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鄒一刀沉聲道:“咱們五個人這次能全身而退,簡直是奇跡。”
“因為尖峰的重點不在我們身上,多虧了趙墨濃拖住了方遒。”沈悟非想了想,“而因為什麼原因,白妄一直沒有偷襲我們,其實比起方遒,我更害怕白妄的偷襲。”
喬驚霆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跟白邇有關。”
沈悟非點點頭:“我也懷疑,刀哥把白邇偷襲喬瑞都的事也跟我說了,。白邇的行為很反常,他應該不至於這麼不顧全大局。”
“還有更反常的。”喬驚霆歎了口氣,把白邇先前對太歲項鍊的問題說了出來。
沈悟非震驚道:“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現在才和我說?!”
“我這不是剛醒嗎。”喬驚霆抓了抓頭髮。
“白妄知道你有太歲項鍊……不是,白妄知道你身上有某樣東西可以得到某種好處,這……”沈悟非咬牙道,“這件事背後有兩個可能,第一,我的第二人格跟白妄有接觸並且洩密,第二,白妄並不是從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洩密得知的,而是其他途徑,如果是後者,那這就是事關遊戲真相的大事。”
“為什麼這麼說?”
“你們想啊,太歲項鍊代表著接入系統BUG,而這個系統BUG是我們破解遊戲的唯一切入點,如果白妄知道它的存在,那麼同樣有兩個問題,他是進入遊戲前知道的,還是進入遊戲後知道的。”
眾人一驚。
鄒一刀訝然:“還有可能在進入遊戲之前就知道?”
“為什麼不可能,這個遊戲世界不會脫離現實世界存在,就算它們的運行基礎不在一個維度上,但遊戲的內容、情節、人物全都以現實世界為藍本,這個遊戲應該是跨維度存在的,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那麼它在三維世界裡、也就是我們的世界裡,怎麼可能沒有存在的蹤跡呢,它的伺服器要地盤要電,它的維護人員要吃喝要開工資,就算它的伺服器放在多維空間或平行空間,它的維護全靠人工智慧,在現實世界沒有實體好了,但跨維度運營,也必定會在我們的世界有跡可循,既然遊戲不能脫離現實世界獨立存在,那麼它和現實世界裡的人、物發生關係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你的意思是說……”舒艾深深皺起眉,“現實世界裡,有人是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的。”
“對,一定有人知道,你不能脫離植物的範疇去孕育一個蘋果,你也不能脫離動物的範疇去孵化一隻鳥,就像這個遊戲,不能脫離人類世界去製造一個以人類為基礎的遊戲。”沈悟非目露精光,“所以,有人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是合理的推測,甚至遊戲的製造者就是人類,也是合理的推測。”
“說不定是外星人呢?”喬驚霆道,“科技水準比我們先進百年千年的外星人。”
“也有這個可能,如果真是外星人建造的,那事情反而簡單一些,至少比跨維度簡單,而且,如果外星人想要建造這樣一個遊戲,就像大象想要建造一個螞蟻窩,沒有螞蟻的幫忙,大象能成功嗎?”
幾人恍然:“所以就算這是外星人幹的,也一定有人類的參與。”
沈悟非急躁地搓著手:“本來我一直有這樣的猜測,卻苦於沒有東西證實,現在白妄的一番話終於給我了一個比較有利的佐證。既然有人類參與、或者至少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那麼也就有人有可能是自主選擇進入這個遊戲的。”
幾人面面相覷。
是啊,他們確實是別無選擇進入遊戲的,但是為什麼就不能有人是主動進來的呢?每個人都被這深淵折磨得痛苦不堪、急於解脫,所以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為,遊戲裡的每一個玩家都是被害者,完全沒想到別的可能。
舒艾道:“那……那萬一白妄真的只是被你的第二人格洩密了呢?”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我想不出我的第二人格把這一點洩密給白妄的動機。我或許不知道他在計畫什麼,但我們的智力是相等的,我會思考,如果我想利用驚霆的太歲項鍊所能連接的虛擬空間,我有很多很多手段,但因為他是我的同伴,我在乎的是我們的集體利益以及他的安危,所以我不會用,即便我的第二人格不在乎這些,只想好好利用,他也沒有理由洩密給白妄,而且還是含糊其辭不說重點的洩密,這太沒道理了,這個可能性不超過一成。”
“所以,你猜測白妄是主動選擇進入遊戲的人。”喬驚霆倒吸一口氣,“我想起來了,白妄曾經說過,我忘了原話了,但大概意思就是,他要斬草除根、殺掉白邇。”
“對,在他和白邇的擂臺上,他說過,原話是‘我不需要爬出去,我只需要斬草除根。我很高興在這裡遇見你,這樣我才能確保你真的死了,死在我手裡。’”
“你他媽還真記得……”
“才一個月內的事,我怎麼會忘。”沈悟非分析道,“現在看來,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如果白妄是為了殺白邇而主動選擇進來的,那麼他的很多語言和行為都解釋得通,比如,為什麼一個剛進入遊戲的懵懂新人,敢一夜屠光新手村,而且進步如此之快,最可能的解釋就是,他在進入遊戲之前,就知道會發生什麼,早已經對這裡很熟悉了。”
鄒一刀輕輕地“艸”了一聲:“所以白妄這小子才可能是開了掛的,難怪白邇幹不過他。”
“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白妄,而是有人知道驚霆的太歲項鍊,知道他在利用系統BUG,卻沒有阻止他……”沈悟非深深皺起眉,“這太可怕了,可能我們一直處於被監視之下,但是某些人、出於某些目的,放任他使用這個BUG。為什麼?”
為什麼。
這三個字大概是所有遊戲玩家問的最多的,他們對這個遊戲的瞭解僅僅是滄海一粟,有太多的為什麼充斥著他們的生命,而他們卻只能稀裡糊塗的戰鬥,甚至稀裡糊塗的去死,都未必能窺見真相的一角。
喬驚霆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仿佛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靜靜地看著他,監視著他們的行為、對話,他們沒有隱私,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雙眼睛之下,這真像一場掙扎著卻無法醒過來的噩夢。
“這個問題,只能問白妄。”白邇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喬驚霆扭頭,見白邇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背後。
倆人四目相交,而後馬上就錯開了。
舒艾道:“你好點了嗎? ”
“我沒什麼事。”白邇面色平靜,卻語出驚人,“我要去抓一趟白妄,問清楚。”
“什麼?”鄒一刀直翻白眼,“我們剛跟尖峰打了個你死我活,你現在要去找白妄?我他媽還想去找林於良那個雜碎呢。”
“你們冷靜點。”沈悟非站了起來,“現在誰也不能去找誰。方遒死了,涿鹿之野的歸屬權還沒有一個定論,其他城市的開閉也沒有結果,各家損失都很大,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時期,任何一個小的舉動都可能牽扯出非常大的後果,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有什麼動作,至少不能先於大公會有動作。”
鄒一刀點點頭:“我當然知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他想起林於良,想起白浩鷹,暗自握緊了群頭。
“你們不好奇白妄為什麼知道這些嗎。”白邇道,“我可以親自去問他,私下。”
“白妄跟你說的,不止這個吧。”沈悟非直勾勾地盯著白邇,“你和白妄之間有些古怪,這不只是直覺,那天你打先頭部隊、毀了尖峰的天網的時候,就跟白妄接觸過,自那之後,你就變得有些奇怪。”
白邇沉默不語。
喬驚霆瞪著白邇,想從他的表情、眼神裡看出端倪,可惜他只有一臉的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
沈悟非放緩了口氣:“白邇,我知道你是個不屑於解釋的人,但你的行為真的反常,不止是突然刺殺喬瑞都這件事,還有你對白妄的態度。”
白邇在下樓之前,認真思考過要不要把白妄說過的,遊戲跟喬家兄弟的關係說出來,但他最終選擇不說。因為他直覺這件事,不能讓沈悟非的第二人格知道,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可不會顧念什麼同伴情誼,“他”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利用喬驚霆;同時,這件事也不能讓喬驚霆知道,否則以他重情重義的性格,不知道會怎麼面對這件事、面對自己。
既然這件事沈悟非也不能知道,當事人也不能知道,那他就完全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至少,在他搞清楚白妄背後的目的之前,他誰也不能告訴。他當時刺殺喬瑞都,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下的確實是殺手,但他不相信喬瑞都會這麼簡單的死,撇開別的不說,陳念顏這個遊戲內數一數二的國仕可就是在身邊。他那一刀,是刺給白妄看的,他給白妄要的“誠意”,才能進一步瞭解白妄的意圖。
所有人都在看著白邇,也從他冷漠的態度裡,看出了拒絕。
沈悟非歎道:“你不想說是嗎?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白邇看著沈悟非,目光犀利:“你真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嗎?”
沈悟非一怔,眼中閃過羞愧和難堪。
喬驚霆騰地站了起來,以訓斥的口吻沉聲道:“白邇,你這話過分了。”
鄒一刀和舒艾都皺眉看著白邇,白邇素來缺乏人情味兒,但對他們還算有分寸,可今天這話說得太刻薄、太傷人了。尤其在白邇刻意隱瞞了他們重要資訊的前提之下,就更讓人產生一種疏離感。
白邇抿了抿唇:“我什麼時候能見白妄。”
喬驚霆氣得口不擇言:“你這麼能耐,還在乎我們的許可嗎?”
白邇怔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鄒一刀把煙掐了,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聽哥哥的,這事兒先擱這兒,咱們幾個人活著走到今天不容易,誰也別再說這些傷感情的話。我們現在所有的行動,都要以大局出發,否則我也去報仇,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兒了,那其他人怎麼辦?”他按著喬驚霆的肩膀,把人按回了椅子裡。
白邇低頭不語。
沈悟非輕咳一聲,掩飾掉情緒:“你不說,也許真的有你的道理,白妄確實應該見,但是第一,要確保你自己的安全,第二,要在安全的時機,再等幾天吧,等假面和蔓夫人緩過勁兒來,我們該談談接下來的行動了。”
白邇點了點頭,偷偷看了喬驚霆一眼。
喬驚霆沒發現,還在自顧自地生悶氣。
“關於白妄的討論先到這裡,我們談談貝覺明吧。”沈悟非有些頭疼地說,“江城和貝覺明我都沒見到,真是可惜,幸好他們都暴露了真正的能力,讓我們有所參考。”
鄒一刀道:“貝覺明這個人很邪性,說話跟神經病一樣,好像精神狀態有點不正常。”
“對,而且一直沒有摘下面具,可能真的像韓開予說得那樣,不想讓人看到他天生異貌。”
“我總覺得他隱藏自己的面容,別有目的,如果只是因為什麼胎記之類的,這種損失太容易修復了。”舒艾道,“你們還記得剛見到我時的模樣嗎。”
時隔太久,他們都忘了,在新手村的時候,舒艾用燒傷的容貌保護自己。
鄒一刀笑道:“你現在這麼漂亮,我們還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舒艾微微一笑:“總之,我覺得不是因為醜陋或者怪異。”
沈悟非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一時也猜不透他的目的……還有方遒,最讓我驚訝的是,貝覺明居然能策反方遒,他到底怎麼做到的,他許諾了方遒什麼?”
喬驚霆也不解道:“是啊,方遒好歹也是跟著江城一路打拼上來的,有生死情誼的,就算他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好了,他殺江城對他有什麼好處?沒了江城,他一個人撐得起尖峰嗎,他和江城才是一條船上的啊。”
江城的背叛,是最讓人跌破眼鏡的,想必遊戲中任何都不會想到,方遒會臨陣叛變,甚至痛下殺手吧,最重要的是,他最後還被貝覺明滅口了,想想貝覺明神隱一兩年,一出場就幹出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直接晉升了Queen,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貝覺明一定許諾了方遒天大的好處,大到方遒無法拒絕……”沈悟非沉吟道,“遊戲中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物品是方遒得不到的了,那麼就不會是物品。權力?莫非貝覺明許諾殺了江城,讓方遒掌控尖峰?也不對,當時尖峰已經死了很多人,江城一死,尖峰簡直風雨飄搖,唇亡齒寒,他一個人能在這麼多強敵之下支撐多久,所以也不該是權力,那會是什麼呢……”
沈悟非一個人喃喃自語,其他人也深陷於思考,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到底多大的誘惑,能讓方遒幹出這件事,要知道就算一切按照他的想像進行,江城死了,他全身而退,那也是後患無窮啊,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如何面對自己的部下?
“還有趙墨濃。”舒艾拍了拍手,“趙墨濃知不知道?看他打得那麼拼命,他好像不知道。”
白邇篤定地說道:“他不知道,方遒殺江城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表情跟我們一樣驚訝。”
“所以貝覺明連他最親近的人也隱瞞……”沈悟非搖頭歎氣,“這個人好可怕啊,他到底在密謀什麼?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撼天動地。”
“他不告訴趙墨濃倒是能理解,要是趙墨濃知道方遒已經被自己老大策反了,估計就不會打得那麼賣力了。”鄒一刀道,“江城也是個人精,要是發現了倆人之間有貓膩,是不可能不防備方遒的。”
“是這樣沒錯,而且,貝覺明早就決定要殺方遒滅口,所以讓趙墨濃把方遒消耗到油盡燈枯,否則他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殺了貝覺明。”沈悟非歎道,“只是,讓趙墨濃冒著生命危險、損失那麼多蠱去做這件事,去把他蒙在鼓裡,真是夠冷酷的,趙墨濃也不是等閒之輩,不知道這件事會對他有多麼大的衝擊。”
“我如果是趙墨濃,我會更害怕貝覺明。”舒艾苦笑道,“所以,會更忠心耿耿吧,畢竟貝覺明連方遒都能策反。”
“也許吧,但是趙墨濃這樣的人,跟著這麼一個虎狼一樣的主子……”沈悟非眯起眼睛,“應該不會一點都不為自己考慮吧。”
“人人都有八百個心眼兒。”喬驚霆伸了個懶腰,“活得真他媽累啊。”
“舒艾,這兩天就約見趙墨濃和蘭蔓,我套套趙墨濃的話,我想蘭蔓肯定更心急,畢竟,她不在是唯一的Quee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