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亂的時間(二)
蕭扶暈暈沉沉的, 隱約聽到一個婦人的聲音高興說:「八少爺撿到一隻狐狸?這隻小狐狸看著就肉嫩, 燒點熱水拔毛, 加料酒、薑片煸炒到水干,再淋上麻油,一定好吃,我給八少爺補補身體……」
吃……吃狐狸!!??
不要!
蕭扶嚇得毛都炸了, 在半空裡胡亂踢蹬著爪子,受傷的腿抽搐了一下。
「別動。」熟悉的聲音淡淡的,略帶著點兒不悅, 抱著他的手將他離遠了點兒, 「你的血濺到我衣服上了。」
蕭扶不動了,睜開眼睛, 模模糊糊看到一張清寒冷漠的臉。
是大恩人沒錯,可是——大恩人怎麼縮水了?
沈知初漆黑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冰冷無溫, 讓人遍體生寒。
縮水的恩人頭髮亂亂的……看起來好想舔啊!
蕭扶眨著眼, 努力昂著腦袋,輕輕用毛絨絨的臉蹭了一下大恩人的手臂。環著他的手顫了一下, 大恩人抬頭對興沖沖洗鍋的婦人說:「文媽,這隻狐狸不能殺。」
蕭扶一聽, 扭過頭——中年版的文媽舉著亮閃閃的菜刀,一臉遺憾地瞧著他。
蕭扶想哭:文媽太可怕了!
「好勒,八少爺不吃我就不做了,您先去休息一會兒, 晚飯等會兒就好。」文媽放下菜刀,濕噠噠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八少爺,這隻狐狸是不是要先包紮一下?」之前跟著沈知初的男人問。
沈知初疑似嫌棄地看了眼髒兮兮的狐狸,面無表情地將狐狸丟給他:「王叔,你給他上藥,弄好了丟出去。」
「呃……八少爺,這……您要不養著做個伴?」王叔懷裡是柔軟的小狐狸,不明白八少爺明明討厭得很,為什麼還要大發善心救它?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毛真是又軟又蓬,洗乾淨了應該很好看。
沈知初目光又瞥了一下縮在王叔懷裡盯著他可憐哀叫的小東西,果然是隻狐狸,在誰懷裡都能賣乖。
「不用,養隻狐狸除了吃還能做什麼?」他冷淡地轉身,一瘸一拐往樓上走。
蕭扶:TAT大恩人不要他了!?
可他現在沒有力氣跟上去,只能任由陌生人抱著他去上藥。蕭扶迷糊睡了一覺,再醒來身上的毛被清理了一遍,但他已經不在房子裡,而是被人放在了一個小坡上,面前還擺了一隻碗,裡面盛放著涼了的肉湯泡飯。
蕭扶餓慌了,呼哧呼哧就把肉湯米飯舔進肚子裡,吃完之後舔著小爪子傷心。大恩人真的不要他,而且還嫌他能吃……
原來方余說的是真的,大恩人喜歡在床上念詩,還喜歡什麼八個大山人,吃太多要麼會被拋棄,要麼會被宰的。
蕭扶靠吃撐起來的自尊心搖搖欲墜,失魂落魄地拖著瘸腿找了個洞鑽進去,被住在裡面的狼一吼,嚇得四肢並用逃竄出來,先是摔進水裡,再是滾了一圈土,爬起來後成了只髒狐狸。
蕭扶慢吞吞地走在山裡,脖子上的玉珮還貼在皮膚上。這塊玉珮是娘親和祭司給他的,儲藏著他的靈力算是認主。祭司說戴玉保平安,他就戴上了,也不清楚有什麼作用。
現在看來,縮小的大恩人和中年的文媽——他回到了過去?不知道和玉有沒有什麼關係,他只知道玉珮能劃開空間,卻不知道能回到過去。
恩人變小了,其實有點可愛……
蕭扶小心臟一跳,禁不住舔了舔嘴,剛剛還在被拋棄的沮喪裡,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冒出了一個主意。
蕭扶先是隨便找了個地方睡了一覺,夜裡山裡涼,他哆嗦著蜷成了一個小毛球,第二天早上到小溪邊舔水喝,順便把全身的毛都清理了一遍,餓著肚子朝遠處有大片屋頂的方向走。
走了一兩個小時,他終於看到了小鎮的集市。
他不知道大恩人住在哪裡,決定就在鎮上等著。他們總要出來買東西,不怕沒有見面的機會。
蕭扶好久不扒垃圾桶了,這回重操舊業到桶裡翻找好吃的。第一天晚上,一群野狗看到地盤上來了只小東西,還敢翻他們的垃圾,狂叫著朝他撲過來,蕭扶嗷嗷直叫,瘸著小爪子飛快逃跑,尖爪子勾著樹幹爬上了一棵桃樹。
他垂著腦袋,狐落霖河被犬欺,氣死狐了。蕭扶眼珠子轉了轉,跳到樹枝上彈跳幾下,桃子嘩啦啦砸在吠叫的野狗頭上,頓時一片哀鳴聲,轉瞬便跑光了狗。
蕭扶爬下樹,得意地佔據了街口的垃圾桶,翻了個高興。
他蹲守在農貿市場門口,一連等了好幾天,十五開市那天,終於讓他等來了文媽和王叔。王叔開著小三輪,旁邊挨坐著文媽,兩人進了市場採購物品,離開時沒發現一隻小狐狸躲進了後面的物品堆裡。
「唉,我看八少爺這兩天心情不太好,東西也吃得少……」文媽歎氣。
「沈家的事情你也知道,看到八少爺落難,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而且他那天讓我把狐狸丟了,結果轉天我看他一個人上山找狐狸去了……八少爺既然喜歡,做什麼要丟了?」王叔說著,一臉奇怪,卻不知道後頭的小狐狸聽了個心花怒放。
車子拐進了小別墅,蕭扶就跳了下來,鑽進了院子裡的花叢裡。
「我剛剛怎麼看有東西躥過去了?」王叔詫異。
「山裡動物多,也正常。可能是老鼠。」文媽說著,提著蔬菜肉類進屋。
這老鼠也太肥了點吧?王叔又盯著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扛著兩袋米跟著回屋。
花叢裡露出一個白色的小屁股,被卡在灌木枝葉之間的小東西齜牙將自己的腦袋拔出來,滾了兩圈滾到地上,正好滾進了車底。
他正要爬出去,只聽到幾聲腳步聲。
「八少爺,您去哪了?」王叔忙問,「外頭路不平,您要是摔倒了怎麼辦?」
沈知初一瘸一拐走進來,道:「沒事,我就在河邊走了走。」
王叔說:「走了半天,您先進屋休息會兒吧。」
沈知初淡淡點了下頭,從車旁邊繞過,走了進去。
等院子裡沒人了,蕭扶偷偷從車裡鑽出來,爬進花園,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扒洞,鑽了進去。
黑暗裡,一窩老鼠睜著驚恐的眼睛,和他面面相覷。
蕭扶眨眼,老鼠立刻從另一條通道躥出去,蕭扶心安理得地趕走老鼠一家八口,一顆腦袋堵在洞口伺機觀察大恩人。
大恩人住在二樓,陽台的位置側對著他的方向,看不到他的狐狸洞,而他能看到恩人的行動。
下午時,文媽去午睡了,王叔出門了,而恩人躺在陽台的躺椅上看書,看著看著歪著頭睡著了。
蕭扶剛到林子裡抓野雞,嘴裡拖著只跟他差不多大的雞,回來了看到沈知初還在睡覺,於是偷偷溜進屋裡,爬到樓上,頂開了半合的門。
他利落地跳上床,先把被子用嘴扯開,再跳下床叼著血淋淋的大母雞跳上去,一身的灰土將床蹭了個髒。蕭扶細心地把被子拉好,瞅著床邊的大恩人,喜滋滋地蹭掉小爪子上的土,偷偷躲進床底暗中觀察。
蕭扶:喜歡大恩人,雞也要給大恩人.jpg
不知過了多久,大恩人終於睡醒,穿著拖鞋往屋裡走,突然腳步一頓。
床底下的蕭扶眼看著大恩人的腳步越來越近,終於在床邊站定。
蕭扶洋洋自得,送禮物要有驚喜感,大恩人拆開禮物一定會被大野雞震驚到。
嘩啦。
被子被掀開,大恩人沉默地站在床邊。
蕭扶:恩人高興得說不出話了。
沈知初看著床上莫名多出來的一隻慘死的雞:……
被子上都是某種動物可疑的梅花腳印,血跡和腳印從門外延伸到床上,將床蹭得髒兮兮,再仔細一看,那梅花印只有來時的印子,卻沒有折回的跡象。
拽著被角的修長手指不由握緊,指節泛白。
蕭扶聽到大恩人往外走的腳步聲,臉趴在床底,恩人手裡拎著野雞離開,野雞的殘屍在半空裡晃晃悠悠。
隱約能聽到文媽的驚呼:「八少爺,這是……?」
沈知初說:「文媽,晚上吃雞。」
蕭扶不知道文媽眼眶一紅,八少爺最近沒有食慾,都不吃肉,她擔心得不行,一高興她連追問的慾望都沒有,笑著拎著雞去廚房清理。
蕭扶狐狸尾巴忍不住搖了搖,大恩人的腳步聲忽然靠近房間,他立刻縮回床底。大恩人似乎沒發現他的存在,回了房間將被子被套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拖了地板,然後下了樓。
蕭扶擔心大恩人又折回來,縮在床底打算等晚上恩人睡覺,他再偷偷溜出去。
果然過了一會兒,大恩人回房裡看書,一直到晚飯才出去,沒過多久就吃飽了回房。
沈知初從櫃子裡取了衣服放在床上,文媽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雞湯。
「少爺,我把雞湯放桌上,您記得喝,喝完了碗放桌上,我明天來收。」文媽笑呵呵說。八少爺胃口好,睡前還想喝雞湯,她給端了上來。
沈知初應了聲,喝了一口雞湯,皺著眉放下。夜裡房間開了燈,落地窗上反射出屋裡的景象,床底窩著一團白白的東西,沈知初目光從床底掠過,拎著浴袍進了浴室。
聽到裡面嘩啦啦的水聲,蕭扶確定安全,灰撲撲地從床底鑽了出來,盯著桌子上的碗,饞得快要流口水。
大恩人吃過的雞!他、他就嘗一嘗,舔一舔,絕對不多吃。QAQ
蕭扶跳上桌子,埋頭舔雞湯,忍不住吃了個光。
吃完了,蕭扶躺在桌子上摸著小肚子,聽到門卡噠一聲才想起來自己幹了什麼,身體一翻跳下桌子,撲騰著鑽進了床底,後爪子突然用力,疼得他生理性淚水嘩嘩直流。
沈知初看了眼桌上的雞湯沒有說話,照常吹了頭躺上床翻了會兒書,不多久便疲憊地關燈睡覺。
黑暗裡,床底爬出一隻小東西,探頭探腦看了一陣。
狐狸都有個收藏癖,但凡想要的好東西總是忍不住拽進窩裡藏起來。蕭扶很想把大恩人打包帶走,可是恩人太大了,他現在的窩塞不進一個大恩人。
雖然偷東西不好,可是他的爪子癢得不行。他小時候有了自己的窩睡不著覺,就收集娘親的葉子鋪在窩裡,現在窩裡沒了大恩人,他想要帶點大恩人的東西回去。
蕭扶踩著梅花步子在屋裡轉了兩圈,看到衣簍裡的髒衣服,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衣服和褲子太大了,他的窩裝不下,而且弄丟了太引人懷疑。蕭扶用嘴從衣婁裡拽出一件小褲褲,床上的大恩人翻了個身,他叼著褲衩警惕地盯著大恩人,確定沒有起身的意思,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跳起來兩隻爪子抱住門把拉開了門,從開啟的門縫裡鑽出去,撒開爪子帶著小褲子飛奔回洞。
沈知初撩開被子起身,隨意翻了翻衣簍,突然手僵住,眉頭微微皺起,神色微妙地露出了一個狀似苦惱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大恩人:遇到偷褲衩的狐狸癡漢怎麼辦,在線等,急。
小狐狸:喜歡大褲衩,窩裡都是大恩人的褲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