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看起來很好吃（七）

　　三人走到門外說話。

　　「洛洛平時不會咬人， 剛才可能是因為陌生人靠近， 她比較害怕。」胖校長解釋， 生怕得罪了沈八爺， 道， 「學校有些孩子因為孤獨和身體殘缺， 有時候難免比較激動。說起來， 我也被抓咬過不少次。」他把袖子擼起來，露出兩條手臂， 上面有陳舊的咬傷和新的抓傷。

　　蕭扶崇拜地看著疤痕，道：「校長先生一定幫助過很多人。」每一道傷口都有它的故事， 背後都是一個個孤獨的孩子。

　　校長被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一愣， 自豪感油然而生， 呵呵呵笑了。「還好還好。男人嘛， 哪能怕留疤？就是苦了一些女老師們， 尤其是年輕姑娘，手上有疤， 夏天都不敢穿短袖。」

　　那邊的王老師還在耐心地照顧孩子， 神情溫柔。蕭扶彷彿在她身上看到了娘親的影子，就算他再壞再淘氣再不懂人情，娘親也不會放棄他——而是把他吊在樹上打一頓。TOT

　　正說著話， 裡頭林洛洛抱著煤球大哭起來，她一哭，其他的幾個孩子也跟著哭，隔壁班的孩子聽到哭聲， 也哭了，哭聲像傳染病一樣一下就傳播出去，頓時教學樓裡哭聲震天。

　　校長急忙進教室，一靠近林洛洛，小姑娘哭的更厲害。校長頭疼，老師們更頭疼，王老師手忙腳亂安撫不過來。

　　蕭扶見煤球努力朝他晃尾巴，知道是有事求他，拉著大恩人一起過去，林洛洛鼻子嗅到他的味道，嫩嫩的小手自動自發在半空裡撲了撲，拽住了他的衣角，吸著鼻子含著眼淚，委委屈屈地抱住少年的腰，身體一抽一抽的。

　　小黑叼著一包紙巾跳到林洛洛腿上，蕭扶抽了張紙，給小姑娘擦眼淚。「別哭。」蕭扶問。

　　林洛洛腿上一隻小黑，懷裡一隻小黑，滿足地蹭了蹭，仰著小臉任由蕭扶給她擦臉。她止住眼淚，眨巴眨巴濃黑的睫毛，無神的黑色大眼浸潤在淚水裡。

　　「洛洛，怎麼了？」王老師緊張，伸手去碰，小姑娘猛地往後一縮，把臉埋進蕭扶肚子裡。

　　蕭扶抓住她的小手：「扒牆把指甲扒斷了。」左手食指的指甲蓋已經積了淤血。

　　小姑娘估計疼得難受，不停抽抽噎噎，王老師想抱她去醫務室，但她扒住蕭扶不放，只能拜託蕭扶幫忙。林洛洛不哭了，教室裡其他孩子還哭著，老師也走不開，蕭扶就要抱起小姑娘，卻被沈知初一隻手強硬地抱起來。

　　沈知初一手抱著林洛洛，另一手拉著蕭扶的手，蕭扶肩膀上還趴著隻貓，看上去真像一家四口，特別和諧。

　　林洛洛是要拉大提琴的，手受了傷就不得了。校長給她家長打了電話，夫妻倆都忙的不可開交，都沒開始說話，對方就表示過後再回撥回來。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校長苦笑兩下，看了眼縮在蕭扶懷裡的小姑娘，轉為去撥她姑姑的電話。

　　小姑娘的姑姑是國家綜藝台的總監，一個不婚主義者，四十多了沒有孩子，便把對孩子的滿腔愛心都放在林洛洛身上。林姑姑一直想把孩子接到自己身邊，但搶弟弟的孩子是有些不厚道，再加上弟弟弟媳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孩子，每週都「忙裡抽閒」將孩子帶回家照顧，她也就打消了那份心。

　　林洛洛角膜病變失明後，林姑姑怕她孤獨，買回煤球，送給侄女，聽說貓丟了，洛洛心情不好，她便到處張貼尋貓啟事，還花錢找了些大V發貓的照片，這也是沈知初幾乎不費力就找到貓主人的原因。

　　方余卻有點兒不確定，雖然外形條件都很符合，連左耳朵上有個小缺口都一模一樣，但是總沒有貓半年多了都不見長吧？這貓不會是得了侏儒症吧？

　　沈八爺當時笑了一聲，讓他去聯繫陳校長，沒多說什麼。

　　林姑姑接到電話，拋下工作匆匆趕來。走到門外，正好看到沈知初和蕭扶往外走，目光微頓，多看了幾眼。

　　進了屋裡，林洛洛一隻手摸著貓咪，另一手被紗布裹成小粽子。她急忙走過去，握著侄女裹起來的小手，心疼得不行。

　　「洛洛，疼不疼？」

　　林洛洛玩著貓咪，沒有理她。

　　林姑姑摸了摸她的腦袋，皺著眉不悅問：「陳校長，您給我弟他們打電話了嗎？」

　　「打了。」校長也很無奈，「他們這兩個月都沒將孩子接回去。洛洛年紀還小，老師再細心也不比父母的陪伴，您還是勸勸他們吧。」

　　林姑姑壓抑著怒火，面上卻仍是帶著笑：「孩子我先接走。」她看了眼煤球，「這隻貓怎麼在這？」

　　校長笑著說：「沈八爺和一個男孩叫蕭扶的男孩送來的，洛洛很喜歡那個男孩。是不是呀，洛洛？」

　　林洛洛終於有了反應，揚起小腦袋拉著長音，說：「壞人不讓小黑哥哥抱我~討厭大壞人！」

　　校長笑了笑，對林姑姑道：「洛洛說的小黑哥哥就是蕭扶。」

　　林姑姑神色微變，正想問「沈八爺」是不是那人，校長已經先向她點了點頭。她心中一凜，想起剛才經過的兩人，走的太匆忙沒看清旁邊的男人，倒是少年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那副清雋澄澈的模樣，特別符合他們電視台即將做的一個大型公益選秀節目的選手參賽標準。她是個工作狂，因此便注意了下那個男孩。

　　天大地大工作大，也沒有侄女大。林姑姑丟開工作的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哄著小侄女，沒有半點架子。

　　沈八爺和蕭扶出了醫療室並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另一名老師的帶領下又在學校裡走了走。中途，蕭扶還見到一個小啞巴哥哥把包著糖衣的糖果撥給弟弟吃，自己舔著手指看著，笑得一臉憨傻滿足。

　　老師說，因為孩子殘疾或智力低下，不少孩子已經被父母放棄，其中有些孩子是合作的孤兒院那兒送過來的，之前那個小啞巴和低智弟弟就是這種情況。

　　這所學校已經是少有的高水平特殊教育學校，靠愛心人士的資助和政府的扶助維持，但全國大多數特殊孩子無法享受這樣的教育，而更為令人遺憾的，他們將來出了學校走到社會，很難有立足之地，甚至在部分公共設施不健全的州城，連上街都困難。

　　老師笑道：「學校老師們最大的希望，不是他們成為什麼國家棟樑，這對他們來講太遙遠了。我們只希望他們學會照顧自己就好，最好不必依靠乞討為生，受別人的冷眼蔑視。尊嚴對於許多孩子而言，簡直是奢望。」

　　蕭扶聽得很沉重，這裡的很多小孩甚至會因為他認真的注視就充滿感激地生出陽氣。

　　他第一次不因為陽氣而欣喜，而是消沉地跟著大恩人離開。

　　沈知初揉了揉他的腦袋：「不開心？」

　　蕭扶鬱鬱道：「八爺，我想把我的五十萬捐給學校。」

　　沈知初笑著幫他系安全帶：「那張支票取不出錢。」

　　蕭扶睜大眼：「那個壞女人騙我嗎？」恩人點頭，他生氣地握握拳頭，「我討厭她。特別討厭。」

　　不只想和他搶恩人，居然還不遵守約定。

　　「這麼巧，我也討厭她。」沈知初笑道。

　　蕭扶氣完了，垂頭喪氣道：「唉，那我沒有東西可以給學校了。我真是只……個沒用的人。」

　　沈知初狀若無覺，邊開車邊道：「一個人的力量很小。就算今天你能捐五十萬，也不能天天捐五十萬。你能解決這所學校的資金問題，卻不能解決所有學校的困難。」

　　蕭扶凝視著大恩人的側臉。恩人循循善誘，緩緩道來的模樣特別有魅力，簡直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兩腳獸。

　　「那我應該怎麼辦？」

　　沈知初眉目溫和：「這是我留給你的作業，等你有了答案來告訴我。」

　　蕭扶垮著臉。「啊？」

　　沈知初目光從他身上掠過，聲音輕緩：「允許你尋找外援。」

　　蕭扶詫異。

　　「遇到問題不需要自己來扛，你還有朋友，是不是？」沈知初說，「朋友就是能在關鍵時刻幫助你的人。」

　　朋友。

　　蕭扶想起桃夭全心全意的幫助，又想起張陽恣意陽光的笑容。

　　「八爺也有朋友嗎？」蕭扶問。

　　沈知初眼底盛滿笑意：「當然有。」沈家人恐怕沒幾個人敢說自己有朋友的。

　　但是，他唯一的伴侶、朋友、家人，就坐在他的身旁。

　　回去之後，蕭扶跑去問文媽應該怎麼幫助那些小孩。

　　文媽邊擇菜邊道：「這個啊，等你能掙八爺那麼多錢的時候，你就有能力幫助他們了。」

　　「八爺很有錢？」

　　「當然有錢。」文媽笑瞇瞇說，「你看看你每天浪費的水、吃掉的雞、用掉的電，這些都是八爺出的錢，沒有錢能養你嗎？能給我付工資嗎？」

　　蕭扶才知道原來喝水和用電都要錢，在他們那裡，就沒有錢這個東西。這一下，他看著屋裡所有東西，全都閃著金錢的光芒。

　　「總之，你得好好讀書。八爺現在送你去學校了，你只要能好好學習，以後就能掙錢了，掙了錢之後想幫助誰就幫助誰。」老人家一心哄著他學習，只當他一時興起。

　　蕭扶不滿意，覺得文媽的回答不是大恩人想要他找到的。

　　他打電話給方余，方余跟著大恩人，一定有答案。

　　方余正在工作，接了他的電話心不在焉說：「做好事？這事簡單，你在八爺身邊吹吹枕頭風，八爺聽你的話肯定多多做好事。話說八爺每年做的慈善不少啊，讓他把你的名字一起寫上去，這不就是你們共同做好事了嗎，哈哈哈……」

　　蕭扶沒覺得好笑，掛了他的電話。

　　他沒找到答案，也不氣餒，乖乖地讀書去了。晚上按照計劃看書寫作業，甚至連最愛的小動畫都忍住沒看，把小學四年級的語文和數學課本看完了。

　　一看時間，十點半。他跑去洗澡，然後趴在床上翻出了老師給的故事書。

　　書房裡，沈知初看了眼電腦顯示屏上的影像，微微笑了下。

　　小傢伙竟然這麼有幹勁。

　　那上面是臥室的圖像，紅外攝像頭撞在正對著床的插孔裡。半年前，蕭扶翹家之後，沈八爺就讓人在公寓裡四處裝了攝像頭，然而還沒派上用場，蕭扶就消失了。

　　直到前段時間，一隻狐狸鑽進了臥室……

　　沈知初關了監控視頻，頓了下，從視頻文件夾裡翻出影像。

　　俊秀乾淨的少年邊接電話，邊甩著長長的狐狸尾巴，看起來十分興奮歡快。

　　他指尖碰了碰少年頭頂的毛耳朵，少年似乎受了驚嚇，耳朵正好動了動。

　　沈知初低笑一聲。這隻狐狸，是他的。他會慢慢為他畫一幅人類世界美好的圖卷，只求他留下來。

　　至於那些陰暗的東西，由他親自來背。他的小妖怪，只要永遠這樣天真著，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沈八爺是心機叵測想吃狐狸的老妖怪，蕭扶道行太淺只能等吃。

　　蕭扶（洗的香噴噴，搓爪子）：大恩人快來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