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殷天正睡得飽,北漠也少糟點心,第二日兩人一早便開始趕路,直至目的地才停下來。
“喲,稀客稀客,高河,拿出我最裡層的藏品來,這裡有貴客要招待。”女子雲鬢浸墨,雙目如星,嘴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只一笑便是萬般風情繞眉梢,春蔥玉指,纖腰慢擰,直教人七魂去了六魄。
可惜北漠是個眼瞎的,更何況妺酒在他眼裡也只是剛剛及笄的小女孩罷了,他只微行了一禮,說道:“主上請您與令兄出手相助。”
妺酒為他斟上一杯,看了一眼靠著北漠身邊的小孩,笑道:“殷公子之托,我與哥哥定是會盡心盡力的,待哥哥回來便是。這是殷小公子吧?上次見他時,他方才是三歲稚童呢。”
北漠點點頭,看殷天向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也就不作多說。
妺酒微微一笑,又開口:“你武功精進不少,我竟已看不透半分。你這般天賦,卻只做個總管,著實委屈。”
北漠只淡淡道:“沒有什麼好委屈的。”
妺酒不贊同地撇撇嘴,一旁的殷天正突然拽拽北漠,輕聲道:“漠漠,你若不想做總管,我與哥哥說!”
北漠搖頭:“小少爺莫要胡思亂想。”他確實不委屈,做總管、做影衛或是旁的,於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阿酒,快給我拿一壇好酒來!”正說著,外面進來一個男子,端的是風流倜儻的俊秀公子,與妺酒有六分相似,一雙桃花眼中盡是多情。
妺酒動也未動,飛了個白眼給他:“又調戲哪家姑娘去了?若是下次還來一堆女人堵著我做生意的路,你就搬出去和你那些姑娘自成一家,莫要進我這小店的門。”
男子——也就是千面鬼,立馬就慫了,跑上來給他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討好了老半天,才看見坐在對面的北漠和殷天正。
“咦,漠兄?幾年不見,我險要認不出來了。”千面鬼嬉皮笑臉地打趣道,“這小鬼頭又是誰,你兒子?”
“閉上你的嘴吧。”妺酒掐了他一把,愣是讓他嚎叫了好一番才鬆手,“是殷小公子!你是眼睛留人家姑娘身上了,還是腦子沒帶回來啊?”
千面鬼又是求饒又是賣乖,好不容易將自己從妺酒的毒爪裡拯救了出來,哭喪著臉說:“阿酒,你這樣以後可嫁不出去了喲。”
妺酒吹吹指甲,說道:“殷公子的殷厲莊和奔雷殿扯上麻煩了,準備一下,我們走了。”
北漠站起身抱拳道謝,殷天正也學著他的樣子,逗得妺酒直笑,伸手想捏殷天正粉嫩的小臉,被殷天正躲了過去。
殷天向派北漠來也是因為北漠與他二人是舊交,否則旁人定是要先被妺酒灌上三大缸,醉個三天三夜才回得來的。相較請妺酒和千面鬼,北漠倒覺得帶小少爺的難度大多了。
他這回學乖了,到了傍晚便找了家客棧。
“客官裡面請!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小二忙將幾人迎了進去,小廝將三人的馬牽到馬廄,又喂了些糟糠。
“開三間房。”千面鬼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咱們先填了肚子,晚間去逛逛?”
“好啊好啊!漠漠!我們出去玩!”安靜了好一會的殷天正頓時興奮起來。
北漠思量了一下,點了點頭。
殷天正更是展笑顏開,眼睛彎成了月牙:“漠漠最好了。”他可就等著這個時候了。
妺酒帶了斗笠,此時微微掀開一點道:“我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誒?為什麼不去?”千面鬼詫異地問她,“萬一你兄長我被那些人打怎麼辦嚶嚶嚶?”
妺酒伸手將一袋銀子提到他面前,說道:“交錢,就不會被打了。”千面鬼連忙接好錢袋,嘴角剛揚起笑意,活像個佻達公子,又聽見她加了一句,“去那地方不帶銀子,活該你被打。”臉頓時慘兮兮地垮下來,妹妹果然不疼我了嚶嚶嚶。
晚上成群結伴出來玩的也不在少數,燈火通明的街道擺著各種各樣的玩意兒,真叫人眼花繚亂。
小少爺一手牢牢牽著北漠,一邊東張西望,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好漂亮呀,外面可真好玩,他以後想經常出來玩!
北漠跟著小少爺的步伐在他身後半步慢慢踱著,看見他的視線突然停在一個佩飾店上,那渴望的眼神快放出光了,便主動往那邊偏了偏,果然,殷天正不由自主地就往那邊走去了。
“漠漠!這些東西好漂亮!”殷天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陳列的一件件玉佩,連聲讚歎著。
其實這些哪比得上莊裡的品質和樣式,只是小少爺孩子天性,總覺得自家沒有的更好罷了,他見殷天正實在喜歡得緊,便隨意掃了一眼,拿起一個玉質在其中算是最好的問:“小少爺既喜歡,屬下買下這個如何?”
殷天正驚喜地看向他手裡的玉佩,流雲百福的樣式,上有雲紋和蝙蝠,雲紋形若如意,綿綿不斷,蝙蝠也刻得精巧,確是好看。他咧嘴笑得開心不已,一頭紮進北漠懷裡,又說了一次:“漠漠最好了!”
北漠自掏腰包,買下了玉佩,要遞給殷天正時,那孩子卻不接,紅著臉撇開頭,支支吾吾地說:“漠漠、漠漠幫我帶上吧。”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補充道,“原來那個,嗯、解了就好。”
北漠愣了一下,看他小爪子死死揪著自己的衣服,快捏成一團了,在心裡歎了口氣,感慨了一下自己這件衣服的悲慘命運,蹲下身來替他將這“流雲百福”的玉佩掛在了腰上。帶上了個下等品,反把那上好的給解了,小少爺真是孩子心性。
千面鬼也終於結束了和包子店老闆娘的寒暄,跟了上來,他倒不在乎玉的品質,咋咋呼呼地說:“這家店的玉佩款式可真不錯!”叫老闆聽得喜笑顏開。
北漠淡淡看他一眼,帶著殷天正走了出去,千面鬼連忙湊上來,神秘兮兮地說:“北漠,我們去逛花樓吧?”
北漠知他此行目的為此,只道:“你去吧,我陪小少爺再走走便回客棧了。”
殷天正不知道花樓是什麼,好奇地看了看千面鬼,又看了看北漠,見北漠說不去,也就沒有開口。
千面鬼“嘖嘖”搖頭道:“漠兄,你也只有三年便及冠了,此次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怎能不見識一下花樓裡的美人們?像小月姑娘、小紅姑娘、還有最是知書達理的小蘭姑娘。”
北漠瞥了他一眼,這人從十三歲便開始風流浪蕩,現在虛歲也已十七,怎還是這般不穩重,與妺酒倒一點不像,他搖搖頭,抬腳走了。
千面鬼大概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去太寂寞,湊上來嬉皮笑臉地問:“你不去,那把殷小公子借我吧!殷小公子,咱們一起去玩?”
千面鬼都這樣問了,北漠自然不能幫殷天正也擅自做了決定,他雖然覺得六歲的小孩去花樓實在荒唐,但這與他終究是無關的,他只有義務保護他,沒有義務管教他。於是他看向殷天正,聽候他的決定。
殷天正對花樓自是好奇,他看北漠的眸子裡和往日一樣沒有任何情緒,便開口問道:“漠漠,我們去看看?”
千面鬼朝北漠擠眼睛,北漠理都懶得理他,只向小少爺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還是移步去了花樓。
剛進門,便有人迎了過來:“二、三位雅間請。”這花樓除了初一和十五的晚上在外堂有名魁歌舞,其他時候都是招待客人去各個雅間,點想要的姑娘若要度夜,再點房便是。
“小月姑娘,小蘭姑娘,嗯……還有小芝姑娘!”那人得了點賞便退下了,千面鬼又喃喃,“這邊遠了些,好久沒來了。”
殷天正卻不懂了,抬頭問北漠:“漠漠,這花樓是做什麼的呀?
北漠簡單粗暴地回答:“找姑娘的。”
“找姑娘?”殷天正懵了一下。
千面鬼插道:“是與美麗的姑娘們談那風花雪月之事!”
殷天正皺著小眉毛,為什麼要找姑娘呢?還有,風花雪月又是什麼意思?
還沒開口再問,便進來了三個人,抹著胭脂水粉,貼了花鈿在額上,三人均是妖嬈嫵媚的長相,讓北漠又吐槽了一句:千面鬼喜歡妖嬈長相的,看看妺酒或者他自己就夠了,來這花什麼錢。
“千公子,您可好久沒來了,人家日思夜想的,為你這沒良心的消得人憔悴啊!”小月姑娘身子一扭,便靠在了千面鬼身上,眼中水波漣漣,千面鬼輕佻一笑,將她摟在懷裡。
小蘭姑娘雖長相妖嬈,卻是較為矜持的,只在一旁坐下了,至於小芝姑娘,她想上北漠這來,又覺得這男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著實讓她尷尬。
千面鬼招呼道:“小芝姑娘,這是殷小公子和漠公子。”
小芝姑娘這才笑著向兩人福了福身,就想上前來,殷天正似乎明白了什麼,爬到北漠身上將幼崽護食一樣抱住他,戒備地看著小芝姑娘,說道:“不准過來!漠漠是我的。”
小芝姑娘臉色一僵,這男人不會是帶著兒子來逛花樓吧,不對,哪有兒子這樣叫父親的,那是弟弟?
“漠漠,我們回去吧!再也不要來花樓了。”殷天正趴在北漠身上,仰起頭急急道,他一點也不想這些醜女人來碰他的漠漠,更不想漠漠像對面那個人一樣摟著這些女人!漠漠抱著他就好了,他也只想抱著漠漠。
北漠順勢抱起他,向千面鬼點了點頭,瀟灑地走了,留下千面鬼一個人和三個女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進花樓還沒一盞茶的時間便帶著個小拖油瓶走了的人。
“哎!漠兄!北漠!”千面鬼不甘地喊著,找不到一起逛花樓的知己,人生寂寞如雪啊。
小劇場:
殷天正今天最高興的事:嘻嘻,漠漠送我玉佩了!
殷天正今天最討厭的事:有個女人想讓漠漠抱她!
殷天正今天學會的東西:花樓是最最討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