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存活第七十天。
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還是沒能想起來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轉變的態度。大概……是從君無顏不再因為一點小事,就隨隨便便pia死他開始?
轉過頭看了君無顏一眼,樂白努力地思考著當初對君無顏的那種戒備忌憚的感覺,但浮現在他面前的,卻是君無顏歪著腦袋,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己的模樣。
樂白:……!
自從發現樂白對萌物沒有多少抵抗力之後,君無顏就總是拿這一招對付樂白。什麼讓他吃藥啦,什麼蹭上床啦,又或者厚顏無恥地求抱抱求安慰啦,簡直屢試不爽。
樂白:明明知道君無顏是裝的,但是每次面對的時候,還是扛不住啊!
別說什麼抵抗力了,面對君無顏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的時候,樂白能夠控制住自己,沒有像對待自己家的萌物一樣,抱過來放在腿上順毛,已經很有自制力了!也正因此,樂白面對君無顏,總有種自己的小尾巴被抓住的糾結感。
……他是不是心太大了?就算他現在還活蹦亂跳的,但畢竟死在君無顏手裡那麼多次,用某些人的話來講,那絕逼就是非報不可的大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種。可是對他來說,死上那麼幾次,真算不上什麼太大的事情。就像一個只有一百塊錢的人,丟了五十塊,就覺得這是個完全沒法接受的巨大損失,但如果這人手裡拿著一萬塊,就不會覺得這五十塊是多麼大的損失了。
而樂白,正是這懷揣著巨款的人,中途丟個十幾二十塊的,對他來說,除了肉疼了點,也沒多大實質性的損害——當初他為了充英雄,不都還自殺過好多次呢嗎?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君無顏確實是搶了他錢的人,他就這麼輕易地把這事給放一邊了,是不是有點……咳,那啥?
偷偷地瞄了君無顏一眼,樂白摸了摸鼻子,有點糾結。
就在樂白努力地思索著自己對待君無顏的態度是不是應該惡劣一點的時候,馬車晃了兩下,停下了,而他的身邊,也傳來了君無顏溫和的聲音:「到了。」
樂白:……誒?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樂白愣了愣,直到苗青青和林原修都下了馬車,才扶著君無顏的手跳了下去。剛下地,靠近他這邊的那匹馬立即就打了個響鼻,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樂白,兩隻喉蹄也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嚇得樂白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個大馬趴。伸手攬住樂白的腰,低聲詢問了一聲,君無顏看似隨意地往那匹馬瞥了一眼,頓時,原本還氣勢洶洶,恨不得對著樂白磴上兩蹄子的碼,立馬就蔫了,那左瞧瞧又看看,愣是不往這邊看的樣子,看得樂白一陣牙癢癢。
樂白:特麼的這該死的欺軟怕硬的馬!
隔著君無顏,對著那匹裝無辜的馬翻了個白眼,樂白往前走了兩步,離它們遠一點。雖然有君無顏在旁邊看著,但誰知道它們會不會一個不爽,做出點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對於那兩匹長得一副蠢樣的馬,樂白可不敢對它們的智商抱有什麼太大的期待。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樂白的心思,那兩匹馬不滿地蹬了蹬後蹄,嚇得樂白趕緊又走開了兩步。就他這個小身板,要是被踹上一腳,就算不去半條命,也絕對會斷好幾根骨頭的好嗎?!
一點都不想再次經歷臥床不起的日子的樂白表示,他還是和危險源保持距離比較好。
看到樂白那緊張的樣子,君無顏不由地有些失笑:「我不會讓他們傷到夫人的。」
樂白聞言抬起頭看了君無顏一眼,偏著頭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傢伙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連兩匹馬都防不了吧?隨即樂白又反省了下自己,還說什麼要尋求君無顏的庇護呢,真的碰上什麼危險,他壓根就沒想到往君無顏身後躲——簡直是太浪費了!
往君無顏身邊縮了縮,樂白想了想,又探出了個腦袋,對著那兩匹被栓在原地的馬做了個鬼臉,看著它們只能打著響鼻埋頭刨土,心情指數「唰」的一下就上去了,也完全不覺得自己和兩匹馬置氣有什麼不對的。而面對樂白這充滿了孩子氣的舉動,君無顏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眼帶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走吧。」
「嗯。」樂白應了一聲,也收起了那因為出門放風……啊不,出門遊玩而過分雀躍的心情,點了點頭,跟上了君無顏的步伐。
幾人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之前所走的大路並不算太遠,道路上還能看到許多新鮮的車轍痕跡,想來近期來這邊的人還是不少的,只是不知道今天為什麼一個都沒有見到。
君無顏所走的方向,是一座有些高度的山,山上長了許多常綠灌木,看起來並沒有秋日裡的蕭瑟感。走在林間,樂白偶爾抬頭的時候,還能看到抱著比自己的身子還要大個的松塔,在樹上跳來跳去的松鼠。在看到樂白他們的時候,有幾隻好奇地停下來,歪著腦袋盯著他們看個不停。有些個膽大的,還會將手中的松塔朝幾人扔過來。樂白的腦袋就被砸到了一次,不疼,但感覺還蠻新奇的。
「它們沒有什麼惡意。」看到樂白額頭上多出的一個紅印子,君無顏抬手在那處輕輕地點了點,頓時,那印子就消失不見了。
「我知道。」樂白伸手摸了摸被君無顏的指尖點過的那一處,低下頭看著手裡還有松子的松塔,神色間帶著些許好奇。
「嘿,看來剛剛的那個傢伙,對夫人很有好感呢!」鄭明河朝樂白的手上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開口說道。
樂白:……?
看到樂白略帶疑惑的視線,鄭明河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樂白對此很熟悉,每當鄭明河說到有意思的八卦的時候,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而能夠讓鄭明河認為是「有意思」的事情……那往往對於八卦的主角來說,通常不會是什麼好事。而作為此次鄭明河要說的事情之中的當事人,樂白頓時就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他突然有點不想聽鄭明河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因為這附近無論是在什麼季節,總是有別處無法見到的美景,所以這裡總是有許多人來來往往的。」鄭明河開口,先是給樂白簡單介紹了一下這裡的情況,「剛剛的那些,是這裡的原住民,並不是什麼靈獸或者妖獸,尚未開化靈智,在習慣了人們的出入之後,久而久之的,竟然把這些和自己長得完全不一樣的人,當成了自己的同類。」
樂白:……不,我知道的松鼠,絕對沒有這麼蠢。
被鄭明河幾句話就刷新了對松鼠的智商的認知下限,樂白覺得,一定是這個世界的錯!
世界:怪我咯?
「可即便將出入這片林子的人當成了自己的同類,但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所以一開始,這些小傢伙們,對於我們還是很警惕的,只要我們一靠近,立馬就躥得沒影了。」說到這裡,鄭明河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但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在見到那些小傢伙的時候,撿起地上的松果朝它們扔了過去。」
這並不是什麼奇怪事情,世界上總是有那麼些無聊的人,會做一些類似的事情,但是,要是真只是這麼點事,應該不至於讓鄭明河露出這樣的表情吧?對鄭明河比較瞭解的樂白看了他一眼,在心裡給自己打了針預防針,準備迎接接下來即將到來的具有衝擊力的內容。
「原本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畢竟那些小傢伙們雖然沒有什麼別的本事,但是唯有速度非比尋常。」頓了頓,鄭明河的表情更加古怪,「但誰知道,那只被當做目標的小傢伙,完全就沒躲,就那樣傻愣愣地站在那裡硬挨了一下。」
樂白:?
「然後,那個被砸中的傢伙,捧著砸過去的松果,屁顛屁顛地跑下來,抱著扔松果的人的腿……」看鄭明河的表情,顯然憋得很辛苦,「……求偶。」
樂白:……WTF?!
不僅僅是樂白,一旁的苗青青和君無顏的臉上也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就連林原修那一貫保持著的狐狸笑,也都僵了那麼一瞬。
看到幾人的反應,鄭明河的眼中浮現出一種類似於惡作劇成功的滿意神色,停頓了一下,繼續面不改色地說了下去:「從那之後,這林子裡的小傢伙們,如果看上了哪個進入了林子的人,就會朝他扔松塔。」
樂白&君無顏&苗青青&林原修:……
樂白覺得,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僵的——他剛剛,被一隻還沒他巴掌大的松鼠給求偶了?
……不,就那傢伙的智商,樂白堅決不承認,對方是他的印象裡機靈的松鼠。特麼的絕對沒有哪只松鼠會把人類當成他們的同類,然後跑過來求偶的啊!
但是,比起樂白來,君無顏對這件事情的反應貌似更大。他勾起唇角,轉過頭看著鄭明河,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你的意思是,剛剛那只長得一臉蠢樣的東西,在向夫人求偶?」
松鼠:你才長得蠢!你全家都長得蠢!
莫名覺得渾身發冷的鄭明河:……對。
頓時,君無顏臉上的笑容更溫柔了,溫柔得鄭明河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立起來了。就在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往邊上走幾步,免得被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君無顏給遷怒的時候,他就看到君無顏的右手抬了抬,那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就彷彿他只是伸手彈了彈自己的袖子似的,但在距離幾人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隻跟了他們一路的松鼠,「啪嗒」一聲的就掉了下來,手裡抱著的松塔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不動了。
走過去將頭上插著一片金葉子的松鼠給提了起來,君無顏看向樂白,臉上的笑容不減:「雖然沒有試過,但想必味道不會太差。」
樂白:……你和它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苗青青&鄭明河&林原修:我去,這傢伙居然連一隻沒開化靈智的野獸的醋都吃!
不過,路上的這個小插曲並沒有佔據幾人太多的注意力,樂白自然也不會真的去吃這個倒霉的小傢伙,倒是苗青青,主動將那小傢伙拿去埋了,讓樂白感到有些驚訝。不過,女人嘛,總是有那麼點感性的,尤其是對長相可愛的小動物。
自以為真相了的樂白點了點頭,對著苗青青露出了一個笑容,結果換來了對方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又跟著其他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樂白終於來到了山頂。雖然這座山並不算太高,但樂白畢竟還是算得上大病初癒的,又長時間沒有運動,這時候只覺得雙腿一陣酸麻,估摸著明天自己的腿肯定要酸疼了,樂白齜了齜牙,抬頭往前看去——既然都不再往前走了,這裡就應該是目的地了吧?
但這一看,樂白就愣住了。
與剛才穿過的樹林不同,從樂白所在的地方看下去,就是一片灼人的紅,從腳下一直蔓延開去,望不到盡頭,彷彿連遠處的天空,都被這極具感染力的紅色給感染了,透著些許異樣的顏色。
那是楓樹。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楓葉站立在枝椏上,以各種姿勢伸展著,在這樣一個充滿了蕭瑟的季節裡,展現出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讓看到這個場景的人,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感動來。
「喜歡嗎?」輕笑一聲,君無顏垂下頭,輕聲問樂白。
彷彿被驚醒了似的,樂白抬起頭來,看著君無顏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異樣。
樂白突然覺得,他之前的糾結都顯得格外可笑——他又何必在意別人是怎麼想的呢?他並不厭惡君無顏,也沒有想要將他視為生死仇敵的意思,又有什麼必要將自己代入別人的角色?他的特殊之處,注定了他不能如平常人一般思考,又何必逼著自己當一個平常人?
緩緩地,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嗯,我很喜歡。」
真的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