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日
第二日顧熙之是被餓醒的,全身彷彿被打過板子一般無法動彈,顧熙之雙手扶著腿動了動,艱難的翻了個身,然後無力的趴在床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還記得上次變成這樣,是被爹打的,那麼重的板子打在身上,一開始還能感覺到痛,到後來就已經沒有了知覺,最後只剩下耳邊傳來娘親的哭喊與爍然的聲音,在後來,自己就像垃圾一樣被丟出了家門,大雨中,自己披著一件破舊的蓑衣,趴在爍然的背上,兩人就這樣一步步在夜晚的大雨中緩慢的前進著。
當時的兩個人沒有任何目標,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著,只想著去一個清靜的地方,就是死掉,也能兩個人死在一起。
從京城到樂峻,兩人足足走了三月有餘,中途若遇到城鎮,爍然會找一些零工,若是沒有工作,那兩人就只能露宿街頭。
三個月顧熙之病了好好了病,能走路時候就與爍然兩人攙扶著前進,病的無法走動時候爍然就背著他。
到樂峻時候,兩人彷彿那城外街邊聚集在一起的乞兒一般淒慘。
一路上存了些錢,兩人便在青竹巷找了一處便宜的屋子住了下來,以兄弟相稱,但是沒多久,鄰里左右就發現了兩人的關係,兩人也並沒有做多隱瞞,外人雖然不齒他們的關係,但是都是些窮苦人家,自己家的事情都操心不完,也沒人去管他們,只不過是鄰里左右茶餘飯後的閒話罷了。
爍然為人特別熱情,鄰里左右雖然看不慣顧熙之,但是礙於爍然的面子倒也是不會為難他,況且顧熙之也從來沒有真的去惹怒眾人,充其量不過是窮苦人家的嫉妒心理作祟,眼看著顧熙之就不像吃過苦的人,所以看他不順眼罷了。
「哎。」
輕輕歎了口氣,顧熙之艱難的挪動著自己的身子,總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況且此時自己已經飢腸轆轆,所以顧熙之還是決定起床了。
感覺窗外的天氣有些暗,顧熙之想著是不是又下雨了,拖著酸痛的身體走下了床,剛打開門,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飄了進來。
顧熙之驚訝,原來已經到了這個時節了。
關上門退回到屋內,顧熙之拖著身子走到灶台前,想著也沒有力氣做饅頭炒菜什麼的了,只是煮了了個粥,旁邊的柴火所剩不多了,以前爍然會固定去郊外的山上砍柴,若是有些人家不善於這個的,街面上倒是也能買到,只不過冬天的時候柴火的價錢會翻好幾倍。
上山的路顧熙之也跟著去過好幾次,並且一路上去砍柴的人很多,倒是也不會迷路。
但是今日看自己的身體情況也不可能去了,顧熙之將剩下的柴火整了整,估算著什麼時候去山上一趟。
煮好了粥,坐到桌邊,一邊等粥涼一點,一邊掏出了昨日賺到的四十個銅板。
這一夜通宵的,才不過四十個銅板,而白日裡工作,也就十幾二十個銅板,顧熙之揉著自己胳膊上酸痛的胳膊,苦笑著。
其他人干習慣了苦力活,每日都能上工,一日十幾二十個銅板家裡也不算過得緊張,但是自己如今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每日出工,這全身酸痛的連走路都沒辦法的,肯定是做不了苦力活的。
一邊就著鹹菜喝著粥,一邊時不時停下來揉揉自己腿上胳膊上的肌肉。
顧熙之希望著明日自己能夠恢復一些,那就還能出去找點事情做。
吃過了飯,顧熙之就找出了還剩下大半瓶的藥油,脫了衣服坐在床上給自己按摩著。
爍然剛開始做苦力的時候,身上肌肉也會疼痛,雖然曾經也不是那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大少爺,但是卻也是沒有做過這樣的苦力,那時候顧熙之就尋了好些藥油每夜幫他按摩,最後爍然說這一種最有效,那之後家中就一直常備了。
不但有藥油,還有各種各種治療鐵打損傷的藥劑。
顧熙之將所有的膏藥藥劑都拿出來清點著。
「爍然啊,你之前說這個膏藥貼上去涼颼颼的最舒服,但是後來又會變成熱辣辣的,還記得你當時剛貼上時候在那裡一個人叫啊叫啊,哈哈。」
「這個是治療小傷口的吧,藥性太猛,雖然痊癒得快,但是會很痛。」
一個個將所有東西擺在床上,顧熙之就這樣穿著薄薄的單衣一樣樣的撫摸著,摸著摸著,眼前就變得模糊了。
「你跟我說冬天不好買,讓我多囤點,我囤了這麼多,怎麼都用不上了呢。」
時間過得很快,待顧熙之回過神來,已經夜幕低垂了,屋子裡沒點燈,之前燒的炭火也熄了,只穿了一件單衣的顧熙之被凍得手腳冰涼。
連忙將東西收拾了,點上油燈,屋外的風雪聲音越來越大了。
點上了燈重新燒上了炭火,顧熙之又給自己揉搓了一遍藥油後,將東西收拾了起來,覺得暖和了不少。
睡了一上午,雖然天色已黑,但是顧熙之卻一點也不睏,入夜了沒辦法再繼續做針線活了,他便在桌上鋪開紙,研了墨。
無論是這宣紙,還是這硯台與墨,甚至於顧熙之手上的毛筆,都是非常廉價的東西,但是確是兩人開始生活之後,爍然為他慶祝第一次生辰時候送給他的。
黑色的墨水在紙上鋪開,這樣劣質的墨和紙,一開始用起來總是也不順手,但是時間久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地方了,倒是顧熙之覺得,曾經自己的字畫,可能大半都要歸功於那些文房四寶。
爍然並不懂這些東西,認字還是自己教的,但是每次顧熙之寫字畫畫的時候,他都喜歡湊在旁邊看著,然後總是捧著那些東西稱讚。
爍然最喜歡的,就是顧熙之那副樂峻市井長卷,那是兩人第一次到樂峻出遊時候顧熙之畫下的,從顧家出來,那是兩人帶上的唯一一樣物品。
油燈的煙有些熏眼,以往畫畫寫字的時候,爍然總會幫顧熙之將油燈抬高,讓他又能夠看見又不會被煙熏到眼睛,如今沒人拿著了,一股股的煙不斷的飄到顧熙之的眼上,沒多久,眼淚就開始往外溢。
沒多久,簡單的一副畫就完成了,青山綠水,簡單的農家小院,兩個人。
這是爍然曾經說過,想要過的生活。
而顧熙之也一直嚮往著,這樣的生活。
畫完了畫,顧熙之就這樣趴在桌子上看著這墨跡還未乾透的畫,油燈的光線很微弱,屋子裡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暗的,眼睛被熏的有些痛,顧熙之揉了揉,感覺油燈的光暈之中,彷彿看見了爍然的身影,而此時的爍然,跟曾經一樣,捧著他的畫質,然後滿臉堆笑的對他說,「熙之,你畫的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