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日

　　第二日醒來，顧熙之還有些暈暈乎乎的，屋外還在下雪，積雪似乎已經漫過了腳背，顧熙之將昨日的的錢拿出來，然後拿出床角壓著的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些銅板和兩塊碎銀子。

　　將所有錢倒出來，顧熙之暈乎乎的數著，與其說是在數錢，他更像是拿著這些銅板在發呆。

　　這裡面，只有一小部分是這些日子他賺到的，兩塊碎銀子是爍然與他一起存下來的，作為日後買地蓋房子的錢。

　　顧熙之愛憐的摸了摸那兩塊碎銀子，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還記得，第一次存到一塊碎銀子的時候，兩人就坐在這桌子前盯著這塊碎銀子笑了好些時候。

　　兩人當初幾乎身無分文的從顧府離開，一路上還要未顧熙之治傷，兩人只能逗留在為窮人提供的髒兮兮的小客棧裡，吃的東西也跟顧熙之曾經所吃的食物完全不同。

　　受傷加上環境的改變，一開始顧熙之除了身上的傷痛之外，還上吐下瀉，並且連續高燒不退。

　　就在爍然決定將顧熙之送回顧家的時候，顧熙之竟然奇跡般的堅持了下來，並且身體漸漸好轉了。

　　那些吃不慣的食物，顧熙之一開始根本無法下嚥，或者是吃下去也會吐出來，後來漸漸的，他也能夠完全接受那些食物了。

　　後來顧熙之身上的傷好了許多之後，他便能幫人寫些書信補貼家用，但是因為每個地方的官府都有專門幫人書寫書信的地方，所以顧熙之的收入並不理想，除非是過年過節官府太過繁忙的日子，顧熙之才會有一些工作。

　　入住青竹巷之後，顧熙之偶爾會幫巷子裡的一些暗娼們寫書信，那些書信，大多數那些可憐的女人們寫給永遠不會回信的「情人」的。

　　青竹巷的大多數人都沒有樂峻的戶籍，所以並不能去官府，因此顧熙之倒是工作變得多了起來，雖然沒多久之後，兩個人男人居住在這裡引起了周圍鄰居的討論，但是顧熙之卻沒有在意。

　　兩人的日子過得非常清苦，大部分錢都存了下來，然後每日夜晚兩人坐在桌前清點銅板的時候，都會談論著今後該如何裝扮兩人的小農屋。

　　重新將所有的錢放回到小盒子裡。

　　盒子是木製的，上面有著顧熙之熟悉的花紋，與顧熙之從小長大用來存放糖果的一個木頭盒子一模一樣，但是這並不是曾經那一個，這個木盒子，是爍然給木匠幫忙時候用邊角料做出來的。

　　第一次拿到這個木盒子的時候，顧熙之非常的驚喜，因為曾經那個裝糖果的木盒子，是顧熙之的祖母留下來的，他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顧熙之從小就喜愛甜的東西，但是父親卻覺得作為長子的他並不應該總是吃那些甜的東西，於是他總會偷偷將糖果藏在這個木盒子裡，不被人發現的時候，悄悄拿出來吃。

　　這個木盒子是他從小到大的寶貝。

　　笑了笑，顧熙之看見灶台上的熱水燒開了，放下盒子。

　　梳洗和吃過了早餐之後，屋外的雪還沒停，今日顧熙之準備將屋子裡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因為明天就要離開了。

　　整個屋子，除了那個靈台，都維持在爍然還在時候的樣子，廚房裡成雙成對的碗筷，浴桶旁的布巾，就連床頭的鞋子，爍然的那雙都還一直在一旁。

　　爍然打開衣櫃，裡面一半是自己的衣服，另外一半是爍然的。

　　顧熙之一件件將衣服拿出來，輕撫著，然後收拾到木箱裡。

　　木箱也是爍然自己做的，其中有幾個看起來歪歪扭扭的，是自己幫忙的。

　　顧熙之想起來當時爍然做箱子時候的樣子，大熱天的，爍然光著膀子在院子裡鋸木頭。

　　因為兩人並沒有錢去買箱子，木頭都是爍然收集來的，材料夠了，就做一個，為未來搬家做準備。

　　記得那日天氣非常炎熱，做完午飯後兩人都沒有食慾，爍然就繼續他的木工活，顧熙之坐在旁邊看著，就有了試一試的心情，爍然也並不阻止，將手中的工具給他，在一旁細心的教導。

　　後來這個嘗試在顧熙之不小心傷了自己的手之後停止了，爍然慌亂的拉著顧熙之進了屋子，心疼的為他包紮，從那之後，就再也不允許他碰那些做木工的工具了。

　　但是那個被顧熙之有些做壞的木料，爍然也並沒有丟棄，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做成了一個箱子，雖然蓋子每次都有些不太吻合，但是卻還是用的好好地。

　　將衣服和被褥之類的東西都收拾到了箱子裡面，櫃子裡面都空了。

　　碗筷並沒有帶走的需要，但是顧熙之卻還是將廚房裡面的一切都好好的擺放好。

　　屋子裡有個竹筒，竹筒裡放的都是顧熙之這一年來的畫卷詩詞之類的，顧熙之走到桌邊，一件件的展開，有好些畫卷旁邊，都有筆跡幼稚的題字，那些都是爍然寫的。

　　教爍然認字的是顧熙之，因為開始學認字的年歲已經有些大了，所以一開始爍然學的很吃力，顧家有好些被撿回來的孤兒，作為顧家的家生傭人留了下來，顧府內有學堂，不但顧家的少爺小姐們在這裡讀書，家裡傭人的孩子一個月也會有一日兩日能夠在這裡學認字，因為這件事情，讓顧家的傭人們大多感謝老爺的慷慨。

　　對於所有沒有讀過書的傭人來說，家裡的孩子就是能認識一兩個字，也都是對得起祖上了。

　　大部分孩子都並不喜歡坐在學堂裡讀書，學堂並不強求傭人的孩子一定要去，所以大部分時候只有被父母逼來的寥寥數人而已。

　　爍然作為顧熙之的貼身小廝，每日都會陪顧熙之去學堂。

　　爍然一開始總會在窗子外聽課，顧熙之看他喜歡，便親自教他，雖然很笨，但是爍然卻很用心的學習。

　　兩人住出來之後，顧熙之依舊還有寫詩作畫的習慣，雖然只能使用一些廉價的筆墨紙硯，但是卻並不妨礙顧熙之的這項愛好。

　　第一次，顧熙之只是讓爍然試試，爍然想要拒絕，卻拗不過顧熙之的執意，最後只得在畫捲上留下了自己有些幼稚的筆跡，寫完之後爍然滿臉通紅的認為自己的字跡毀了顧熙之的畫，但是顧熙之卻非常的高興，後來總是希望畫完畫之後讓爍然在旁邊寫上字，或者偶爾會讓爍然為自己的畫增添幾筆。

　　爍然雖然學過認字寫字，但是卻從來沒有學過畫畫，雖然如此，顧熙之卻很喜歡爍然的畫，不知道為何，比起那些所謂的高超的畫技，顧熙之更喜歡這種不加琢磨，卻能夠透出真性情的畫作。

　　顧熙之拿出為數不多的爍然獨自作的畫，筆觸非常的生疏，但是卻非常的可愛。

　　為此，顧熙之還不惜專門花費了一些錢，將這幾幅畫裝裱了起來，爍然雖然覺得是浪費錢，但是顧熙之捧著畫自豪的說以後待建了房子，要將這些畫掛在屋子裡，看到顧熙之如此開心，爍然也就依著他了。

　　小心的將所有的畫卷都收拾好，然後將硯台清洗乾淨，與毛筆一起放入到了盒子裡。

　　中午隨便吃了些東西，待收拾完了整個房間，天色已暗了。

　　將收拾出來的垃圾丟了出去之後，整個屋子變得空空蕩蕩的，一瞬間，顧熙之覺得有些害怕，似乎與爍然這些日子的回憶，都是黃粱一夢一般。

　　爍然一直掛在床頭的衣服並沒有被收拾進去，顧熙之將衣服抱在懷裡，看著還點著香燭的靈台，眼淚在眼眶中不斷的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