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

　　學校論壇的帖子本來並不多，回帖的就更是寥寥， 大多數人可能只是碰巧來看一眼。大部分帖子的回復量只有個位數， 而這個帖子已經蓋到了上百層，中間的各類回復都有， 甚至也有樓主以外的一部分人對他的部分言論表示支持，這是震驚到帖子裡大多數人的地方。

　　47L：我的天， 第一次知道連我們學校都會有這麼多偏見和歧視，婚姻法已經改了十年了， 故步自封守在原地的人竟然還能理直氣壯的發帖攻擊別人嗎？

　　48L：科科， 祝貼子裡缺乏基本常識的智障們都原地爆炸墳頭蹦迪不謝~

　　50L：真想看看你們的真身，多大臉！

　　再往下看， 有幾個季揚熟悉的ID出現了。

　　首先是宋楠真身上場。

　　75L（宋楠）：哪兒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啊，是不是在匿名論壇裡暗搓搓的散發毒素得到的這點兒成就感夠您應付苦逼的生活啊？

　　宋楠是他們分校區女神級別的人，平時又常常參加各種活動，認得她的很多，她出現以後幾乎是一呼百應的將樓主噴了個狗血淋頭。

　　狄子哲也隨後在回復裡貼上了好幾篇專業論文的地址。

　　97L（狄子哲）：網頁鏈接、網頁鏈接、網頁鏈接，相關方面的知識建議樓主去補習一下，不要發表無知充滿惡意的言論。

　　132L（袁曉輝）：不太會罵人，那我就不拐彎了， 樓主不如減個壽撞個車先？

　　165L（盧浩）：約架嗎孫子？

　　不過到這裡樓主還在唧唧歪歪，讓他在後面徹底安分下來不敢說話， 是一條ID顯示秦路易的回復。

　　234L（秦路易）：新校區，20XX級，R語專業三班， 樓主需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疑似正主下場讓帖子掀起了一個新高.潮。

　　235L：臥槽，炫酷！男神合個影。

　　236Ｌ：比起樓主這種只能在生活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蟲，誰磊落誰小人這個帖子一眼分明吧？怎麼，別人知道你是誰了，你就慫了？嘖嘖嘖，剛才那麼張狂，現在怎麼影子都不見了？

　　237L：乾脆利落好帥氣啊，樓主人呢，現在怎麼不吱聲兒了？

　　248L：剛才那個ID是秦路易的，真的是秦路易本人嗎……呼喚男神澄清啊！你和那個學長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隔空表白！

　　267L：誒，對奧，正主都出來了的話，那解釋一下不就很清楚嗎，比如只是朋友之類的？

　　看到這兩條回復的季揚有些緊張起來，他手心冒汗，換了個姿勢握住手機，指尖飛快往下滑動，尋找那個顯示秦路易的ID，不過略感失望的是哪個ID只回復了前面那一條消息就再也沒動靜了。

　　季揚其實也很想知道在秦路易那邊是怎麼得定義和自己的關係的。

　　帖子已經快拉到最後，鬧劇差不多也結束了，往下看回帖的框裡已經顯示此帖被管理員禁止回復。季揚正想退出去，眼睛一瞥看見了底部一條不太起眼的評論。

　　340L：那個…雖然很丟臉，我今天還去圖書館表白找秦路易表白了，意料之中的失敗啦，他連情書都沒收。不過他說，他已經有「喜歡，正在追求的人了」，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惡意揣測別人的比較好，人品什麼的並不能用幾張照片來證明什麼吧。

　　臥槽，簡直爆炸，季揚被這話錘了一腦袋，當初愣住了。他隨後反應過來想要看看後面的回復，刷新一下卻顯示了帖子不存在的提示。

　　應該是已經被管理員刪除了。

　　有喜歡，並且正在追求的人了是什麼意思，那個人是誰？

　　季揚覺得自己心頭像是被人蒙了一面鼓，一隻無形的鼓槌在上面陣陣敲擊，速度越來越快。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正想穩一下心態，微信又響起提示音。

　　小南瓜：哈嘍，揚揚你還好嗎？

　　小南瓜：【摸頭】，現在就是滿世界傻逼了，不要放在心上。

　　宋楠的溫柔千年難得一見。

　　揚揚大寶貝：不是！你看到帖子最後的回復了嗎？

　　小南瓜：啊？最後有什麼勁爆的回復嗎？我看到三百多樓就給你發了鏈接，後面沒怎麼點進去了，剛才帖子又被刪除了。

　　揚揚大寶貝：【打滾哭】

　　小南瓜：其實我覺得你現在去問問中間那個回復ID是秦路易的，是不是真的是秦路易真身啊？你要是擔心他不是彎的，不是趁這個機會正好試探下他的態度嗎？

　　揚揚大寶貝：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怎麼開口比較好啊……

　　小南瓜：……平時那沒臉沒皮的勁兒呢！怎麼矯情癌犯了還是？難不成我幫你去問？

　　季揚哪兒敢讓宋楠那樣的莽撞性子去幫他問事兒啊，趕緊哄住她。

　　揚揚大寶貝：哎！算了算了，我自己去。【獻花】【親親】

　　季揚的指尖在和秦路易的微信對話框上劃來劃去。

　　那個，你看到學校論壇上的帖子了嗎。

　　哎，學校論壇上我看見一個ID頂了你的名字誒。

　　他措辭還沒來及想好，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秦路易打電話來了。

　　季揚呼了一口氣，接起電話，「喂？」

　　「今天我在學校沒有其他事情了，你那邊有要忙的嗎？」秦路易說。

　　季揚抬頭看了一眼課表，「我這裡後面也沒有課了。」

　　「那你把工具書收拾一下，現在去我那兒複習怎麼樣？」

　　「好，那你等我五分鐘。」季揚立刻答應下來。

　　都到現在了，該問的不如一次性問清楚，也好過自己心裡思來想去婆婆媽媽的，整天沒找沒落。就算是秦路易喜歡的，正在追求的人不是自己，季揚也覺得可以接受。

　　他用力點頭，可剛腦補完這一句就立刻被自己推翻。

　　裝個屁的大度，如果不是他，季揚簡直想提起四十米的大刀砍人，【狂暴】.jpg

　　他將工具書和複習資料整理了一下，裝進背包後拿起手機往外走。

　　季揚原本想問秦路易把車停在哪個地方，或者人在哪兒。不料才走出寢室樓，就看見秦路易等在樓下。此時天色還早的很，剛好最後一節課上課之前，從寢室樓湧出來的學生浩浩蕩蕩。

　　對於今天才出現在學校熱貼上的兩個人，收到的側目禮幾乎是平時的好幾倍。

　　季揚握著背包帶的手緊了緊，盡量維持著自然的面色靠近沒事兒人一般的秦路易。

　　「晚上想吃什麼？」秦路易抬手將季揚肩上的背包接過去，季揚沒防備，反應過來的時候背包已經在秦路易身上背著了。

　　「沒有想過，晚飯在你那兒吃嗎？」季揚與秦路易並排走，沒兩步就覺得有芒刺在背的扎心感。

　　他現在全身都給各種疑問憋得要爆炸了，的確是沒有什麼胃口。

　　「嗯，那回家再看吧。」

　　兩人來到生活區門口的一小塊停車場，秦路易解了車鎖打開車門，隨後帶著季揚徑直離開了學校。他的神色和舉止均與平時無異，彷彿那些加倍的目光和窺探並沒有對秦路易造成半點兒困擾似的。

　　秦路易當然也看到了那個帖子，和他季揚分開以後還有一節課，班上有人開始傳帖子的鏈接，很快就傳到了他這裡。

　　學校論壇算不上完全匿名，稍微懂行的都能根據各類線索查到發帖人的一些信息，只不過是信息的精準度問題。主樓裡那些攻擊他的話，說實在的秦路易半點兒不在意。但讓他厭惡的是樓主帶起的風向中一些人對季揚的詆毀或者揣測。

　　正如此刻他很在意季揚相對平時沉默的情緒。

　　「那個帖子我看見了，」紅綠燈前，秦路易主動開口打破車廂裡的安靜。

　　季揚轉頭微愕的看向他，然後季揚聽見秦路易繼續說，「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經聯繫了學校老師處理這件事情，發帖人已經查清楚了，後續應該會有正式的反饋，他在帖子裡對同性戀的偏見也是完全可笑的。」

　　季揚聽得出秦路易是想安慰他的情緒。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那個，」季揚將車窗打開了一條縫，讓外頭的涼風吹進車裡，然後繼續說，「我大概是初三左右，嗯，就是那個時候清楚了自己的性向，那個時候特別莽撞，覺得法律上都合法的事情，現實中也沒什麼了，

　　所以就直接去找隔壁班的男生告白了，結果對方被嚇著了，還去老師那裡告我狀哈哈哈哈。」

　　現在說起來都是回憶裡搞笑的事情了。

　　「那時候我哥也才讀大學，請家長我不敢叫爸媽去，就讓我哥去了，結果我哥完全沒有怪我的意思，就是告訴我以後眼睛要擦亮了，別再喜歡慫包。

　　後面我爸媽的態度也很開明，加上同學朋友從來沒有把我當成異類，我對這種事情就沒有那麼在意了。」

　　季揚講了那麼長一串，秦路易只抓住一個重點：揚揚還和別人告過白。

　　他心頭一堵，忍不住油門踩重了點，加速回了家。

　　既然說開了帖子大家都看見了，季揚平靜一會兒就又有了提問的心思。

　　「那個，」兩人進了電梯，季揚站在秦路易身側仰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我在帖子最後看見了一條回復。」

　　「嗯？」電梯不斷緩緩向上最後停了下來，秦路易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起走出電梯。

　　季揚一鼓作氣的說，「回復裡說，你在拒絕她告白的時候說自己已經有了喜歡的，正在追的人，那個是真的嗎？」

　　密碼門被解鎖後發出滴滴的聲響，秦路易握住門把的動作隨著這句提問猛地停住了。

　　他回頭看向季揚，情緒不明的緩聲道：「是真的。」

　　季揚覺得呼吸都快窒住了，他不自覺的加快腳步跟著秦路易走進門裡頭，身後是密碼門徐徐的自動合上，身前是秦路易未動的步子。

　　季揚腦袋一熱，順著話往下問，「那你在追誰？」

　　秦路易回身看向季揚，而密碼門應聲而鎖斷了季揚的退路，他像一座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目光又炙熱深沉，全線壓制住了季揚。

　　「你覺得呢？」

　　季揚被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