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官子
從葬禮那天見過夏奕之後,好像有意要給夏炎些顏色看看似的,瀚宇也開始高調發展海外市場。幾個夏炎勢在必得的合作,都因為夏奕的插手變得為難起來。瀚宇甚至得到了國際頂級投資公司Shearman & Schermerhorn的垂青,媒體曝出兩位公司老總共同出席商務酒會,席間姿態格外親切友好。坊間都傳瀚宇這次要來個大動作,瀚宇股價也一路大漲。
另一邊夏炎的處境就更艱難了些,本來在國內市場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現在在海外剛剛打開一點局面,又差點被直接掐死。夏炎一個半月裡往美國飛了六趟,每週在家的時間還不夠好好睡上一覺。他身上剛剛養得掛了點肉,這回又急劇地消瘦下去,整個人憔悴得一塌糊塗。韓竟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卻是真的無能為力。
葬禮上那個夏炎不認識的人,走的時候也留下了一些遺產。之前小斯他們動了什麼手段,韓竟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這位確實是個漢子,到最後愣是沒開口。小斯拿給他們的所有資料,都是系統內的朋友幫忙查的。
一個人做過哪些見不得光的事,能查到的永遠比查不到的少得多。大概這次他本來也沒抱希望自己還能活下去,結果聽說仇家公子不僅不要他的命,還同意給他一筆錢讓他出國養老,就良心發現把自己這些年為夏奕做的事都交代了。
做這檔生意的向來最忌諱留下記錄,交涉都是面談,交易都是現金,再大的款子不會過銀行,明面上沒有任何痕跡。那人給韓竟的錄音裡,原原本本坦白了夏奕身上背的所有人命債,其中有不少都是小斯沒查到的。可用夏炎的話說,這都算不上是證據。既沒有交易記錄,也沒有聯絡記錄,有人跳出來說夏奕雇兇殺人又怎樣呢?無憑無據,恐怕還會被反咬一口誹謗。
何況夏炎答應了放那人走,現在也不可能再出爾反爾,再讓他回來作證。
那錄音小斯拿來給韓竟,說實話韓竟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只想既然送到他這裡,還是先聽聽內容再說。結果他剛聽了一句,就覺得心臟被重重地揍了一拳,疼得他眼前猛一陣發黑。
錄音裡交代的第一筆生意,是08年的早春,他在帝都一家醫院裡,殺死了一位身患重病的中年人。他用了一種藥,能夠引起心率衰竭,但在人體中會在幾小時之內被分解,屍檢中查不出痕跡。
他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個人原本看起來已經命不久矣,而且也不是什麼大老闆,面相斯斯文文的,不知哪裡擋了別人的路。但因為只是沒聽說過的無名小卒,那人的名字他倒是不記得了。
韓竟把錄音裡男人沒什麼情緒的聲音反覆聽了三遍,全身都止不住地發抖。胸腔裡脈動的劇烈疼痛甚至讓他一陣陣反胃,他衝到洗手間吐乾淨胃裡的東西,而後順著流理台滑坐到地上,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08年他19歲,已經在私金礦上幹了一年半的苦力。也是08年,他被逼到絕路上,為了錢去拍了那張不入流的碟片。
那年春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
醫院是同一家,時間也正對得上。他還記得那天他帶著大筆的錢趕回來,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病房,和一片潔白平整的床單。
父親死於心率衰竭。
久病之下,父親許多臟器機能都不好。他跟顧宵從沒懷疑過,那有可能是場謀殺。
可是為什麼是他的父親呢?他明明那麼慈祥,那麼正直,那麼與世無爭,就只是一心安安靜靜地做學問而已啊。
……他能去害誰?
韓竟的手指下意識地一下一下使勁抓著地面,被地磚的縫隙磨劈了指甲,疼得鑽心都恍然不覺,倒是低著頭癡癡地笑了起來。
原來從那麼多年以前,他,他們,就已經是夏奕掌心肆意玩弄的螻蟻。
不是跟這次一模一樣的戲碼麼?他是有多遲鈍,竟然到有人明明白白跟他說了,才總算反應過來?他是有多無能,才讓夏奕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他到底還要讓夏奕從他身邊搶走多少重要的人?
不會有下次了,不會有下次了,再也沒有下次了……
他就那麼坐在洗手間冰涼的地磚上,仰頭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上的電燈,看得眼睛酸澀不已,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卻仍較著勁不肯放開視線。許久之後,他拿出手機,按下那個刻在他那麼久遠的記憶上、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的號碼。
等待音只響了一聲,對面的人便接起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清亮:「韓竟,有事嗎?」
有將近五分鐘的時間,韓竟沒說一個字,甚至沒發出一點聲音。他就那麼死死看著刺眼的燈光,流著淚,聽著手機裡傳出的電流的嘶嘶聲。對面的人體貼到骨子裡,並沒掛斷,也沒催促,只是無比耐心地等他開口。
良久良久以後,他才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似的,短促地吸了口氣。
「顧宵……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對面的人也被韓竟的情緒所感染,輕柔地問道:「韓竟,你在哭嗎?」
韓竟好像這才反應過來,猛地閉上眼睛,抬手胡亂抹了兩把臉上的淚,坐得更直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爸是怎麼死的?」
對面的人沉默了,好半天才沉聲答道:「是我的錯……我太軟弱了,那個時候是,現在也是,一直都是……」
「當然是你的錯!」韓竟發狠似的站起身來,對著話筒大聲吼道,「——你為什麼瞞著我?我就那麼讓你信不過?你還跟夏奕上床,你怎麼能——」
韓竟的話就只是毫無邏輯的遷怒而已,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顧宵的錯。對面的人也並沒反駁,一直等到韓竟喊夠了,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才開口慢慢地說道:「……可是我能怎麼做呢?我承認我沒骨氣,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想活下去啊……連夏霖那樣的人,都——韓竟,你說,我還能怎麼做呢?」
韓竟閉了閉眼,「我要他死……我要他失去一切,在所有人的唾罵中去死——你只幫我這一次,我保證你不會出事。顧宵,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你知道現在的我能做到。」
對面的人又沉默了一會,終於慎重地答道:「好,我答應你。」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歎了口氣,「韓竟,我說過的,我什麼都不要。我沒對你說謊……所以,這次以後,你能原諒我嗎……」
「——我原諒你。」韓竟甚至沒等他說完就直接答道,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只要你幫我做這一件事,我們兩不相欠。」
對面的人愣住了,半晌才苦笑了一下,「那好,保持聯繫。」
掛了電話,韓竟握拳狠狠捶了一下牆面。他是直拳打過去,壁磚卡嚓一下裂了幾道,裂縫之間碎屑不停落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打得太狠,手指挫了兩根,手臂不停發抖,卻像已經疼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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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得了夏霖巨額的遺產,無論是粉絲黑子小報記者等著看八卦,還是商界資本家們等著華夏的戰略變動,總之,全國上下都在關注著他會如何反應。
而韓竟也不負眾望,很快就有了行動——財產過戶之後他幾乎連口氣都沒喘,火急火燎地拋了一大筆。什麼夏霖在比佛利山莊的豪宅,在佛羅里達的私人海灘,在波爾多的酒莊,還有投資的馬場滑雪場高爾夫球場,車也賣了兩台。因為拋得太急對市場又不夠熟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這幾乎每一筆都是虧本買賣,其中幾筆估計還虧了很多。
這個樣子好像有事急需一大筆錢。果然韓竟拿到了錢,就果斷將之前排得太滿的通告和代言推掉了不少,只留了幾個牌子太大不好得罪的。他現在可有錢了,違約金付得格外痛快,半點不心疼。
所有人都在好奇韓竟這到底是拿錢要去幹嘛,緊接著他就被狗仔拍到跟凱誼大公子周大少在老城區看房子。帝都現在一提到老城區四合院,那都是豪宅中的豪宅,狗仔勤勤懇懇跟著轉了一天,這哥們兒看的院子就沒5000萬以下的。
等天擦了黑,倆人又從一個8000多萬的院子裡出來,門口已經圍了一圈記者。
中介公司的副總陪著他們逛,見這架勢連忙衝到前面趕人。韓竟叫住了他,朝堵著路的娛記禮貌友好地笑了笑。
娛記可一點沒客氣,上來就對著韓竟周禮一頓拍,閃光燈的聲音卡嚓卡嚓連成一片。
「韓先生,網上傳聞您得到夏霖董事的遺產之後,迅速變賣了其中一部分,請問這是真的麼?您今天來這裡看房子,是有意購買豪宅嗎?您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遺產呢?」娛記擠在一起,掙著搶著把錄音筆往韓竟跟前捅,其中一個衝在最前面,高聲問道。
韓竟微笑著做了個安撫的手勢,「你們別擠,我會說大聲一點。你們聽說的沒錯,夏霖姐留下來的遺產,我確實賣了一部分。我不像她拿的是美國護照,我從小就在中國長大,將來也不打算移居美國,房產我用不上,也顧不過來。經營上的事我並不懂,留在手中怕反而敗了,不如盡早賣掉。不過華夏的股份我暫時不會動,因為現在出手好像很虧,我相信它以後還會大漲。至於買房子——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但今天只是看看,還要再考慮。」
記者們見他這麼配合,氣氛也不知不覺鬆弛了不少。就聽另一個記者又問:「網友都很好奇為什麼夏霖董事會把遺產留給您,請問您跟她是什麼關係呢?方便透露嗎?」
韓竟略垂下視線,抿了抿嘴唇,笑容變得有些悲傷,「夏霖姐……是我的貴人……」
他這話表面上回答了記者的問題,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說。到底啥叫「貴人」?人家給你送了這麼貴的一份兒大禮,當然是貴人,問題是還有沒有別的意思呢。
可是周圍的人顯然都被韓竟那個無比寂寞的眼神感染了,愣是沒回過味兒來。一直等韓竟吸了口氣,故作堅強地擺了擺手,才有人反應過來,訥訥地繼續問道:「……韓先生,那您今天為什麼跟周先生一起看房子呢?」
周禮在圈子裡還不算聲名狼藉,但名聲也絕對算不上好。本來哪有幾個二世祖能像夏炎那麼有正事啊,何況說周禮是帝都二世祖裡的一哥都不過,玩兒的花樣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瞭解深了還能知道這人確實有點料,要拿外人來看,那就是一個混吃啃老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主兒。雖說二代公子們聚會大多總愛帶上幾個小明星助助興,可韓竟之前私人作風一直低調得一塌糊塗,從來沒聽說過還跟這圈子有聯繫。
記者問得隱晦,可這言外之意韓竟哪可能不懂?他回頭看了周禮一眼,眼神極其玩味,看得周禮投降似的攤了攤手。
「咳……我跟他其實認識挺久了,這方面他比較瞭解,領我入個門兒。」韓竟手握成空拳擋住嘴,輕咳了兩聲。
這麼曖昧的說法大大勾起了娛記的興趣。一夥人都還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不想韓竟擺了擺手,「今天天晚了,我後面還有事,就到這吧。辛苦各位一直在外面等我們。」
他說完拉著周禮就走,中介陪同的人忙也上來幫忙擋開記者,總算讓兩人上車走了。
結果當晚就又有人拍到,韓竟周禮跟四五個圈裡排得上號的二代公子,帶著幾個當紅嫩模出現在CBD一家頂級的私人會所。好麼,嘴上說有事,倒是開party去了。
照片裡韓竟面帶醉意,還跟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姿態親密,又牽手又摸臉又摟腰的。儘管拍得不太清楚,還是在粉絲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一夜之間那女人的資料被扒了個底朝天,模特出道,剛演過一部古裝偶像劇的女三號,演技一般,僅憑著一張人見人愛的俏臉,也收穫了不少人氣。
時到今日,雖然韓竟本人從來沒回應過,不過關注他的人基本都默認一個說法,就是他之前失戀了。從那個有頭沒尾的表白,到緊接著幾個月人間蒸發,一回來又沒日沒夜玩命接通告,怎麼看怎麼像是拿工作麻痺自己,想盡快從那段感情裡走出來。
他這會兒這種反應,就像極了終於開始了一段新的感情。推了通告不是多點時間陪女朋友嘛,買房子不是要跟女朋友一起住嘛。粉絲裡面雖然有不少人覺得女人空有一張臉配不上他,但大部分還是祝福的態度,畢竟不想看他再消沉下去。
然而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第二天晚上,狗仔又在另一家會所門口拍到了他——懷裡摟著另一個嫩模。
呃。
一個月之內韓竟就被拍到了五次,次次身邊的女伴都不一樣。雖說這事男未婚女未嫁沒什麼可指摘的,而且也確實沒證據證明韓竟跟其中任何一個是男女朋友關係,或者跟其中任何一個上了床,可你這天天出來玩夜夜出來玩,不是有點玩物喪志了麼?
粉絲們扼腕痛哭——自家男神被周大少帶壞了。
一個月之內,韓竟就把自己兩年多積攢起來的好名聲敗了個乾淨。不少狗仔憋著一口氣想挖些猛料,不雅照或者腳踩兩條船或者第三者插足的決定證據之類的。在他們看來,韓竟這一陣顯然是玩心大起,越界只是早晚的事。哪知緊鑼密鼓嚴防死守跟了一個多月,愣是什麼都沒拍到,最多就是凌晨送女伴回家,連過夜都沒有。
可是一個月被拍到的就五次,沒拍到的還不知道多少,說他跟這些女人一個都沒上床——誰信啊?
這種私生活上的花邊兒,其實是輿論最喜聞樂見的。只要不鬧出惡性的艷照或涉毒醜聞,在粉絲和代言商的眼裡,對藝人對外形象的影響其實都是微乎其微,不如說更多影響的是韓竟在圈裡人之間的風評。之前韓竟一直注意維護自己謹慎正派的形象,口碑始終很不錯,老一輩影視人對他都讚許有加,合作的資方無論是片約還是代言,對他的人品也十分認可。這回他這麼放開了胡鬧,這些人礙於臉面誰也不會明著說他不是,不過心裡有多少微詞,那就不用說了。
結果只有何朗實在忍不住打電話過來,「哥們,我說你最近玩得有點過火吧?悠著點啊。」
韓竟在電話這頭笑得有些無奈:「……哥,等過了這陣子,我請你喝酒。」
何朗聽這話也樂了,「別別,我這可都當爸爸的人了,玩不來你們年輕人那一套。」
一通電話表面客氣,實際上話已經說得很生硬。韓竟嘴上應承著,掛了電話,照舊夜夜出去鬼混。
事情到這份兒上,該明白的也算都看明白了。他回答記者的話說得再好聽有什麼用,這分明就是個敗家的主兒,不知道怎麼花言巧語哄得夏霖高興了把遺產留給他,翻臉就把產業賣了給自己買豪宅,花天酒地出去揮霍,毫無眼界只管享樂,指著他做出什麼成績根本是不可能的。
要說夏霖這筆遺產,尋常百姓就是看個熱鬧,最棘手的是那些對手公司的決策者們。這些深居簡出平常人根本見不著影的頂級富豪,雖然沒人會公開表態,但暗裡都緊緊盯著股權變動可能造成的華夏的戰略調整。到這這幫人才總算鬆了口氣——看來韓竟根本無意參與公司經營,也就不足為懼了。
不過韓竟公開說過自己暫時不會賣股票,還明明白白說了不賣是他認為華夏的股票還會漲,這倒是潛移默化地也給股東吃了顆定心丸。韓竟現在的牌子正經已經夠大了,多少人都喊著「信韓哥不掛科」呢,不管他有沒有根據吧,這話說出來,竟然讓華夏的股價真的漲了不少,也連帶著讓一直震盪不穩的星耀的股價也小幅漲了些。
韓竟日日夜夜在外面勾三搭四,要說夏炎心裡全無芥蒂,根本是不可能的。相識兩年多,他一直信任韓竟的品行,可耐不住這短短一個月,現實一而再再而三地扇在他臉上。他看著網上隔三差五曝出來的照片,那上面的人明明就是韓竟,卻跟他認識的韓竟一點也不像。那個人讓他覺得很陌生,他看不懂,也無法篤定。
而且,韓竟的轉變未免太突然了。雖說姐姐將遺產留給韓竟,要怎麼花這筆錢就是他自己的事。可葬禮才剛辦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她的錢去揮霍——這種行為無異於是公開的羞辱,讓夏炎覺得很難堪。
非常難堪。
他在忙碌的間隙,倏忽間想起最初跟韓竟在一起的時候。那時他覺得,哪怕韓竟只是跟他玩玩,只是想換個口味、圖個新鮮,他也是願意的。
也許現在韓竟就是膩味他了,想換個口味了吧。
……可他還願意麼?還能心甘情願地放手麼?
他想他該跟韓竟談談,但工作為先,也沒放太多心思糾結這件事。兩人還住在一個屋簷下面,只是一個忙於工作,一個忙於玩樂,都不怎麼沾家門,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只有一個晚上,夏炎滿身疲憊回到家裡,正好撞上韓竟一身英氣逼人的黑襯衣夾克衫,正要出門。
韓竟本來就是衣架子一樣的身板,肩寬腰窄大長腿,這會穿的又是修身短款的夾克,將他的身材完美地襯托出來。拉鏈並未拉起,露出裡面襯衣下隱約浮現的肌肉線條,隨意之中還透著一股極致的性感。
夏炎一向對韓竟的身材沒抵抗力,韓竟這身打扮讓他只看一眼就是呼吸一熱,連忙低下頭去,半晌才窘迫地說道:「韓竟,你有時間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對面的人半天也沒言語。夏炎等了一會,剛想抬頭,就被對方攬著他的後頸往前一帶。
一瞬間他就被那個人的氣息包圍了,鼻息裡全是淡淡的煙草的味道,皮革的味道,還有,韓竟的味道——跟他曾經熟悉的一模一樣的味道。好半天他才終於反應過來,他的頭正枕著韓竟火熱堅實的胸膛,腦後按著他的是韓竟的手,霸道,有力,讓他無法掙脫。
「現在還不到時候,再給我一點時間。」他聽見韓竟低聲這樣說道,大概是香煙抽得太多,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再給我一點時間……等一切都結束,我會自覺從你面前消失,永遠不再打擾你的生活。」
而後韓竟微微低下頭,嘴唇碰上他的髮絲。他分不清那是否是一個吻,或是只是一個無意義的習慣。
等到他終於回過神來,韓竟已經離開很久了。他的臉頰火燒火燎地燙,心臟劇烈地跳著,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那樣稀薄,讓他喘不過氣來。
身上留下的韓竟的體溫,還那樣清晰。
從他出院,幾個月以來,這是兩人唯一一次算得上逾越的身體接觸。
明明他的身體還那麼留戀著那個人的熱度,那人卻冷硬地說著,要從他面前永遠消失。
他想,也許是他的說法讓韓竟誤會了,以為他要說的話是對他失望了,想趕他走。
又或者,韓竟一直以來只是在貫徹自己的承諾而已。他記得姐姐去世他提出分手時,韓竟對他說: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繼續留你身邊,不是以戀人的名義,等到我覺得合適的時候,我會自行離開。
韓竟現在還留在這裡,還在他的身邊,只是因為那個合適的時候還沒到吧。
……可是,他後悔了。
他後悔了。他不想分手。
夏炎就在門口慢慢蹲下,臉埋在手臂裡,身體蜷成一團。
他不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