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鳳瑄的提議
鳳瑄在猶豫。
五十萬兩黃金絕不是一個小數目,他雖然能拿得出來,但是一旦拿出來,他自己的生意勢必要受到影響。
可若是拒絕……
鳳瑄不想放棄這個靠近高子辛的機會,一旦錯過這一次,下一次可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藉機跟高子辛拉近關係了。
他思來想去,終於下定了決心:「臣可以拿出五十萬兩黃金,但是,陛下以後所有的買賣,臣都要占一股!」
這下,輪到高子辛猶豫了。
正如他對鳳瑄說的,他是要做大生意的人,如今只是開個小鋪子也就罷了,以後生意越做越大,要是都讓鳳瑄佔上一股,高子辛覺得自己就太虧了。
只是沒等他拒絕,鳳瑄已經說道:「若是日後陛下生意做大,臣自會追加金子,必不讓陛下為難。」
高子辛心中冷哼,要是真不想讓他為難,直接把家產全部都捐出來不就得了,還佔什麼股份?
虛偽!
再次給鳳瑄蓋了個戳,高子辛猶豫良久,終究還是答應了鳳瑄的要求:「可以。」
沒辦法,他現在實在太缺錢了!
一旦有了鳳瑄給的這筆金子,他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比如培養心腹,比如擴大生產,比如多開舖子。
高子辛根本無法拒絕這個甜美的誘惑。
「可以」二字一出,兩個人就算是綁在一起了。雖說這種捆綁關係並不算牢固,高子辛隨時可能翻臉不認賬,但是鳳瑄依舊很滿意。
當然,若是高子辛能完全對他放下心房,乖乖投入他的懷抱,那他就更加滿意了。
可惜此時注定不可能。
當鳳瑄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高子辛,換來的是高子辛莫名其妙的冷眼,瞬間給他有些發熱的腦袋澆了盆冷水。
以至於之後的好幾天,鳳瑄的臉色都臭臭的。
當三日後,錢弼突然提出也想參股的時候,鳳瑄的臉色就更臭了,恨不得用眼神將錢弼給凌遲了。
他拿出五十萬兩黃金也不過是在高子辛日後所有的買賣裡全都佔了一股,錢弼那點銀子居然也想入股?
真是想得美!
高子辛看著錢弼拿出的金票,心裡在猶豫。
錢弼拿出的是一萬兩的金票,也就是一萬兩黃金,這數額跟鳳瑄的實在不能比,卻是錢弼能夠拿出的所有金子了。
錢弼這次也是下了血本。
他一開始根本沒下定決定想投一股,可是當他帶著鏡子回到家裡,被家人知道後,那面鏡子沒多久就被他母親給搶去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回到過他手裡。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家裡不少人都對那面水銀鏡十分在意。這一份在意不僅僅因為你面水銀鏡是陛下賞賜,更多的還是在於鏡子本身。
於是他仔細斟酌之後,越想越覺得高子辛這買賣絕對能賺大錢!而他作為所謂的「商務總理」,若是不能趁著職位之便湊上一份子,那他以後肯定得後悔死!
於是他乾脆將自己多年來攢下的錢全拿了出來,決定投資了!
而高子辛頂著鳳瑄直勾勾的目光和錢弼期盼的眼神,只覺得壓歷山大。
他先前才收了鳳瑄五十萬兩黃金,還只給了鳳瑄一成的股,要是現在收了錢弼的,要給多少股就是問題了。
一成肯定不行,不說鳳瑄不答應,就是他自己也不答應。
思來想去,高子辛總算有了主意:「這一萬兩金票朕收下了,日後一切商務所得利潤都可以分你一分。」
一分的利跟一成的利自然是不能比的,不過錢弼此時並不知道鳳瑄也在裡頭參了一股,他雖然有些失望,可是仔細想著,日後一旦生意做大,得到的利潤難道還能少了不成?高子辛肯給他一分的利已經是十分仁德了。
於是他又釋然了,甚至還多了一股幹勁,鐵了心要幫高子辛把生意給做大。
高子辛見他並無不滿,對錢弼更滿意了幾分,相比之下,鳳瑄就顯得格外小氣了。高子辛瞄了他一眼,隨即突然說道:「朕曾聽聞海外也有諸國,有的國家盛產黃金和寶石,若是日後能組織商隊出海,那利益就更加非同凡響了。朕相信,那一天遲早會到來。」
此話一出,鳳瑄和錢弼的臉色頓時變了。
海外?黃金和寶石?
鳳瑄尚且還矜持些,錢弼就不行了,直接激動得雙眼發亮,恨不得現在就駕船出海,把那些黃金和寶石給搬回來!
直到他回想起大梁如今的船運水平,這才跟霜打過的茄子似的直接蔫了。
就那些船,怕是還沒走多遠就沉沒在海裡了。
心中的激動盪然無存,錢弼重新打起精神,問起了兩個副手的事。
他之前也覺得自己有多年經商的經驗,根本不需要什麼副手。可是當他最近特意出去轉了轉,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商賈打了交道之後,他就感到了可怕的壓力。
那些老奸巨猾的商賈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就他的那點經驗,跟人完全不能比!若是只靠他,說不得一不小心就要吃虧。
於是,他便關心起了副手的事。
這事高子辛也記得,而且他當初就是直接交給鳳瑄去辦的,調查鳳瑄所舉薦的那二人生平。
畢竟這買賣是他自己的,不調查清楚,高子辛不放心直接用人。
正好,鳳瑄早已經準備好好了該準備的東西。
高子辛的目光剛看過來,還未開口,他已經善解人意地取出了兩份生平,呈交給了高子辛。高子辛仔細看過,不禁再次對鳳瑄的實力有些警惕。
紙上記錄的生平十分詳細,可見鳳瑄是真的花了功夫,而且能耐不小。
他心裡將這事暗暗記下,還是決定就用這二人。
就在這時,鳳瑄突然說道:「陛下若是覺得此二人有用,不妨讓錢總理親自當這個說客。陛下既然想讓二人當錢總理的副手,總要讓他們對錢總理心服口服,日後辦起事來才好盡心。」
他這話不無道理,若是底下的人不服錢弼,或者說錢弼無法壓制住他們,那麼就會出現下克上的局面,到時候若是三人離心,甚至各自為政,那他的買賣必然也要困難重重。
於是高子辛便同意了鳳瑄的提議,讓錢弼親自當這個說客。
錢弼頓時傻眼了,他知道鳳瑄的話有道理,可他要怎麼當這個說客啊?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那兩個人他就不是一般人!
金玉閣的掌櫃孫有為老奸巨猾,八面玲瓏,這種人哪裡是他能夠輕易說服的?
還有趙清遠,這人就更加了不得了,他可是戶部做參政之一,讓這人跟著他做生意?怎麼可能嘛!
錢弼自從聽鳳瑄提起過趙清遠後,可是向他父親錢庸打聽過的。這趙清遠剛正不阿,為人嚴肅到近乎刻板,跟同僚相處得可不太好。
他嚴重懷疑,自己要是親自找上門去,得被趙清遠給打出門來!
於是他忍不住瞪了鳳瑄一眼,然後又可憐巴巴地望著高子辛:「陛下,臣人微言輕,就算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抵不上陛下一句話哪。」
高子辛被他捧得挺滿意,想了想,還是拿出一張紙,在上面蓋上了他的私印,賜給了錢弼。
算是給他的憑證。
不過,高子辛沒忘記叮囑他:「卿當慎用此物。」
也就是說,除非萬不得已,不能輕易拿出來。
這種事情錢弼還是懂的,他這下徹底滿意了,小心翼翼地將紙收好,向高子辛保證道:「陛下放心,臣知道該如何做,必定將此事辦妥。」
錢弼咬咬牙,挑釁地看鳳瑄一眼。他決定了,不管用什麼手段,他一定要把這件事情給辦好,憑自己說服那兩人為自己做事。
不然,他都沒臉繼續擔任這個所謂的「商務總理」了!
錢弼滿懷信心地走了,等他一走,高子辛就無奈地看著鳳瑄:「國師可是對錢總理有什麼不滿?」
鳳瑄心中點頭,他就是看那個死胖子特別不順眼。
不過嘴上,他卻義正言辭地說道:「陛下誤會了,臣並非對他有什麼不滿,只是臣覺得錢總理年紀輕輕,考慮事情或有不周到之處,所以才有些擔心。畢竟像陛下這等驚才絕艷的人物,世間總是少有,而陛下之才,也非一般人可比。錢弼雖比陛下年長稍許,臣卻不敢像信任陛下一樣信任於他。」
嘖嘖,聽聽這話說的?多好聽啊!
歡喜埋著頭在心底默默吐槽,他都看出來鳳瑄分明是故意在針對錢弼了,鳳瑄居然還不承認,還想用花言巧語蒙蔽陛下,真是虛偽!哼!
陛下才不會相信你的鬼話!
歡喜偷偷去看高子辛的臉色,發現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已經翹了起來,顯然對鳳瑄的話滿意地不得了!
歡喜默默摀住心口,他的陛下明明那麼聰明,怎麼就被鳳瑄給迷惑了呢!
然而就在這時,鳳瑄卻又突然說道:「陛下,臣其實還有要事稟報。」
高子辛頓時疑惑了,鳳瑄還有什麼事?
雖然心中疑惑,高子辛還是說道:「國師有話,不妨直說。」
可是這話剛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可金口玉言,他話都說出去了,實在不好反悔。
而就在高子辛猶豫不已的時候,鳳瑄已經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臣只是覺得,陛下當勤練武藝和騎射,以強健身體。」
高子辛開始還覺得不安,聽到這話後突然又亮起了眼睛。
武藝和騎射啊……
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飛簷走壁,馳騁疆場,彎弓射箭,驅除賊寇,成為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
只是,當他回憶起曾經習武練劍的經歷後,高子辛又遲疑了。
怎麼辦?他好像不是那塊料啊?
高子辛遲疑地看著鳳瑄,糾結了好一會兒後,他還是輕咳了一聲,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朕也想勤練武藝,可惜近日公務繁忙,怕是抽不出時間,哎。」
為了效果逼真,他最後還沉沉地歎了口氣,很是有心無力的樣子。
歡喜默默看在眼裡,不由自主就回想起了高子辛還是皇子的時候,那些慘不忍睹的習武經歷。
於是,他對鳳瑄更加不滿了。
竟然慫恿陛下習武射箭,不知道陛下龍體金貴,傷不得麼?習武射箭這麼危險的事情怎麼能慫恿陛下去做?
鳳瑄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歡喜越想越憤怒,甚至忍不住掀起眼皮狠狠瞪了鳳瑄一眼,同時還附和道:「是啊是啊,陛下近日操勞國時,連休息時間都少,若是再習武射箭,豈不是要累壞了身子?」
高子辛偷偷給了歡喜一記讚許的眼神,然後又是一陣唉聲歎氣。
模樣裝得挺像。
鳳瑄心底一陣發笑,臉上卻面無表情,顯得有些冷酷和嚴肅。
「臣知道陛下操勞國事,」他面無表情地說道,然後突然就來了個轉折,「可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陛下即便無法樣樣精通,也不可懈怠才對。更何況如今內憂外患,藩王狼子野心,外族入侵中原之心不死,陛下若是不勤練武藝騎射,日後……」
他話未說完,歡喜已經大怒:「國師豈可妄言!以陛下英明神武,怎會讓外族有機會入侵中原?」
鳳瑄不置可否:「陛下的確英明,可神武麼……陛下以為呢?」
高子辛的臉色徹底青了,他自己有幾斤幾兩他當然清楚,可是被鳳瑄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就跟直接打在他臉上一樣,他能高興才怪了!
尤其鳳瑄那嘲諷的語氣更是讓他格外不滿!
什麼意思?看不起他麼?不就是武藝騎射麼?他就不信了,他這個真命天子會做不好!
用力一拍桌案,高子辛鐵青著臉沉聲說道:「夠了,朕自明日起便抽出一個時辰的時間練功。如此,國師可滿意了?」
誰知,鳳瑄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又說道:「陛下肯勤練武藝自然是好,只是練武貴在堅持,臣擔心陛下無法堅持,所以,臣有個不情之請。」
歡喜更加不滿,忍不住出聲警告:「國師莫要得寸進尺!」
鳳瑄卻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隨即便又直直地看著高子辛,大有「陛下若是不答應臣便一直糾纏下去」的意思。
高子辛被他看得格外無奈,只得咬牙切齒地說道:「國師請說。」
鳳瑄這才說出自己的「請求」:「臣希望能常駐宮中,督促陛下習武射箭。」
「嗯?」高子辛一愣,隨即便挑釁地問道,「難不成國師還懂練武?」
鳳瑄笑得高深莫測:「臣剛剛說了,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臣若是無法一一精通,又豈可勝任國師之位?」
高子辛更加驚訝,君子六藝,鳳瑄竟然全部精通?真的假的?他怎麼不知道?
高子辛看著鳳瑄嘴角的淺笑,心情就格外複雜,總覺得自己被他給狠狠鄙視了。
於是他心念一轉,突然有了個主意:「既如此,國師可敢讓朕檢驗?」
鳳瑄很自信:「陛下打算如何檢驗?」
高子辛有心為難他,便故意說道:「賀統領武藝不錯,不如朕命人將他請來,你們就在這裡切磋一番?」
賀坤的武藝何止是不錯?整個賀家,賀坤的習武天賦幾乎是最好的,說是百年難得的習武天才都不為過。
當年賀坤就是武狀元,如今他更是宮中第一高手,讓賀坤跟鳳瑄切磋,擺明了是要故意為難鳳瑄。
高子辛的確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賀坤來挫挫鳳瑄的銳氣,免得這人整天老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總是在他面前囂張!
歡喜也知道賀坤底細,所以一聽高子辛的話就知道了他的打算,忍不住偷笑。
然而奇怪的是,以鳳瑄的情報網絕對不可能不知道賀坤的能耐,可他聽聞高子辛的話後,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還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臣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高子辛看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就更加不痛快了。
囂張什麼啊?真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啦?待會兒被打得鼻青臉腫滿地找牙可別怪朕!
高子辛直接給歡喜下令,下一刻,歡喜便真的歡天喜地地跑去找賀坤了。
他也巴不得看鳳瑄挨揍呢!
所以見到賀坤的時候,歡喜還特意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重點強調了鳳瑄如何如何可惡,高子辛對他如何如何不滿,暗示賀坤千萬不要留手,一定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然而,賀坤聽聞他的話後,神色卻有些凝重。
他雖然從未聽人說過鳳瑄會功夫,可是每次見到鳳瑄,這個人都給他極大的壓迫感,甚至讓他覺得深不可測。
如今鳳瑄敢跟他切磋,若是沒有真本事,鳳瑄又怎麼敢?
賀坤跟著歡喜快步進殿,然後他甚至顧不得先行禮,本能地先看了鳳瑄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賀坤的心不斷下沉。
鳳瑄是真的不害怕,反而面露微笑,眼含挑釁。
賀坤突然覺得,這個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這樣的猜測讓他心驚不已。
如果這不是他的錯覺,鳳瑄真的沒把他放在眼裡,那這個人該如何可怕?他故意提出讓高子辛勤練武藝騎射,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賀坤越是想,就對鳳瑄越發警惕。
可惜如今箭已在弦上,根本不得不發。而且,他也的確需要這一個機會,親自驗證鳳瑄的斤兩!
若是這人的武藝還在他之上,那鳳瑄就是真的如同傳言一般深不可測,不得不防了。
賀坤心念急轉,瞬息之間便已經有了打算,然後他飛快收回目光,恭敬地朝高子辛行禮。
高子辛沒等他行完禮就直接說道:「賀統領不必多禮,國師剛剛宣稱武藝不錯,你現在便跟他在此處切磋一番吧。」
殿內雖然寬敞,但是怎麼也比不得外面。更何況,未免讓外面的人誤會有刺客,或是傷到高子辛,他們必然不能動用武器,只能赤手空拳,還得顧慮重重。
如此一來,不僅無法發揮出真正實力,還要受到諸多限制。
但是賀坤依舊毫不猶豫地點了頭,隨即便解下腰刀交給歡喜,朝鳳瑄抱拳道:「國師請。」
鳳瑄微微點頭,直接起了身。
他並沒有交出武器,因為他慣用的武器是長劍,入宮時並未帶在身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客氣地朝賀坤抱了抱拳,下一刻高子辛只看見兩道人影一閃,鳳瑄和賀坤幾乎同時衝向對方,交戰在一起。
「砰砰砰!」
二人的動作都很快,拳頭,掌刀,肘擊,鞭腿,你來我往,拳拳到肉,互不相讓。
可是沒多久,高子辛就發現,賀坤竟然漸漸落了下風!
突然只見,高子辛只見鳳瑄一拳砸向賀坤心口,嚇得他臉色瞬間一白,趕緊說道:「鳳瑄,還不快住手!」
情急之下,他甚至直接叫出了鳳瑄的名字。
可是打鬥分秒必爭,哪裡是說停就能停的?等高子辛高喊出那句話的時候,鳳瑄的拳頭早已經砸到了賀坤心口。
「舅舅!」高子辛驚慌地大喊了一聲,急得直接從龍椅上衝了下去,用力抓住了猛然後退的賀坤,「舅舅,你傷得怎麼樣?歡喜!快傳太醫!」
歡喜急得趕緊朝外飛奔,誰知賀坤卻突然開了口:「站住!」
「舅舅!」高子辛不贊同地看著他,「你受傷了,怎麼能不宣太醫?」
歡喜也擔憂地看著賀坤,都被打中心口了,必須得宣太醫啊,這要是傷到心脈可怎麼辦?
然而賀坤卻說道:「陛下,臣沒事,最後那一拳,國師故意避開了,並未傷到臣。」
他沒說謊,最後那一拳鳳瑄的確在最後時刻避開了,不然真要砸中他的心口,賀坤就是不死也要去半條命,從此成為廢人。
高子辛狐疑地看著賀坤的臉色,卻還是堅持讓歡喜去宣太醫。
沒有太醫診脈,他實在不放心。
等待太醫的時候,高子辛看著對面默不作聲的鳳瑄,目光格外複雜。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鳳瑄。
就在剛剛,他甚至懷疑鳳瑄故意提出讓他習武,是為了引他讓賀坤跟鳳瑄比武,然後趁機殺死賀坤。
不然,他也不會在賀坤說過自己沒事之後,依然堅持要請太醫了。
高子辛堅持扶著賀坤坐在椅子上,賀坤拗不過他,直到落座後,才趕緊說道:「陛下,臣真的沒事。」
高子辛不滿地撇開頭,卻正好看見鳳瑄一個人孤獨地站在對面,一張臉面無表情,雖然站得筆直,卻彷彿只是在強撐,讓高子辛莫名有種鳳瑄很可憐的錯覺。
高子辛很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竟然覺得這個混蛋很可憐!
這個人混蛋剛剛才差點殺了他舅舅!
高子辛決定等太醫確診之前先不理他,可是他故意轉開了目光後,眼睛卻又不由自主地朝鳳瑄看去,偷偷摸摸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彆扭小孩一樣。
鳳瑄依舊站在原地不動,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低垂著眼眸,看起來卻更加落寞了。
高子辛終於看不下去了,掩飾地咳了一聲後,才終於問道:「國師可曾受傷?」
鳳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十分勉強:「多謝陛下關心,臣還好。」只是說道最後,他卻突然咧了一下嘴,表情有些痛苦。
高子辛不禁疑惑了,難不成鳳瑄還真的受了傷?
他求助地看向賀坤,想問賀坤的意見。
畢竟二人交手動作太快,他根本沒看太清楚,只看見二人你來我往不斷往對方身上招呼。
賀坤深深地看了鳳瑄一眼,心裡同樣有些疑惑。他確實打中了鳳瑄,但是鳳瑄的身法十分靈活,他覺得每一招都沒打到實處,最多有些擦傷,怎麼也不至於讓鳳瑄露出這副痛苦的模樣才對。
反倒是他自己,身上沒少挨鳳瑄的拳頭。不過在他看來,除了最後打向心口的那一拳,其他的都是小傷,算不得什麼。
好在,那一拳最後鳳瑄故意打歪了,不然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
鳳瑄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突然說道:「臣的體質特殊,比較敏感,所以即便是小傷,也覺得疼痛難忍。」
這話是沖高子辛說的,卻也算是向賀坤作了解釋。
高子辛和賀坤聽聞這話,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看向鳳瑄的目光有些複雜。
一個男人居然怕痛,什麼毛病啊這是?
高子辛心裡突然對鳳瑄沒那麼嫉妒了,會的東西再多又怎麼樣?連一點小傷都嫌痛,真不是男人。
哼,矯情!
賀坤的目光還算隱晦,高子辛就懶得遮掩了,直接鄙視地看了鳳瑄一眼。
就在這時,歡喜急匆匆地拉著太醫院的李太醫來了。
歡喜知道賀坤對高子辛有多重要,所以這一次他是真急了,一路都在飛奔。因為李太醫年邁,腳步不快,他都是直接背過來的。
等他放下李太醫,直接累得都快趴地上了,嘴裡不斷地粗喘,彷彿下一刻就要嚥氣。
高子辛看不過去,趕緊叫了一個太監扶他下去休息,然後就急著讓李太醫給賀坤號脈。
李太醫老早就被嚇壞了,因為歡喜太著急,又說賀統領受了傷,他還以為賀坤是重傷快不治了。結果一看人,好麼,一身熱汗,面色紅潤,雙目有神,這哪兒像是受了重傷的人哪?
默默在心底搖了搖頭,同時也暗暗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賀坤要是真的受了什麼重傷,那以後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亂子。
他年紀大了,可經不起那些折騰了,還是安安穩穩得好。
李太醫暗暗在心裡想著,先給高子辛行了禮,然後就親自給賀坤號脈。
他還是很謹慎的,所以直到望聞問切之後,才萬分肯定地對高子辛說道:「陛下,賀統領的身體並無大礙。」
賀坤趕緊附和道:「對對對,臣真的沒事,陛下別擔心了。」
高子辛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這才又對李太醫說道:「剛剛賀統領和國師切磋了一番,李太醫順便給國師看看,國師似乎有些不適。」
李太醫哪裡敢說不?他又給鳳瑄號了脈,發現鳳瑄比賀坤還要好,心裡更是鬆了口氣。
既然兩個人都沒事,他也就不必擔心要擔什麼責任了。
高子辛聽聞鳳瑄無事,心情又變得有些複雜。既高興鳳瑄沒受傷,又有些嫉妒鳳瑄的好身手。
最後,他還是問李太醫要了兩盒化瘀膏,分別送給了賀坤和鳳瑄。
只是等李太醫一走,鳳瑄卻又突然說道:「陛下可對臣的武藝還滿意?」
高子辛:「……」他真是太滿意了!
鳳瑄彷彿沒看見高子辛故意拉長的臭臉,見他不說話,便又自顧自地說道:「臣還是那句話,陛下當勤練武藝騎射,臣身為國師,當督促陛下。」
高子辛很不想答應,這一點賀坤也看出來了。
於是賀坤說道:「國師有心了,不過臣也可以督促陛下。」
結果他不說這事還好,他一說這事,鳳瑄就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鳳某若是沒記錯,賀統領的夫人似乎已經身懷六甲?」
潛台詞,你媳婦兒都快生了,你不老老實實在家陪著她待產,你在這兒瞎摻合什麼啊?
果然,賀坤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神情有些為難。
他和妻子成婚多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殺氣太重,妻子一直未能懷上孩子。為此,不少人還暗地裡嘲笑他要步上周榮的後塵。
結果就在去年秋天,他妻子突然被診出有了身孕,這可把他給高興壞了。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不管男女,他都是十分在意的,生怕妻兒出了任何差錯。
所以只要不當值,他都會留在家裡陪著妻兒。
而眼下他妻子身懷六甲,更是需要注意的時候,他實在抽不開身,天天在宮裡督促高子辛練武。
就算他能狠下心,高子辛也不可能讓他這麼做。
他可是知道,自從賀氏得知賀坤的妻子懷了身孕,就在宮裡親手做起了小衣服小香包,對於那孩子的出生充滿了期待,他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讓賀坤拋下妻兒留在宮裡陪伴自己。
於是沒等賀坤開口,他就斷然說道:「國師所言甚是,舅舅,你可不能待在宮裡。」
賀坤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警告地瞪著鳳瑄。
他總覺得,讓鳳瑄留在宮裡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偏偏鳳瑄的武藝還在他之上,就算他想推薦別的人給高子辛,那人也斷然不是鳳瑄的對手。
賀坤越想越憋氣,總覺得這一切都是鳳瑄算計好的。
這個人肯定有什麼陰謀!
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讓鳳瑄陰謀得逞,傷害了他的外甥。
賀坤暗自打定主意要把鳳瑄查個水落石出,然而就在他琢磨著要找機會提醒高子辛小心鳳瑄的時候,鳳瑄已經笑瞇瞇地說道:「看來,督促陛下習武的重任只能由臣來擔任了。既如此,臣便住朝陽宮偏殿好了。」
賀坤聞言,更是對鳳瑄怒目而視,開口就反駁道:「朝陽宮乃陛下寢宮,國師住在裡面可不合規矩?」
可惜鳳瑄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登堂入室,哪可能輕易被賀坤毀了計劃?
他振振有詞道:「臣住在朝陽宮偏殿,既可督促陛下勤練武藝,又能隨時護衛陛下安全,有何不可?難道在賀統領眼中,陛下的安全還比不上那些繁文縟節嗎?」
賀坤習武天賦不錯,可惜文采就不行了,哪裡比得上鳳瑄巧舌如簧?
鳳瑄如此一說,他便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高子辛神色複雜地看著鳳瑄:「朕要如何信你?」
鳳瑄微微一笑,突然走到高子辛面前,單膝跪下,仰起頭,目光專注地看著高子辛:「陛下若是不信臣,大可以讓太醫配製一種定期發作的慢性毒~藥,只要沒有陛下的解藥,臣便只能痛不欲生。只要陛下想,臣願意讓陛下控制。」
高子辛被他專注的目光看得一陣心慌,趕緊冷哼著退開:「鳳瑄,朕沒那麼傻。若是你的忠心要靠那種東西維持,那朕不要也罷。」
他才不傻呢,那些故事裡,用毒控制下屬的人就沒好下場好不好!
鳳瑄聞言心裡卻是一喜,果然他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樣。
不過,他的臉色看起來卻有些無奈和憂傷:「那臣要怎麼做,陛下才能相信臣對陛下的忠心?」
高子辛挑眉看著他,心裡生出一個又一個衝動,比如——讓鳳瑄把家產全部上交什麼的。
不過衝動畢竟只是衝動,高子辛非常理智地將那些代表衝動的小妖精全給拍開了,然後他突然對鳳湘說道:「朕可以讓你入住朝陽宮偏殿,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最終,高子辛決定賭一次。
然後當他未來無數次回憶這一段的時候,都忍不住暗罵自己是個白癡,竟然就這麼踏進了鳳瑄設下的陷阱!
鳳瑄目的達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彎起的眉眼笑得高深莫測,嘴上卻保證道:「臣絕不會讓陛下失望,臣會竭盡所能,為陛下效勞。」
高子辛雖然對他還有些警惕,但是對於這句話卻格外滿意。殊不知,鳳瑄的要表達的意思跟他所理解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直到很久之後,高子辛才終於明白,鳳瑄此時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惜,他想後悔都已經晚了。
高子辛一答應,鳳瑄就不願意繼續等待下去了,直接便出宮回了國師府,然後帶著一堆行禮,包袱款款地登堂入室了!
對此不管是賀坤還是歡喜,都忍不住不停朝他飛眼刀,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邪惡大反派。
可惜鳳瑄他根本不在乎!
整個搬家的過程,鳳瑄都笑得格外得意,直到他走進偏殿,透過窗子看向不遠處的正殿,才危險地瞇起眼睛,內心充滿了渴望。
如今只是偏殿,但是早晚有一天,他會入住正殿。
與此同時,高子辛看著鳳瑄大張旗鼓的搬家,心裡已經後悔不已了。
他怎麼就腦子一熱答應了鳳瑄的要求呢!
尤其是當這天傍晚,鳳瑄厚著臉皮跑來蹭飯的時候,高子辛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他現在就改變主意,然後把鳳瑄攆出去行不行?
顯然不行。
鳳瑄這次明顯是有備而來,好不容易登堂入室,哪有讓高子辛趕出去的道理?
他見高子辛臉色難看,彷彿猜不出原因似的,還故意問道:「陛下可是心情不好?難道有人惹了陛下生氣?」
高子辛冷著臉瞪他——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然而鳳瑄顯然沒這個自覺,他見高子辛不說話,便又故意問道:「難不成是今日的御膳不合陛下胃口?」
高子辛的臉色更冷了——少胡說,這些都是他愛吃的!
鳳瑄卻故意裝作看不懂他的意思,自顧自地往下說:「既然如此,那就讓御膳房重新再準備一份吧?」
高子辛終於忍不下去了,作為一個勤儉節約(摳門吝嗇)的好皇帝,高子辛絕對無法容忍鳳瑄這種浪費食物的行為!
他將象牙筷子往筷架上輕輕一放,忍無可忍地說道:「歡喜,給國師添一副碗筷。」
鳳瑄這才滿意地笑起來,說出來的話也變了:「今日的菜色看著不錯,看來臣是有口福了。」
高子辛不滿地看著他,突然說道:「朕聽說國師頓頓山珍海味,龍肝鳳髓,怕是吃不慣朕這兒的粗茶淡飯。」
鳳瑄看著高子辛一臉「朕現在很生氣」的表情,笑容越發燦爛:「陛下是聽誰說的?山珍海味也就罷了,龍肝鳳髓哪裡是凡人能吃到的?」
高子辛一臉不屑地冷哼,打定主意不肯放過他:「這麼說?國師的確是整日山珍海味了?」
鳳瑄失效,可憐巴巴地看著高子辛:「若是以往,這麼說倒也沒錯,可是臣拿出那五十萬兩黃金幾乎已經掏空了家底兒,現在別說是山珍海味,就算是粗茶淡飯都快吃不起了。還好陛下收留,不然臣可要餓死了。」
高子辛更不滿了,鳳瑄什麼意思?難道是在說他貪得無厭?
他默默捏緊手裡的筷子,言不由衷地說道:「國師若是反悔,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高子辛咬牙切齒,要是鳳瑄敢讓他還金子,他立刻讓人抄了國師府!
哼,敢跟他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