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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死在魔尊手下》第71章
第71章 存活第七十一天。

  鋪著柔軟被褥的床上,只露出一個腦袋的人睡得正沉。他側著身子,胳膊曲起放在胸前,纖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也不知究竟夢到了怎樣的事物。

  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床上的人那安寧的容顏,其中的神色極致溫柔。

  君無顏抬眼看了看兩人如今所在的房間,眉頭不由地微微蹙起。雖然這已經是這客棧裡最好的房間了,但比起他的寢宮,自然還是差了不少的。便是身下的這張床,就不知比兩人原先的那張,不知小了多少,哪怕已經特意買了新的被褥,可這舒適程度,依舊讓君無顏感到不滿——事實上,如果不是樂白阻止,這傢伙估計會直接買張新的床搬進來,這讓思維依舊和正常人比較接近的樂白感到很心累。

  不過,好在樂白也並沒有出現什麼認床之類的情況,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當然,這更可能是因為這兩天舟車勞頓,本身就比較累。即使是現代的火車,連續坐個幾個小時,都還會讓人覺得渾身酸疼呢,更別說這種防震效果遠不如火車的馬車了。樂白真心覺得,他的情況已經很好了,至少幾天下來,他已經習慣這種趕路方式了,要真換了個嬌貴的現代人來,指不定還會覺得這種交通工具難以忍受呢。

  當然,樂白的想法,其他人是不會知道的,自然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覺得他吃苦耐勞,說不定還會因為樂白一開始的不適應而覺得他弱。

  樂白:有修為了不起啊!實力強了不起啊!

  ……好吧,好像確實挺了不起的。

  每次被顛得七暈八素,只能蔫噠噠地靠在君無顏的肩上,看著另外那幾個傢伙依舊一點都不受影響的時候,樂白就覺得莫名心塞。一想到樂白那帶著點小羨慕和鬱悶的糾結表情,君無顏的眼角就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君無顏發現,很多時候,哪怕樂白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在他的旁邊坐著,身邊的氣氛就會完全不一樣。這對君無顏來說,實在是一件新奇的事情,也是一件……從前根本無法想像的事情。

  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君無顏抬手給樂白掖了掖被角。樂白睡覺有個很奇怪的習慣,無論是不是覺得冷,總是喜歡把邊角壓在身下,把自己給捲起來——就算身邊睡了個人,他也會把中間空著的被子給扯過去壓起來,跟個粽子似的,直到後來君無顏每天都攬著他的腰睡覺,他這個習慣才稍微改了那麼一點。但若是君無顏不躺在他身邊,樂白依舊會把自己裹得跟個蠶蛹似的。

  目光在樂白曲起的雙臂上停頓了一會兒,君無顏輕輕地歎了口氣。也不知曾經聽誰說過,如果貓咪在睡覺的時候不能感覺到安全,就會把前腿蜷起來,以便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夠在第一時間跳起來逃跑——而人也是同樣。

  「你在戒備我嗎?」彷彿歎息一般地低語,君無顏垂眼看著樂白的睡顏,纖長而濃密的睫毛遮掩住了眸中的神色,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眼中,究竟是怎樣的神色。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地觸了觸樂白的額頭,溫熱的體溫染上指尖,向上一點點蔓延開來。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般,帶起莫名的悸動。

  蒼白如玉的指尖劃過顫動的眼皮,越過小巧的鼻尖,最後停留在樂白那紅潤的唇上,來回摩挲著。似乎是君無顏的動作讓樂白感到了些許的不舒服,他側了側頭,似乎想要避開君無顏。可惜的是,他試了許多次,都沒能成功,最後只能略顯不滿地皺著眉頭,往被子裡縮了縮,不再動彈了。

  即便只是這些小動作,落在君無顏的眼中,都顯得格外可愛。

  看著樂白那帶著點委屈的表情,君無顏不由地笑出聲來。他輕輕地點了點樂白的唇角,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那便戒備吧。」

  從一開始,樂白告白的目的,就不那麼單純,君無顏自然看得出來,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久,真心或是假意,他自然是能夠分辨的。只不過,他對此也並不在意罷了,那時候,在他的眼中,樂白與其他懷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往他身邊湊的人,沒有任何差別——究竟也只能再多活一天的時間而已。

  同鄭明河與苗青青一樣,當時君無顏並不覺得,樂白能夠成為第一個活著和他度過新婚之夜的人。

  在那形形色色湊過來的人身上,君無顏見過許多不同的態度,有的畏懼,有的諂媚,有的厭憎,也有的真心——只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對君無顏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樂白的態度,卻似乎和這些人都不一樣。初看時,君無顏覺得樂白對他是畏懼的,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得不想方設法地討好他;可再看時,君無顏又覺得並非如此。那種感覺,就好像即便他現在就動手要了他的性命,他也只會翻個白眼,感歎一句「老天爺又看我不爽了」似的,彷彿死一次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一樣。這種表現,實在是讓君無顏感到好奇——但也僅此而已了。

  對君無顏來說,那個時候的樂白,只不過是一件用來消磨時間的玩物罷了,只要他願意,就能夠隨手捏死,根本不值得投入多少精力。

  指尖纏繞著樂白的髮絲,君無顏突然笑了起來。他想起兩人新婚的那個晚上,他不止一次地想要直接掐斷樂白的脖子——他甚至有時候會覺得,他其實已經這麼做過了。只是終究,那也只是他的錯覺罷了,如今這個人正躺在他的身旁,安靜地沉睡著。當樂白以一種彷彿經歷了太多次同樣的事情,而顯得有些麻木與不耐煩,還帶著少許難以表述的微妙神色,說出「我喜歡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衣服」的時候,君無顏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虛情假意,明明是不帶任何真心的乾澀描述,卻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狠狠地戳到了他的痛處,疼得他險些連笑容都維持不住。

  「你喜歡他嗎?」稚嫩的童聲帶著幾分懵懂,問著臉自己也不明白的問題。

  「當然。」眼角帶著細微皺紋的女人笑了笑,「他是我這一輩子,唯一深愛的人。」

  「為什麼?」不足十歲的孩童眨巴著眼睛,滿臉疑惑,「曾姨娘說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是因為這個嗎?」

  「和他的身份,地位,實力都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因為他是他——僅此而已。」女人笑著點了點孩童的額頭,「等你以後遇到了那個人,就會懂了。」

  「那你為什麼要跑呢?」

  耳後的長髮落了下來,遮住了君無顏的側臉。他伸出手,蓋在樂白的手背上。

  靈力順著兩人相觸的指尖傳遞過去,溫養著樂白渾身的經絡。這是林原修的提議,據說能夠增強樂白的體質,也能夠避免樂白的身子,因為之前的傷勢而落下病根。君無顏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有沒有作用,但這並不妨礙他去嘗試。

  樂白從未隱藏過他對君無顏的提防與戒備——當然,也許他自己認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在其他人的眼中,他的表現,簡直就差在臉上寫著「珍愛生命,遠離君無顏」了,以至於每次見到樂白,君無顏就忍不住想要湊過去,只為看一看他那糾結鬱悶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但更多的時候,君無顏卻依舊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他知道苗青青對樂白抱有莫名的敵意,可卻從未有過警告的心思。

  ——死了便死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也許正是因為知道君無顏的想法,所以苗青青才會那般毫無忌憚地謀劃著樂白的性命,甚至連遮掩,都遮掩得漫不經心。

  當他捏碎那名刺客的心臟的時候,君無顏感受到了來自樂白的畏懼——自內心生出的恐懼,沒有絲毫掩飾地從眼中透出,君無顏甚至能夠察覺到樂白的雙手那細微的顫抖。那一瞬間,君無顏生出了貨真價實的殺意,他只等著樂白點頭,就割開指尖下那跳動的脈搏,然而,剛才他所感受到的畏懼,卻彷彿幻覺一般盡數褪去,只留下樂白眼中的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有你在,我就不怕。」

  君無顏覺得,這大概是從樂白吐出的,最有欺騙性的一句謊話。即便是他,當時也有那麼幾分信了。

  而這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悸動,一直到樂白擋在他的身前,被長劍穿透,才被他給挖了出來。可即使樂白差點為他丟掉一條性命,君無顏也很清楚,他對於樂白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樂白看向他的目光中,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的手無數次的搭上樂白的脖頸,貼在那不停地跳動著的胸口,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這個人從這個世間抹去——可他沒有下手,甚至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你愛她嗎?」雙眼空洞的孩童望著前方,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當然。」俊朗而高大的男人給出了孩子曾聽過的一模一樣的回答,「她是我這一生中,唯一深愛的人。」

  失去了生命氣息的身體倒在他的懷裡,俊朗的面容上沾染了飛濺而出的血滴,他垂下頭,在懷中人的耳邊,溫柔而深情地說道:「我愛你。」

  「……愛?」君無顏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他細細地摩挲著樂白的臉頰,笑容明媚,「但若是你想離開,」他唇角的弧度略微擴大,語調極致溫柔,彷彿情人間的密語,「我會親手殺了你。」

  沉睡中的人對此毫無所覺,睫毛微微地顫了顫,便陷入了更深的夢境之中。

  君無顏也毫不在意,彎著唇角,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樂白的頭髮。忽地,他蹙起眉,轉頭朝窗戶看過去。

  窗扉並未閉合,透過洞開的窗戶,能夠看到外頭天上半圓的月亮,明亮的月光將周圍的雲層都染上了亮色。

  一隻飛蛾搖搖晃晃地飛過來,因為過於肥胖的身體而沒把握好平衡,一頭撞上了窗欞上,半晌才暈乎乎地扇動著翅膀,準備換個方向繼續往前飛。可還不等它再次起飛,就彷彿猛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似的,狠狠地彈了出去,不見蹤影。

  君無顏瞇了瞇眼,剛剛彈飛了飛蛾的手動了動,那敞開著的窗扉就彷彿被人拉著似的,緩緩地閉合。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君無顏這才掀開被子,在樂白的身側躺下,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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