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混亂的時間(七)
蕭扶沒有想到大恩人居然也會做雞!
他整張臉都埋進了飯碗裡, 吃一口雞對大恩人的愛就濃一分,最後連湯汁都舔得一乾二淨,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仰面癱在地上, 幸福地打了個飽嗝。
沈知初吃得清淡,只隨意喝了一碗粥。
蕭扶盯著他看了許久, 同情地想大恩人不知道是得了什麼病,連飯都不能好好吃了。不能吃雞的人生太遺憾了。
王叔和文媽走了以後, 大恩人就得自己出門去買東西。
蕭扶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腳獸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他昂首闊步,走得更是狐姿颯爽。一進超市,蕭扶貪心地到處咬小零食過來, 沈知初看也不看,他叼的全都不要,只將列好的單子遞給服務員,等收拾好了, 付了賬便拎著東西走。
蕭扶也不鬧騰,屁顛屁顛跟著。沈知初到市場裡去買肉,他坐在路邊看著包裹。
一個男孩手裡舉著一根冰淇淋, 含著手指流鼻涕,好奇地瞅著他。
蕭扶眼睛一亮,原地轉圈圈,搖著尾巴, 巴巴地看著小男孩。小男孩被他逗笑了,咯咯咯笑著跑過來,沾著口水的小手摸他的腦袋。
蕭扶爪子從塑料袋裡抓出兩根芹菜,獻寶似的遞給他,男孩瞪大圓溜溜的眼睛,咧著嘴角吸了下鼻涕,接了過去。哪知道,他一隻手剛接過芹菜,另一隻手就空了。
男孩愣愣地看了看空了的小手,又看了看手裡的芹菜,再看了看蕭扶——狐眼彎起來,抱著冰淇淋露出尖尖獠牙一嘴就啃掉了半截……
「哇!」男孩拽著一根菜,大哭大嚷。
蕭扶神色一緊,三兩下把冰淇淋塞到嘴裡,舌頭美滋滋地舔著嘴上的殘渣,歪著頭看著男孩。
是他先收了自己的禮物,蕭扶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不過男孩再哭,周圍的兩腳獸都看過來了,萬一大恩人看到眼下的情形,一定會揍他的。
蕭扶自作聰明地把小拳頭塞進了男孩的嘴裡,男孩哭聲一頓,紅著眼睛膽怯地看著他。
他還沒將爪子收回來,一隻修長的手橫了進來,將他的狐狸爪子抓了出來。
大恩人回來了。
蕭扶開心地抬頭,大恩人陰沉著臉看著他,轉身拎起放在花壇邊上的袋子,餘光沒給蕭扶留一絲。
蕭扶就要跟上去,大恩人突然走了回來,修長挺拔的身影將男孩籠在陰影下,面無表情地從男孩手中拔出兩根芹菜。
男孩癟著嘴,就要哭,眼前的大哥哥沉著臉盯著他,嚇得他嘴巴連忙閉緊。
蕭扶乾瞪眼:好不容易送出去,我不要吃芹菜。TAT
回了家,蕭扶一爪子就要踩進家門,沈知初卻命令道:「站在這裡別動。」
蕭扶前爪懸在半空,大恩人拋下他兀自回屋。
過了會兒,大恩人重新走出來,拎著他的後脖子進門,帶著他直接進了廚房。
水槽裡已經注滿了水,蕭扶小小一團,被大恩人放進了水裡。
「你用哪只爪子碰了他?嗯?」大恩人垂眸,溫柔地凝視著他,嗓音低啞,「是這只嗎?」大恩人捏著他的右前爪。
蕭扶濕噠噠的爪子被大恩人捏在手裡,眼睛偷瞄著他——大恩人看起來有點兒不對勁。
沈知初用洗潔精塗抹到他爪子上,神態溫和,嘴角甚至微微上揚,溫潤而清雅,動作輕柔地洗了一遍他的爪子,沖掉水聞了聞。
他喃喃自語:「髒了。髒了。」
又擠了一次洗潔精,這一次用刷子給他刷爪子,前前後後,從指甲到指甲縫,都仔細刷了一遍。再次沖完了,沈知初又聞了聞,低低歎息:「怎麼是臭的?」
第三次,沈知初從浴室裡取了沐浴乳擦到爪子上,這回刷子刷洗爪子的動作粗暴得蕭扶爪疼,好像連毛帶皮都要刷下來,每一下都像是直接刷在肉上。
天色微微黯淡,蕭扶不知道大恩人給他洗了多久,但是爪疼的程度告訴他大恩人刷了很久,遠比給他洗澡的時間總和還久。
蕭扶疼得哀哀直叫,大恩人卻彷彿沒聽見,目光近乎虔誠地給他洗爪子,最後用水一沖,泡沫沖淨,夾著一絲絲鮮紅的血跡。
沈知初彎下腰,舉著他的右爪,鼻尖湊近了宛如品香般,閉眸輕嗅。
藉著窗外滿天霞色映進來的橘紅光線,蕭扶看到大恩人眉頭緩緩地、緩緩地蹙起,平日裡蒼白的嘴唇被光染紅,微微張開,喟歎一聲道:「味道不對。可惜了。」
蕭扶也湊過去聞了聞,清新的草莓味沐浴乳,他聞著就很想吃。大恩人平時給他洗完澡都很喜歡聞他的爪爪,為什麼現在卻不喜歡了?
他不相信大恩人對草莓沐浴乳變心了,瞅準大恩人要說話的時候,小拳頭趁機塞進大恩人的嘴裡。
沈知初舌尖嘗到絲絲夾著草莓味的血腥味,微微愣住,下意識舔了舔嘴裡的東西。
這是……
小狐狸直立著身體,一拳頭抻直,琉璃似的眼珠剔透明亮。
沈知初將他的爪子取出來,用水沖了沖,輕輕聞了聞,神色舒緩:「怎麼出血了。」
大恩人漆黑的眸子盛滿笑意,將濕漉漉的狐狸抱在懷裡,任由衣服被沾濕。他輕柔地親了親蕭扶被搓得白毛稀疏還流著血的爪子,溫存問:「疼不疼?」
蕭扶不明白為什麼大恩人好像突然變了個人,還將濕狐狸抱在懷裡,他以前都是要用毛巾將自己裹著才肯抱上來。
難道大恩人一直都很想吃他的爪子?
蕭扶瑟瑟發抖,沈知初以為他冷,將他抱得更緊,把他輕放在自己的沙發上,到浴室取乾毛巾回來,半跪在沙發前給狐狸擦身體。
擦到半干,又抱去吹乾,然後再給狐狸上藥,裹了一圈厚厚的紗布。
沈知初看了看他的爪子,莞爾說:「爪子受傷了沒關係,我可以抱著你。」隨即目光和煦,和蕭扶對視,「以後,你是我的狐狸。」
蕭扶立刻懂了,大恩人是不是覺得舔了他的爪子就是用口水標記了他,以後要對他負責?早知道還可以這樣,他一定早早就把小拳頭塞進大恩人的嘴裡。
蕭扶喜滋滋,之前他佔有了大恩人,現在他被大恩人佔有了。
桃夭說過能親嘴的特別關係,不知道有沒有他和大恩人彼此佔有的關係親密?
他被大恩人抱到廚房看大恩人做飯,注意到垃圾桶裡躺著的芹菜,竊喜著終於不用吃它了。
蕭扶偷偷高興完就忘了這事,遠沒注意到整個狐生都沒再吃過一口芹菜。
晚上睡覺,大恩人臥在床上翻著書,任由蕭扶啃被子。
「來,給你取個名字。」沈知初說。
團在被子裡的小狐狸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盯著他。
沈知初沉吟道:「你喜歡吃雞,不如叫你雞兒?」
蕭扶憤怒抗議:「吱吱吱!!」
「這麼喜歡?」沈知初微微笑道。
蕭扶撲過去啃他的睡衣,屁股被手捧住,還捏了捏。
「雞兒不好聽,乖,別鬧。我們換一個。」
蕭扶:TOT大恩人太調皮了。
沈知初道:「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據說九尾有九條命,你這麼貪吃,如果沒有九命,什麼時候因為吃喪了命也不奇怪。」他眉眼含笑,道,「就叫九九,願你九命長生。」
蕭扶摸著晚上吃撐了的圓肚子,睜圓眼睛掩飾心虛。
沈知初喚:「九九。」
蕭扶:「嗷嘰。」
沈知初眉間溢笑:「九九。」
蕭扶:「嗷嘰嗷嘰。」大恩人真粘人。
但是他喜歡。
待身旁的狐狸挨在他懷中睡去,沈知初才支起半邊身體,拾起狐狸身前的玉珮。那玉珮背面刻著一個「扶」字,他猜測過也許是前任主人給狐狸取的名字,但現在,小傢伙不需要這塊玉珮了。
他將玉珮取下來,收了起來。
他的狐狸叫什麼名字,應該由他來取。
蕭扶第二天就發現玉珮被大恩人收了起來,雖然奇怪,但放在恩人那裡總不會丟的,於是放心地忘了這事……
自從有了名字,大恩人每天打他的次數更多了……
大恩人幫他刷牙,牙刷被他啃壞,大恩人皺眉:「九九,我應該把你的牙齒拔光才好。」
大恩人叫他吃飯,關掉電視:「九九。」這一周裡電視打開都是一片雪花。
大恩人撩開被他啃壞的沙發底,掃出被他藏在裡面的死老鼠,大恩人:「九九。」這一天他的飯碗裡只有老鼠,沒有雞。
大恩人捏著他的嘴,扯出了自己的褲衩:「九九。」晚上他被用褲衩綁成一顆粽子,扔在被窩裡。
大恩人半夜被他學雞叫的聲音吵醒,掐著他的小屁股:「九九……」第二天,大恩人給他循環播放雞叫一整天。
「九九。」
「九九?」
「九九……」
大恩人叫他時候的語氣千奇百怪,蕭扶每天都在致力於發掘大恩人的新叫法。
蕭扶雖然屁股疼,但卻從來沒有打算過好好聽話。好不容易騙了個兩腳獸來養他,要是乖乖聽話,那也太浪費大恩人的好脾氣了。
蕭扶這麼一想,便覺得大恩人太可憐,自己屁股疼一疼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