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大年三十。

　　王仁醒來的時候，凌霄已經起來了。薄毯子疊的整整齊齊的，厚被子也整得跟塊豆腐似的放在櫃子裡，就連王仁昨晚發脾氣弄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也被他又一次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邊。

　　王仁洗漱完畢打開門就看到奶奶清閒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廚房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醒來了啊，你看那小凌，我都不好意思了，一大清早的就起來做早餐，我起來看著還下了一跳，還不讓我幫忙！」

　　正說著，凌霄穿著圍裙就把早餐端了出來，工工整整的分成了三份，煎得剛好的烙餅、嫩嫩的雞蛋羹、外加一碗蔥花瘦肉粥，都冒著熱情發出誘人的香味。王仁幾乎傻眼，他記得上次去凌霄家裡除了掛面雞蛋什麼都沒有，他還以為凌霄不怎麼會廚藝，看這賣相貌似還不錯的樣子，他嘗了口粥，味道剛好。

　　「奶奶覺得味道怎麼樣？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凌霄話是對著奶奶說的，眼睛卻是看著王仁。

　　奶奶開心的笑道：「好好好！你將來媳婦可是有福氣了哈！什麼都做得好，廚藝也拿手，又勤快！」

　　凌霄跟著笑著又看著王仁問道：「阿仁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太淡了？」

　　王仁正吃著烙餅，見凌霄突然又來問他，嚥下嘴裡的烙餅隨口答了句「還好吧」又繼續吃了起來。

　　吃完早餐就開始貼對聯，鎮上都是獨門獨戶的房子，家家戶戶過年都要掛燈籠、貼對聯、放鞭炮，熱熱鬧鬧的，奶奶年紀大了，以往都是王仁一個人完成的，現在凌霄來了，他幾乎一人攬下了全部活，王仁都覺得看不過去了，凌霄爬著梯子貼對聯，王仁就在底下遞漿糊對聯之類的。

　　「阿仁，你看著對聯貼正了嗎？」

　　王仁走遠一點，仔細端詳了會，說道：「再往左一點點，…不，太過了，稍微回右一點，對，就這樣。」

　　「阿仁，燈籠遞過來。」

　　王仁踮著腳把燈籠遞了上去。接著就去貼福字了，他把一張張福字穩穩貼好，然後又站遠點看著，整個家看起來喜氣洋洋的，他把手伸到眼前，兩隻手都髒兮兮的沾滿了紅色，他轉頭一看，凌霄已經收起梯子，遠遠的站著，正對著自己笑。

　　「阿仁！臉花了！」凌霄站得遠，喊得有些大聲。王仁摸了把臉，耳朵尖紅了起來。

　　凌霄笑出了聲，他大步走近王仁，一把拉住他的手，聲音低沉又溫柔：「別摸，你瞧手髒兮兮的。」然後把手放他眼前。

　　王仁惱羞成怒的甩開他的手，進去洗臉了。

　　凌霄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王仁把手和臉洗乾淨，一轉身就見凌霄高高大大的站著他身後絆手絆腳的，他狠狠的瞪了一眼。

　　凌霄無辜道：「我也是來洗手的，你瞧——」他撐開雙手在王仁眼前晃了晃。

　　王仁咳了一聲，又摸了摸自己頭髮，從凌霄身側走了出去。

　　廚房裡，奶奶正好趕著餃子皮，一張張的又薄又圓，見王仁來了就招呼他過來包餃子。

　　王仁把手擦乾，正準備開始包，凌霄也跟過來了，奶奶一見他就招呼過來讓他一道包餃子。

　　三個人在廚房就有點擠了，奶奶便讓他倆端著趕好的餃子皮去客廳包餃子。

　　餡是凌霄剁的，摻著芋頭和蔥花，剁的十分細膩，堪比機器搗的。兩人坐在客廳，王仁包的餃子十分精緻，一個個跟元寶似的立著。

　　待他包了有四五個餃子了，見凌霄還在包著那一個餃子，一邊包還一邊看王仁的手勢，最後還把餃子皮給弄破了。

　　王仁側目道：「你該不會不會包吧？」

　　凌霄：「正學著呢，看你怎麼包我就一邊學。」

　　聽了這話，王仁就包得慢了點，一邊包著還一邊觀察凌霄的進展。結果凌霄又弄破了一餃子皮。

　　王仁：「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的！就包個月牙餃子有這麼難嗎？」

　　凌霄：「我手大，做不來這麼細緻的活，要不你教我？」

　　王仁心想，這跟手大不大有什麼關係！又想說算了你去玩吧我一個人包就好，可他見凌霄依舊目光炯炯的看著他，這話就說不出口了。

　　「學著我動作，別走神！」

　　他把一塊餃子皮攤在手上，放著適量的餡，見凌霄也完成了這步，就慢慢的手微握，開始粘合，這一步他做得非常慢，他知道新學的關鍵在這兒，可凌霄就像手指不協調似的就是死活完成不了這一步。

　　他幾乎都沒有耐心了，包完自己那個餃子就握著凌霄的手指糾正了起來，凌霄的手非常暖和，觸摸的一瞬間他幾乎指尖輕微顫抖了一瞬，卻沒有停留的按著他手指幫他完成了整個步驟。凌霄看著他頭頂揚起嘴角笑起來，可笑容還沒擴大，王仁就猝不及防的突然抬頭看向他，抓了個正著。

　　王仁故作兇惡的樣子瞪了他一眼，就不在看他，自顧自的包餃子了，而凌霄尷尬的停了一瞬，就慢慢的琢磨包餃子，也慢慢的能包得像樣了。

　　凌霄除了包餃子幾乎樣樣菜都拿手，鯉魚做得也是一溜手，魚切得不深不淺的剛好入味，雞蛋打得剛好，調了麵粉就把整只魚一放，接著油鍋一炸，一條酥香鯉魚出鍋，另一手爆香姜蒜末混炒番茄醬的調醬剛好完成，往魚身上一淋，還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道躍龍門完成了。接著又炒又燉的又來了幾道。

　　王仁打著下手，把凌霄做好的菜一道一道端了出來。看著滿滿一桌的菜，奶奶也發出驚歎！

　　打趣道：「小凌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我要有個這樣的孫媳婦心裡就放心了！哈哈哈我老婆子開玩笑的，小凌別往心裡去啊！」

　　凌霄直直的看了一眼不自在的王仁，對奶奶道：「可阿仁看不上我這樣的。」

　　奶奶只當他開玩笑，又聊了聊其他的，王仁也有一搭沒一搭的答著話，一頓年夜飯算是吃的其樂融融。

　　吃完飯凌霄就搶著去洗碗，因著凌霄來過年做這樣那樣也覺得習慣了，奶奶也就不客氣了，王仁就在旁邊幫著擦碗。

　　奶奶年紀大了，熬不起也就沒有了守歲的習慣，早早就睡下了。兩人在狹小的廚房忙活，一左一右，動作十分默契，可氣氛確十分安靜，沉默的安靜的只能聽見呼吸聲。

　　「守歲嗎？」

　　凌霄突然說話，王仁猝不及防的嚇了一跳。過了一會兒才像是弄清楚他在說什麼。

　　「隨便吧。」

　　擦完最後一個碗，他就走了出去。凌霄也跟在他身後，隨他進了房間。

　　兩人都洗完澡晾好衣服，已經到了十一點半了，凌霄披了件大衣，又拿著個袋子，拿出件厚厚的衣服環著坐在椅子上看書的王仁，給他披上。

　　王仁微微顫抖了一下，聽見耳邊傳來了低沉而溫柔的聲音：「阿仁，我們出去放煙花。」

　　溫熱的氣觸碰著他的耳垂，他腦子突然眩暈了一瞬，耳邊的聲音溫柔又像含著無限的眷念，低沉的散發出迷人的味道，他沒有反抗的穿上凌霄給他披著的衣服，跟著他出去了。

　　屋外是一片漆黑，偶爾幾個窗戶透出暖色的光，映照著人的眼眸，顯得格外明亮。

　　冬夜的風非常的冷，凌霄挨得他很近，他身材高大，故意站在風口給王仁擋風。夜裡的鎮上寂靜得遼闊又空曠，沒有燈光的黑暗就像是融化在虛無的天地中一樣，風吹著頭髮和衣角，耳邊傳來了對方的心跳，就像是整個廣闊無垠的世界只有他們兩人，孤單中又生出令人安心的錯覺。

　　凌霄拿出煙花，放在遠一點的位置，看著手錶，開始點火。

　　時鐘指向零點，絢麗的光從王仁的瞳孔一點點擴大，彷彿從遙遠的彼端刺破了時空與歲月的邊緣傳來了凌霄的聲音，他因為去放煙花離王仁有點遠，巨大的煙花從他身後緩緩升起，從高處絢爛開來，他的面容在這一刻清晰無比，眼眸裡映照著絢爛的煙火溫柔得膩人，嘴一張一合發出低沉得醉人的聲音。

　　「阿仁，新年快樂。」

　　緊接著巨大的聲響淹沒了他繼續的話語，就像是喧鬧中的啞劇，他繼續說著話，身後鎮上的房子慢慢的呈現出來了原有的模樣，光與陰影強烈的對比著，世界虛幻得有些不真實，就像是凌霄突然的以煙火為引子，彷彿是一位已入臻鏡的幻師在王仁眼前造出了人間。

　　煙花一聲接著一聲的響著，絢麗的煙花在兩人的瞳孔裡盛衰輪迴張謝著，凌霄緩步走過去，握住王仁冰涼的雙手，合在胸前，口中喝出白色溫熱的霧氣，慢慢融化這良久暴露在空氣中纖瘦雙手刺骨的冰冷，溫暖漸漸侵蝕進骨髓，濃烈的情感透過雙眼，看進了他的眼睛。

　　然後映在王仁的唇上一個輕輕的、溫柔的、如同羽毛一般的吻。

　　美麗的煙火像是驚醒了整個小鎮，這個年代鎮上很少有人能放這麼漂亮的煙花，如同一場五彩繽紛的雨，小孩歡騰的笑聲漂浮在空氣裡。

　　凌霄和王仁回到了房間，瞬間溫暖得讓人臉上有一絲癢意，他從身後虛抱著王仁，低聲問道：「今晚一起睡，可以嗎？」

　　王仁掙脫了他的虛抱，脫下外套鑽進被子裡，見凌霄還傻傻的站在原處，就像故意作出不耐煩的模樣說道：「上來啊！」

　　凌霄的嘴角終於上揚了起來。

　　他鑽進溫暖的被子裡，冷意漸漸消散，王仁背對著他，只看到他髮質細膩的頭旋，他虛虛的小心翼翼的抱著王仁，在他頭頂親了一口，就把燈關了。

　　黑暗中，王仁睜著眼睛，就像對著空氣，聲音輕得幾乎像是一場幻聽，喃喃的說道：「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