竟這會兒的曝光率哪是一年前能比的?他人還沒到,廣場上已經聽所有人都在議論著——
「誒誒,聽說韓竟來了!」
「真的真的,小薇剛出門,發微信跟我說看見他了!」
「真是韓竟,真人好帥!畢業典禮竟然能請到韓竟,院裡大手筆!」
「好像正往這邊走呢,我看致辭嘉賓名單裡沒有他啊。」
「他不是K大校友吧……難道要授予他名譽博士?」
……
韓竟本來以為以夏炎的好人緣,只要往人群最中間去找就錯不了。可廣場上來迴繞了兩趟,愣是沒見到夏炎的影子。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搞這麼大排場的壞處——在人群裡攉攏一圈,總算沒人不知道他是誰了。雖然大部分學生還算矜持,也少不了膽大的衝上來找他簽名合影。他掛著夏炎心思都不在這上面,一來二去就躲到了禮堂側門的角落,一回頭看見一張行事歷上隨便撕下來的紙遞到他面前。
「大明星,給我也簽個名吧。」
他抬起頭,就見夏炎穿著黑色的長袍,把學士帽拿在手裡,正稍微低著頭抬眼望著他,笑容顯得有些無奈。
韓竟又驚又喜,「……你在這裡?」
夏炎拿視線點了點廣場中央的人群,「我好像有點中暑,就到這邊人少的地方休息一會。」
韓竟順著夏炎的視線怔怔地望了一會,這才猛地想起來,把手中那束抱了一路的花遞上去。
「高材生,恭喜。」
家中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夏霖人不在了,夏耀榮在美國脫不了身,夏炎這場畢業典禮,能出席的親人本就一個都沒有。他也沒空記掛這些,乾脆誰都沒請,只想著自己空出半天來露個臉,也就算完了。
可是夏炎忘了,韓竟還記得清楚,一年之前夏炎喝得爛醉,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口中喃著那句不敢說完的話——
如果是我的畢業典禮……
韓竟把手中的花又往夏炎面前送了送,微笑著道:「我答應過你的,會送你一束向日葵。」
——願你所選擇的路,能一直堅強地走下去。
夏炎猶豫了一會,才遲疑著把花接過來,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韓竟連人帶花一起擁進了懷裡。「夏炎,恭喜畢業。」
「韓竟……」畢業生有些動容,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來,也回抱了韓竟一下,又在韓竟背上輕拍了拍,小聲說道:「有人看著呢……」
韓竟點點頭,留戀似的又停留了一會,終於放開懷抱,果然見周圍一圈人都在圍著他們瞅。女生們三五成群,一邊眼睛盯著他倆,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小聲的尖叫。正對面一個記者模樣的姑娘手裡端著相機這才剛剛放下,顯然是把剛才韓竟跟夏炎那個擁抱從頭拍到了尾。
K大是國內頂尖的綜合性大學,藝術學院也是排得上號的,畢業典禮大佬雲集,有記者會來一點也不奇怪。不如說韓竟一路招搖過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真沒人拍,他可要失望了。
「韓……韓先生,您好……我是億騰網實習記者唐楓……冒昧耽誤您幾分鐘時間,想請您回答幾個問題……呃,不知您方不方便……」小記者顯然沒料到畢業典禮這種常規場合還能遇到韓竟,緊張得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放下相機又手忙腳亂地去翻紙筆,「請問……您今天為什麼會來參加K大藝術學院的畢業典禮呢?」
韓竟和善地笑著,等小姑娘找好了紙筆,才開口答道:「我跟夏炎,從拍《江湖》到現在一直是很好的朋友,這次趕上他畢業這件大喜事,雖然他沒邀請我,我還是不請自來了……」
韓竟說著扭頭望了一眼夏炎,「——希望不會讓他感到困擾。」
小記者連忙也轉向夏炎,「大家都知道您跟韓先生關係很好,這次畢業典禮,您沒有邀請他嗎?」
夏炎似乎對接受採訪這件事不那麼自在,稍顯尷尬地笑了笑,「其實不是特意不邀請韓竟,只是我並沒把畢業當成需要興師動眾的事。這是我人生的岔路口,需要我自己調整心態去面對,如果自己做不好,反而勞煩親友抽空來為我慶賀,恐怕本末倒置……所以我誰都沒有請。」
小記者大概剛畢業不久,聽夏炎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也有些語塞,不知該怎麼接下去。倒是韓竟大大方方地攬過夏炎肩膀,笑道:「他一向是這樣,對自己要求特別嚴格,總怕麻煩別人,凡事都先為別人著想。其實我們做朋友的,能分享他這麼重要的時刻,心裡也是高興的。你說對麼?」
這話顯然更對女生胃口,她使勁點了點頭,又開朗地笑了起來。韓竟又道:「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今天的照片回頭能發給我嗎?另外,最好再幫夏炎和我多拍幾張……」
能幫上韓竟的忙簡直讓小記者受寵若驚了,她歡快地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當天上午,億騰網就刊出了「演員韓竟現身K大,獻花為好友夏炎慶賀畢業」的專題報道,一天之內被分享1萬多次,積累了超過20萬的瀏覽量。
從籌拍《廣陵散》到參演《寒山》再到後來擔任親善大使,韓竟的社會形象一向很好,雖然最近因為頻繁的商業活動引起一些微詞,但他個人的人品和信譽始終是受到承認的。這次他跟夏炎一起出鏡,並且坦承對夏炎的讚賞,對於目前公眾對星耀的懷疑態度來說,儼然就是一顆定心丸。星耀一直飄忽不定的風評,藉著這次的機會,總算開始往好的方向扭轉。
當天夏炎破天荒回來得很早,韓竟正捧著電腦,把郵件裡的圖片下載下來。
「上午那女孩子採訪好像沒什麼經驗,照片拍得還真不錯,你來看看,要不要挑幾張好的洗出來?」
韓竟說過要幫夏炎照畢業照,可夏炎一直顧不上,專程抽時間照相更是不可能。這次趁著接受採訪的機會,韓竟特意請那位記者多照了幾張,都是夏炎的單人照,雖然背景單調了點,至少算是補了沒照畢業照的遺憾。
夏炎沒看那照片,只是在韓竟身邊坐下來,有些疲憊地攏了攏頭髮。
「你不是一直不想出櫃麼?還說擔心給我造成困擾,這通稿發出來,會困擾的人是你吧?要你做這些,我太過意不去了……」
韓竟轉過頭來,認真看了夏炎一會,輕鬆地說道:「咱倆之間,哪還用得著說這些。」
夏炎低頭沉默片刻,輕歎了口氣,「……謝謝。」
韓竟望望天,又道:「這些也不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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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譽作為無形資產中極其重要的一項,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很多時候卻能對企業的生存發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自從韓竟那條天然廣告打出去之後,星耀的經營竟然明顯見到了起色,從單純的勉強維持開始往更好的方向發展了。
當前國內市場瀚宇大幅擴張,星耀的實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夏炎行事果斷,砍了不少賺不到錢的小項目,只留下幾個精品,另一方面則借助總公司在美國積累的關係,轉而發展海外合作。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包括公司高層和社會公眾,幾乎所有人都相信,這是夏霖的決斷。
韓竟知道,夏炎這邊玩得越大,對手就越按捺不住。因為不知道敵人會從哪下手,小斯的人已經將那家私立醫院裡裡外外嚴密監控了幾個月。那醫院本就是周禮死黨家的產業,方便他們動作,員工的底細也摸得比較清。
誰也沒想到的是,對手最後倒是用了最簡單的方法——盜用他人通行權限,潛入醫院直接動手。大概是因為之前的車禍出了岔子,這次必須確保夏霖不會再活過來。據小斯後來說,從那人出現在監控裡,前後整個過程一共就45秒。如果不是他們兄弟都是個中好手,即便對方這麼明目張膽地進來殺人,快成這樣還真未必抓得住。
總之最終有驚無險,活捉了那個殺手,假扮夏霖的女孩也沒受什麼傷。
電視上常演那種一旦任務失敗,為了保守秘密吞藥自殺的橋段,其實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現實中道上人大多反而更加惜命,何況來的這位顯然是真有兩下子,大概也沒料到自己會失手。只是這回偏偏撞上了陳家,也只能認栽。
只要人還活著,開不開口可就由不得他了。而且這大數據的時代,很多事情本來也不用他開口。既然是幹這行的,公安系統上肯定留有案底,是誰叫啥幹過什麼好事,請位系統內的朋友一查便知。
這事韓竟本來沒有告訴周禮,也不知他是從誰那得到了消息,直接就殺到夏炎家來,進門滿眼血紅,一把扯住韓竟的衣領子,嘶啞著嗓子咬牙切齒地低吼:「韓竟,是兄弟你就讓我見他一面,我保證不殺了他——」
韓竟面無表情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到冰箱拿了瓶礦泉水,直接順著他頭上澆下去。這會雖然是大夏天,這麼一下子還是把周大少凍了個結實,縮著脖子連打了好幾個哆嗦,再睜眼時那股戾氣褪了不少,只剩下極深極深的落寞,鮮紅的眼配上一臉水珠,倒像大哭過一場。
「醒醒吧,你真去了還不知道誰殺誰呢,人家可是專業的。」韓竟遞上毛巾,打了個手勢請他進屋,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擦乾淨。「何況,現在想要他死的可不只咱們的人……」
周禮怔怔地接了毛巾,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慢慢朝屋裡走去。夏炎正坐在沙發上看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周禮過來正好翻完了,便把那幾頁紙交到他手上。
「小斯托人查的,現在公安上網的跟他有關的案子。我們都小瞧了那個人,這麼看來,他身上的人命債還真不少。」
夏炎深吸了口氣,雙手在額頭上輕揉了揉,「可惜這都算不上是證據,現在人是被我們抓住了,就是沒辦法證明幕後跟那個人有關係。」
周禮草草翻了翻,見有水滴到紙頁上,才想起來擦頭髮,「這裡有幾個人原本就跟瀚宇有業務往來吧,估計是被滅口了。我回去查查他們公司,看能不能挖出別的黑料來……」
夏炎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晚夏炎又在夏霖病床前跪了一夜,一直輕輕捧著她的手貼在額頭,就如祈禱一般。
因為擔心再出變故,小斯的人仍是嚴密監控著醫院。夏霖病房的隔壁就被臨時改作監控室兼休息室,韓竟也在那守了一宿。
天濛濛亮的時候,夏炎極慢極慢地從夏霖病房裡退出來。他站在門口望著夏霖安寧的睡顏,又依依不捨地停留了一會,才終於關上了病房的門,動作那麼輕、那麼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驚擾了姐姐休息。
韓竟跟小斯都沒睡,就連忙去給夏炎開門。夏炎進到屋裡,只是倚著門框站著,疲憊地說:「給他點錢,問問他想要多少。」
這話沒頭沒尾,韓竟跟小斯一時都沒聽懂。夏炎沉默一會,又道:「不管他開沒開口,這次出了這種事,道上已經容不下他了吧,那個人也不會放過他的。給他些錢送他去國外,問問他要多少,不太離譜的話,我這裡會盡量滿足。」
夏炎大半張臉沉在陰影裡,漆黑的眸子冷得就如一潭死水。
「另外……跟醫生說拔管吧。」他張了張口,無聲地長歎了口氣,緩慢而痛苦地蹲下身,雙手環住膝蓋,淡淡說道。
「怪我這弟弟不爭氣,讓她人都去了,還要為我操心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