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驚人真相
周麗嫻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後,立即就捅了馬蜂窩。
所有人全都愕然地看著她,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似的。
不過,此時的周麗嫻在他們眼裡也的確是個瘋子。
當場大呼自己應該是皇后,不是瘋子是什麼?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一時間,就連那八個跟她明爭暗鬥了一段時間的貴女們都顧不上幸災樂禍了,匆匆領旨謝恩後恨不得趕緊裡她遠遠的,以免受了她的牽連。
其他目睹了這一幕的宮人也都嚇得臉色發白,恨不得自己剛剛什麼都沒聽見。
周麗嫻的話實在太大逆不道了!
他們這些不小心聽見的人簡直就是受了無妄之災!
皇宮裡沒有秘密,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賀氏和高子辛的耳朵裡。賀氏當場氣得摔了手中的茶盞:「好個周麗嫻,當真以為沒人治得了她了嗎?來人,把她帶上來!」
周麗嫻很快被帶了過來,而其他的八位貴女也因為她的關係沒能立刻離開宮廷。
因為這事,她們八個人直接把周麗嫻給恨上了。
不過此刻她們都已經怕得不行,生怕受了池魚之殃,雖然怨恨周麗嫻,卻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膽戰心驚地等消息。
賀氏沒讓她們等太久,直接吩咐了心腹女官將她們敲打了一番,又給了一些壓驚的賞賜後,便安排她們出宮。
剩下的,便只有膽大妄為的周麗嫻。
周麗嫻說出那句話後便後悔了,她雖然狂妄,還是知道什麼可以說什麼不可以說的。只是話已出口,一時半會兒她也想不出法子挽救了,只能面無表情地跟著人來到了賀氏和高子辛面前。
她來的時候鳳瑄已經去查周家了,並不在場。
周麗嫻目光一掃,沒看見鳳瑄,臉色頓時失望不已。
這一幕看在賀氏和高子辛眼中,二人對她的厭惡之情便更深了。
尤其是賀氏,她一想到周麗嫻說的話,便恨不得現在就讓人將她拉出去亂棍打死。她入宮多年,當年先皇糊塗,後宮美人眾多,其中不乏得意忘形的,敢在她面前囂張的也不少。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個,敢當著眾人的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應該是皇后的。
周麗嫻的膽大妄為實在讓賀氏心驚不已,只是心驚之餘,更多的還是強烈的厭惡。
她以前厭惡過許多人,尤其是先皇的那些美人,她也曾恨過怨過,可是她發現,比起那些曾經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後宮美人,她更厭惡周麗嫻!
不為別的,就為周麗嫻曾經是她看好的兒媳婦!
只要一想到她差點就選了這個女人當兒媳婦,讓她成了高子辛的皇后,她就覺得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此刻,她突然慶幸周麗嫻太過得意忘形,在末選的時候發作了出來。
不然,她豈不是還要被周麗嫻蒙蔽下去?甚至真的挑選她當兒媳婦?
賀氏越想越難受,連說話的心思都沒了,只冷冷地看著周麗嫻。
她的目光太冷,看得周麗嫻心慌不已,根本不敢跟她對視,只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賀氏見她竟然直挺挺地立著,連下跪都不知道,心中越發厭惡。不過她依然不開口,反倒是她身邊的女官厲聲喝道:「還不快跪下!」
周麗嫻驟然聽見有人讓她下跪,渾身一僵,隨即便本能地抬起了頭,不悅地朝說話的女官看去。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周麗嫻的臉色瞬間扭曲了。
她記得這個人!連翹,賀氏的心腹女官,前世給她灌下墮胎藥的人!
驟然看見殺子仇人,周麗嫻連掩飾都忘了,雙眼中迸發出強烈的仇恨,彷彿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
連翹愕然,她可沒想到,不過是讓周麗嫻下跪,這個女人竟然如此仇視自己!
就連賀氏也驚呆了,周麗嫻這個表情實在不對勁,就像是跟連翹有深仇大恨一樣。
可連翹只是她身邊的女官,而且跟隨她多年,根本不可能跟周麗嫻有什麼仇怨。
這是怎麼回事?
賀氏眸光一閃,突然想起了那個被送走的漣漪。
她記得,當初那個漣漪是個『借屍還魂』的人。那麼,莫非眼前的這個周麗嫻也跟那漣漪一樣,被哪個孤魂野鬼上了身?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孤魂野鬼必然是先皇曾經的美人才對。她得仔細查查,這個人究竟是誰!
賀氏心裡有了計較,卻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周麗嫻。只是沒等她開口,就看見周麗嫻不僅沒下跪,反而不悅地朝高子辛看了過去。
那目光,倒像是在責怪高子辛沒幫忙似的。
賀氏看到這裡,徹底忍不下去了。
周麗嫻怨恨她不要緊,可是萬萬不該招惹她的兒子!她究竟是哪裡來的底氣,覺得高子辛該幫她?
真是可笑!
賀氏冷冷一笑,直接說道:「周才人出言不遜,行事狂悖,從今日起降為寶林,禁足碧雲宮偏殿,抄錄女訓女誡,無詔不得外出。」
這樣的懲罰,說是禁足,可連個期限都沒有,實際上跟打入冷宮沒區別了!
周麗嫻當場便驚愕得瞪大了眼,本能地說道:「我不服!」
「不服?」賀氏冷笑,「你憑什麼不服?就憑你剛剛這句話,哀家就可以將你打入冷宮你信不信?」
說完這句話,賀氏也不看周麗嫻那副難以置信的臉色,直接命令道:「來人,護送周寶林前往碧雲宮偏殿!」
很快,就有兩個太監走了進來,抓著周麗嫻的雙臂要將她拖出去。
然而沒等他們碰到周麗嫻的雙臂,周麗嫻已經一把將他們推開,然後她不滿地看向高子辛,厲聲說道:「陛下!你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太后這麼對我嗎?」
高子辛無語地想翻白眼,周麗嫻這是什麼語氣?他有什麼義務要幫她?
他看也不看周麗嫻,直接揮了揮手,對著那兩個嚇傻的太監沉聲說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將她拖出去?」
要不是他想把周麗嫻身上的白蓮花光環弄到手,順便對周家下手,周麗嫻根本不可能活著站在這裡!
周麗嫻這下徹底驚呆了,怎麼會呢?高子辛難道不是該處處維護她的嗎?怎麼變成這樣了?
激動之下她根本沒發現,她已經將這一世和前世混淆了。
前世她是高子辛的皇后,而高子辛當時被人下毒,身體一直病弱不堪,自覺對她多有虧欠,所以平日裡才會處處維護她,甚至就連她跟賀氏對上的時候,也對她多有維護。
可那是前世!
這一世高子辛一開始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賀氏也沒點她當皇后,高子辛怎麼可能像前世一樣處處維護她?
更何況,周麗嫻的惡意那樣明顯,她又有什麼資格讓高子辛維護她?
高子辛又不是傻子!
不管周麗嫻如何掙扎,她到底不過是個閨閣女子,很快就被那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堵著嘴巴拖了出去。
她一走,賀氏便屏退了左右。
高子辛見狀,就知道賀氏是想說什麼,便說道:「母后有什麼想說的直說就是,不必顧慮其他。」
賀氏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兒子越來越成熟了,這才說道:「皇兒,你說……這周麗嫻會不會跟那漣漪一樣,也是被什麼孤魂野鬼給上身了?」
「嗯?」高子辛愕然,他一直關注著周麗嫻身上的白蓮花光環,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如今賀氏一說,他才發現,周麗嫻的情況實在不對勁!
一個正常的世家貴女絕不會像她這般放肆無禮,甚至說出『她該是皇后』這種狂悖無禮的話來!
不過,如果周麗嫻是被孤魂野鬼給上身了,難道這個野鬼曾經是皇后?
可是不對啊!
周麗嫻分明對他,甚至對賀氏都懷著極為強烈的仇恨,可是先皇的元後早在賀氏入宮之前就死了,而且還是病死的,即便她的死是有人做了手腳,也絕對牽扯不到他跟賀氏的頭上才對。
可是看那周麗嫻的模樣,分明不是單純的遷怒。
她是真的在仇恨著他們,彷彿跟他們有著深仇大恨。
這也是賀氏想不明白的,她疑惑道:「原本哀家是猜測她會不會是先皇的那些美人,可是她之前又說她應該是皇后,這就不太對了。」
先皇的那些美人縱然覬覦著皇后的位子,可是再怎麼覬覦,她們也不該覺得自己會是高子辛的皇后吧?
賀氏始終想不明白,總覺得這件事情十分詭異。
她想不明白,高子辛卻想起了一些東西。
他看過漣漪的記憶拷貝,而那份記憶拷貝裡,有著許多漣漪以前看過的小說。那些小說有穿越的,還有的便是重生!
他起先沒往這上面想,可是聽賀氏一說,他就想到了重生!
他記得,那些小說裡面,重生分成兩種,一種是重生在自己的身體上,一種是重生在別人的身體上。
那麼,這個周麗嫻會是重生者嗎?
高子辛覺得,這件事他得好好查查。
賀氏看出他臉色不對,立即問道:「皇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快告訴哀家!」
高子辛有些犯難,他原本不想說的,畢竟重生這種事情實在匪夷所思,而且他也只是猜測而已。
他遲疑地說道:「母后,朕只是有些猜測,做不得準。」
賀氏雙眼一亮,堅持讓他說出來:「你說吧,就算是猜測,哀家也要聽聽。」
高子辛無奈,卻也不好違背了賀氏的意思,只得說道:「朕只是懷疑,這周麗嫻會不會是重生者?」
「重生?」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從未聽過的陌生詞彙,賀氏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起來,「你是說……這周麗嫻是重活了一次?那她的那番作態,難不成……」
賀氏想到某個可能,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她突然想起來,一開始她的確是看中了周麗嫻,有意選她當兒媳婦的!
如果不是剛剛末選的時候周麗嫻太過狂妄,讓她不喜,周麗嫻很可能已經被她選做兒媳婦了!
如果周麗嫻真是重活了一回,那她豈不是……
賀氏越想,臉色越難看。
周麗嫻的惡意和仇恨她也看出來了,若是周麗嫻真的成了高子辛的皇后,那她會變得如此,顯然是出了什麼事情,而且還是大事!
不管怎樣,帝后不和的後果都是相當嚴重的!
想當初她還是皇后的時候,即便先皇糊塗,表面上他們也會互相維護對方,絕不會鬧出帝后不和的醜聞!
可那個周麗嫻,卻是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如果她當真選了這個女人當兒媳婦,她的皇兒得吃多少苦?
不,不對。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錯,周麗嫻真的重活了一回,那她的皇兒豈不是已經被她害苦了?
可這麼說也不對,畢竟那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而現在他們都已經看清楚了周麗嫻的真面目,周麗嫻不過是個六品寶林,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這樣一想,賀氏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些。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坐不下去了:「皇兒你聽著,前朝的事哀家不管,這個周麗嫻哀家會好好查查,你若是對她有什麼計較,就直接說出來吧?」
高子辛猶豫片刻,想到周麗嫻的刻骨仇恨,最後在心底搖搖頭,說道:「且先留她一命吧,其餘的單憑母后做主。」
周麗嫻現在對他身懷仇恨,即便他施恩,這個女人也不可能感激,甚至還可能更加仇恨他。
所以高子辛乾脆什麼也不做,只讓賀氏留著周麗嫻的小命。只要她不死,總有辦法從她身上得到那個所謂的白蓮花光環。
實際上,若非高子辛需要借助這個白蓮花光環讓朝臣在他開舖子的事情上鬆口,高子辛甚至連周麗嫻身上的這個金手指都不想要了。
他此刻跟賀氏一樣,最想知道的是周麗嫻身上的秘密。
如果她真的是重生者,那麼她知道的東西應該不少吧?
而且,周麗嫻知道的那些東西明顯是關於他跟賀氏的,這讓他沒辦法不在意。
高子辛的回答讓賀氏十分滿意,有了他這句話,賀氏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反正,只要留著周麗嫻的小命就可以了。
於是賀氏和高子辛分開後,直接去了碧雲宮偏殿。她到的時候,周麗嫻正在偏殿中大叫,讓人放她出來。
然而讓賀氏驚訝的是,守在偏殿外的太監和侍衛竟然面露不忍!
那模樣,倒像是周麗嫻受了多大的冤屈似的!
賀氏直覺不對勁。
她在宮裡生活了十多年,對於宮裡的情況再清楚不過。這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而且沒有所謂的正義對錯,只有成王敗寇。
能夠在宮裡活下來的人,全都懂得明哲保身,絕不會對一個陌生人生出太多感情。
可眼前的這些人卻不一樣,他們就像是跟周麗嫻相處了很多年,已經成了她的忠僕似的,不過聽了她的幾聲大叫,竟然就對她心懷憐惜了。
賀氏本能地警惕起來,她覺得,這個周麗嫻很可能不僅僅是重生者這麼簡單!她還有著詭異的能力!
比如——
蠱惑人心。
於是她乾脆命人將這些受到影響的人全都嚴密看管起來,隨即便叫人打暈了周麗嫻和她的貼身丫鬟,直接將人帶到慈寧宮。
慈寧宮沒有專門關押人的暗牢,也沒有地牢和密室。但是慈寧宮房間很多,隨便找兩間屋子就可以將人分別關押起來。
賀氏不放心其他人,直接將周麗嫻關押在了慈寧宮的偏殿,並且除了心腹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
周麗嫻的兩個貼身丫鬟則分開關押在了別的房間,同樣由她的心腹看守。
未免心腹也受到周麗嫻那種詭異能力的影響,賀氏還特意敲打了他們一番,說周麗嫻會一種蠱惑人心的邪術,算是讓這些人心生警惕了。
賀氏在後宮經營多年,能夠成為她心腹的也算是經歷過風浪的精英了,原本就不容易受人影響,經她敲打後,對周麗嫻就更加警惕了。
他們雖說未必信了賀氏的話,覺得周麗嫻真的會什麼蠱惑人心的邪術。可作為心腹,他們對於賀氏的命令卻是絕對服從的。
賀氏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
賀氏卻依舊不太放心,她讓連翹去審問周麗嫻的兩個貼身丫鬟,而她自己,卻是帶著白芷去見了周麗嫻,決定親自審問。
她必須得知道,周麗嫻為何對他們母子心懷仇恨!若她真是重生者,又究竟經歷了什麼!
她這慈寧宮沒有專門的刑具,可真要折磨人,卻未必真的要用刑具。
要知道,後宮之中的陰私手段可從來不少!折磨人的手段就更加數不勝數了。
賀氏雖然不喜歡折磨人,可她掌管後宮多年,耳目眾多,對於許多折磨人的手段都一清二楚。
以前她不喜歡用那些手段來折磨人,這一次,她卻不介意將那些手段擁在周麗嫻身上!
不過有白芷在,行刑的事根本用不著她出手。
賀氏只是坐在椅子上,然後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動手的除了白芷,還有兩個耳聾且不識字的太監。這二人也是她的心腹,被她帶在身邊多年。因為耳聾且不識字,這二人雖然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就像是影子般沒什麼存在感,卻頗得賀氏信任。
所以這一次審問周麗嫻,賀氏便讓人把他們叫來了。
畢竟白芷就一個人,光靠她根本不行。
而賀氏貴為太后,根本不可能親自動手。
周麗嫻還在昏迷,兩個太監直接將她抬起來放在木椅上,然後用準備好的繩子將她捆起來。
捆繩子很有技巧,不同的繩子,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捆法,達到的效果都是不一樣的。
兩個人很快就捆好了,緊接著,周麗嫻就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她先是覺得不對,接著很快看發現自己被人給綁起來了,而且綁得非常緊,讓她異常難受。
迅速睜開眼,目光一掃,周麗嫻就看見了坐在對面,氣定神閒的賀氏。
她頓時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於是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賀綾,你……」
「啪啪!」
周麗嫻話未說完,白芷已經飛快地打了她兩巴掌。
她打得極狠,絲毫沒有手軟,周麗嫻的兩邊臉當場就腫了起來,嘴角都咬破了。
周麗嫻何曾受過這樣的苦?她出生在輔國公周家,從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一直被嬌養著。前世做了皇后,最苦的也無非是要忍受病弱不堪的高子辛以及那些噁心的藥味。
即便是最後算計被識破,她也沒挨過打,而是直接被灌了墮胎藥。而她流產之後身體便徹底支撐不住,沒多久就死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昨天了。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周麗嫻都從未被人打過。白芷這兩巴掌下去,直接就把她給打懵了。
但是她的愕然只是片刻,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怒不可遏地瞪著白芷:「賤婢!你居然敢打本宮!」
氣怒之下,她直接說出了前世當了皇后的自稱。
白芷只覺得周麗嫻已經瘋了,她知道賀氏不願和周麗嫻廢話,便冷笑道:「周寶林,你還是別做白日夢了,好好認清現實吧!陛下英明神武,是不可能看得上你的。」
「英明神武?哈哈哈哈哈——」周麗嫻瘋狂地大笑,彷彿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英明神武?不過是個不能人道的廢物而已!」
白芷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嚇得一白,本能地朝賀氏看去。
陛下不能人道?怎麼可能!太醫可是定期為陛下請平安脈的,根本沒說過這種事!
白芷不傻,她本能地覺得事情不對勁。
賀氏的臉色更加難看,高子辛是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寶貝兒子,如今竟然被周麗嫻詆毀成不能人道!
她如何能忍?
賀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周麗嫻:「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不能人道?你給哀家說清楚!」
周麗嫻卻只是冷笑,幸災樂禍地看著她:「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她一想起前世高子辛那副病弱得形銷骨立的模樣就厭惡不已,乾脆連「本宮」都懶得再提了。
賀氏直接朝白芷打了個手勢,然後便看著周麗嫻不說話。
周麗嫻不想告訴她?那她就看看,這個女人的骨頭有多硬!
白芷心裡也有氣,她雖然只是個下人,可她身為賀氏的心腹,可以說是一直看著高子辛長大,心裡對高子辛的母愛絕不比賀氏少。
周麗嫻這麼說,不僅碰了賀氏的逆鱗,也碰了她的。所以賀氏命令一下,她便直接手段齊出,毫不留手。
周麗嫻被養得身嬌肉貴,即便心裡依舊懷著刻骨仇恨,此刻卻也堅持不下去了。
她很快就招供了。
只是她這招供明顯沒安好心。
「你……你想知道?我……我告訴你!」
「高子辛自從登基後就成了病秧子,每天湯藥不斷,別說行人道,就是走幾步路都會累得喘氣!」
「他的皮膚蒼白得跟鬼一樣,身上全是硌人的骨頭。」
「他的女人會給他戴綠帽子。」
「他連皇位都保不住,要不了多久,寧王的軍隊就會打入京城,到時候就是你們的死期了!」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怎麼?嚇怕了?哈哈哈哈——」
白芷渾身冷汗直冒,甚至不敢去看賀氏的表情。她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周麗嫻果然是瘋了。
然而,眼看著賀氏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她卻突然開了口:「看來你還是不肯老實,白芷,繼續,直到她肯老實交代為止。」
只是說到這裡,賀氏卻突然站起了身,直接走了出去。
她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殺了周麗嫻。
竟然……竟然敢那樣說她的兒子!
偏偏,她竟然覺得周麗嫻說的是真的!
難不成,她的皇兒真的差一點就成了那番模樣?
病秧子?湯藥不斷?皮包骨頭?綠帽子?還有寧王高亥充!
賀氏走得極慢,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氣勢便越發可怕。
寬大的袖袍中,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柔嫩的掌心,破皮帶來的火辣刺痛卻無法阻止賀氏。
她此刻滿心想的,都是差一點被人害了的高子辛!
不錯,她的皇兒她自然最為清楚。高子辛的身體一直不錯,甚至平日裡生病都少,絕不至於突然就成了病秧子,甚至每日湯藥不斷!
除非,他被人給害了!
是誰幹的?是誰害了她的兒子?那個人此刻是不是正在宮裡?
不管怎樣,她一定會把那個人給揪出來!
儘管宮裡極力封鎖消息,周麗嫻先被封為才人,後言行狂悖,被降為寶林,又被代入慈寧宮的事還是傳到了宮外一些人的耳朵裡。
其他人事不關己,自然樂得看戲。周家人就慘了,一得到宮裡傳出的消息,凡是知情的周家人全都慌了。
周麗嫻的母親當即就急得想入宮探望女兒,生怕周麗嫻在宮裡受了罪,還是年邁的周國公將她攔了下來,禁足在屋裡不准她亂走。
周母愛女心切不知輕重,周國公卻從這件事情裡嗅到了可怕的危機!
周國公悔不當初,早知周麗嫻如此不靠譜,他絕不會將她送入宮去爭那個位子!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應該是皇后?這已經不是狂妄能說得過去的了!
更加讓他不安的還是高子辛和賀氏的態度!
按理周麗嫻說出的這種話,直接打入冷宮都算輕了,可賀氏卻只是將她從才人降為寶林,還將她帶去了慈寧宮,究竟是為什麼?
周國公本能地覺得這件事情非常不妙,卻又想不明白裡面究竟有什麼蹊蹺。
想不明白,他乾脆將嫡長子,也是周麗嫻的父親叫來詢問了一番,得知周麗嫻並不清楚他們的那些算計後,才暫時鬆了口氣。
很好,就算賀氏真的審問周麗嫻,也絕對問不出什麼要命的東西了。
可惜周國公聰明一世,卻萬萬想不到,他的嫡親孫女竟然帶著記憶重生了!重生也就罷了,她前世還做了那樣的醜事!
周家人不敢輕舉妄動,就怕宮裡知道他們在刺探宮廷,縱然心中慌亂,也只能暫時忍著。
周麗嫻的父親原本還有些不甘願,可是被周國公耳提面命地敲打了一番後,只能乖乖聽話了。
書房裡,周國公目光陰沉地看著他:「怎麼?你還不服?你可知道,一旦你一意孤行,會給周家惹來怎樣的大禍?總之這件事暫時別管,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讓下面的人也都小心點,誰要敢不聽話讓人抓住了把柄,到時候別怪老夫心狠!」
他都這麼說了,其他人還能如何?
可惜周家早已經被鳳瑄給盯上了,再如何想要韜光養晦,最終也是徒勞無功。
鳳瑄看著手下人送來的一條條消息,笑容也越發危險。
「可惜了,「他輕聲歎息道,「周榮倒是聰明,可惜他已經老了,管不住下面的人了。」
周家作為世家大族,那麼多人,哪裡是年邁的周國公能管得了的?周家的小辮子早已經多得數不清了,甚至不需要鳳瑄特意去找,便已經一抓一大把了。
短短三日,關於周家的種種罪狀便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十張紙,而且人證物證全都被鳳瑄找了出來。
玉白的手指輕輕點著寫滿了字的白紙,鳳瑄笑得意味深長,低聲自語道:「若是把這些東西都交上去,他怕是要更加忌憚我了吧?」
而此時的慈寧宮,賀氏看著終於將所有事情交代清楚的周麗嫻,秀麗的面容上陰雲密佈。
白芷和連翹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心中同時覺得,這麼多年以來,賀氏的臉色從未像現在這樣難看過。
只是二人想著周麗嫻交代的那些東西,臉色也都十分難看。
周麗嫻受不住折磨,把所有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出來。
這一切,便包括她前世如何成為皇后,又如何嫌棄高子辛病弱不堪的身體,最後跟太醫杜忻勾搭成奸,珠胎暗結甚至想要算計高子辛,最終被識破慘死的事。
賀氏身為一個母親,如何能忍?
她那麼辛苦才保住高子辛,將他平平安安地撫養長大,眼看著日子有了盼頭,結果她的兒子不僅被人下毒,還被她親自挑選的皇后戴了綠帽子!
之前周麗嫻提到「綠帽子」,賀氏心裡便有不好的預感,卻以為是其他宮妃,誰知竟然就是周麗嫻本人幹的好事!
雖說這一切都沒發生,高子辛如今也好好的,並未被人下毒,賀氏卻不願就這麼饒了周麗嫻。
甚至就連那個姦夫杜忻,賀氏也不願放過!
即便杜忻現在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賀氏依舊不願放過他。
在她看來,杜忻能跟周麗嫻勾搭成奸,就說明這人根本不是個忠心的,偏偏他還是太醫!這種人她如何放心?
雖說太醫院各自分工,御藥房也有專人負責,杜忻身為太醫未必能接觸到裡面的藥材。
可賀氏卻不敢賭這個可能。
她不關心自己的死活,但是任何可能傷害到高子辛的存在,她都會毫不留情地掃除乾淨!
不管是周麗嫻,還是杜忻!
不過,賀氏還是多了個心眼兒。
周麗嫻重生了,但是杜忻應該沒有。既然沒重生,他就不會知道那些事情。於是賀氏想了想,直接朝心腹下了一道命令:「派人盯著太醫杜忻,看他平日裡跟誰接觸,決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高子辛既然被人下毒,那麼一定有動手的人。甚至太醫院裡面都可能有對方的內應,她必須得小心更小心,將那些可能傷害她兒子的人全都找出來才行!
下了第一道命令後,賀氏又猶豫了許久,才讓人去請高子辛。
她沒再理會滿臉絕望,驚恐不安的周麗嫻,讓心腹小心看著她後,便離開了這間「牢房」。周麗嫻的兩個貼身丫鬟也都被仔細審問過了,不過她們並不知道周麗嫻重生的事,反倒吐露了不少周家的秘辛。
她倆不過是小角色,賀氏自然不會在她們身上放太多心思,只讓人看著後便不再管了。
她此時比較為難的,反而是該如何跟高子辛說。
周麗嫻招供出的那些腌臢事情,她實在不願拿去髒了高子辛的耳朵。畢竟高子辛如今尚未娶妻,若是因周麗嫻的事情刺激了他,讓他從此抗拒女人可如何是好?
偏偏這事太過重要,說是不說,她又擔心高子辛不知情下被人算計。
她為難了很久,直到高子辛得了消息親自趕來,賀氏也沒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把那些事情告訴高子辛。
所以當高子辛進屋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滿臉糾結的賀氏。
高子辛心裡當即便「咯登」了一聲,覺得情況不妙。
賀氏是什麼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連她都如此為難,周麗嫻究竟招供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高子辛原本就對這件事很在意,此時見了賀氏糾結的模樣,他就更加在意了。
高子辛說道:「母后,你不妨直說吧?若是關於朕的,朕更加應該知道。」
賀氏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堅定,便知道自己不說不行了。即便她不說,高子辛也會通過其他手段知道那些事情。
與其如此,倒不如她親自來開這個口。
於是她歎息著說道:「這周麗嫻,當真是狂妄至極!皇兒,你可知她說了什麼?哀家……哀家實在是……」
賀氏說著,突然便哭了起來。
之前聽著周麗嫻的招供,她尚且能控制住自己,可是如今看見高子辛,她回想著周麗嫻的供詞,在腦海中描摹著高子辛中毒後形銷骨立的模樣,心裡便只剩下滿滿的心疼了。
高子辛頓時急了。
他從未見過賀氏哭泣的模樣。
賀氏向來堅強,哪裡會當著他的面哭出來?
高子辛不禁皺緊了眉頭,周麗嫻到底招供出了什麼東西?
他一邊暗自琢磨,一邊慌亂地掏了絲帕替賀氏擦淚。然而賀氏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然後觸摸著他的臉,再次哭了起來。
高子辛更慌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哄賀氏,只能說道:「母后?母后你怎麼了?你別哭了。是不是周氏說了什麼?朕這就讓人殺了她!」
「皇兒!」賀氏用力拉住他,飛快地抹著眼淚說道,「你急什麼?哀家是高興。周氏說皇兒自從登基便中了毒,整日湯藥不斷,所以哀家看著皇兒一直好好的,才喜極而泣了。」
高子辛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他動作輕柔地替賀氏將剩下的眼淚擦乾,才皺眉說道:「母后,你別聽她瞎說,朕不會有事的。朕會一直陪著母后,給母后生一群孫子孫女,讓母后頤養天年。」
賀氏忍不住笑起來:「孩子哪是想生就能生的?你別胡鬧了。哀家只要看著你好好的,哀家就滿足了,知道嗎?」
高子辛忙不迭點頭,又撿了些笑話說給賀氏聽,才終於把賀氏給哄好了。
然後母子二人一番促膝長談,高子辛才總算明白賀氏為何會哭得如此厲害了。
她既是在心疼,也是在後怕。
也是,光是聽著周麗嫻的那些供詞,高子辛便覺得渾身發冷。
他竟然差點被人下了毒?竟然差點就成了湯藥不斷的病秧子?甚至差點就娶了周麗嫻這個不守婦道的毒婦?還差點被人戴了綠帽子?
高子辛後怕之後,便覺得異常憤怒。
尤其,周麗嫻的話裡還透露出,他對周麗嫻多有維護,甚至為了她跟賀氏作對!
高子辛想殺人,他覺得太可笑了,他竟然會維護周麗嫻那樣的女人!
不管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這筆債他記下了!
哦,還有那個姦夫,杜忻是吧?他也記下了。
嗯,還有大寧的那條害蟲,早晚要讓他變成一條死蟲子!
「母后放心,這些事情,朕會處理好的。」
高子辛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賀氏目光複雜地看著他,有些欣慰,又有些不安。
她發現這一瞬間高子辛成長了,卻不知道這種成長究竟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