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復生(三)
姓名:南晨
班級:X學院2004級1班
學號:2004XXXXXXXXX
他名字裡面是有“南晨”兩個字沒錯,但是少了一個張啊,他學名是叫張南晨啊?他也不是2004級的,他明明是1994年入校,1998年畢業的啊。
“同學,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是幾幾年幾月幾號?”張南晨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噌一聲站起身,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坐在他前面的是個圓臉女生,滿臉悲憫的看了張南晨一眼,萬分同情的回答:“今天是2008年5月14日,星期日,現在時間是上午十一點零一分,還有二十九分鐘考試就將結束,祝你好運。”
514,我要死。
真他媽是個大凶之日!
張南晨一聽見還有二十九分鐘就要散場,抓起筆開始奮筆疾書,只寫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好在,他數學小王子的稱號也不是浪得虛名,填滿整張空白試卷才抬頭得意洋洋的露齒一笑,看了一眼手上的腕錶,還有三分鐘交卷,又是一張完美的答卷。
他拿著試捲走到講台邊上交卷,無視滿教室人看外星人一樣的驚恐眼神,只差沒哼著小曲兒叼根煙卷兒邁開八字步了。
胖子就站在教室門口等著他,一見張南晨把人拽了就走,一直走到教學樓門口才放慢速度,滿臉奸笑的問道:“哥們儿這回為了你可是出了大血,那答案怎麼樣,好使吧?”
答案?張南晨想了一下終於想起這廝的確給自己塞了東西到衣領裡,於是埋下頭拉開T卹伸手一陣亂摸。好不容易摸到,方一抬頭,就看見季英冷淡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立即被口水嗆到,忙咳嗽幾聲,想把手心裡那東西藏起來,卻被胖子一把抓住,笑得滿臉流油。
季英是這所大學2003級的畢業生,怎麼會不知道他們玩的什麼把戲,當下並不計較,領著兩人走到第十一教學樓旁邊山道下的小片松樹林,開了中控鎖,示意他們上車。
張南晨一見那車就走不動道了。
這可是自己最喜歡的那輛,本市極為少見的紅色敞篷獵豹,當初為了弄來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怎麼就落到了這臭小子手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明明跟那株紅花石蒜同歸於盡了,怎麼會藉屍還魂,還還魂在三年後這個叫南晨的男學生身上?
儘管滿腹疑問,張南晨卻絕不敢表露出來,只能默默地一言不發,盯著身邊的胖子猛看。胖子極不自覺的不坐前座,非跟他一起擠在後座,坐定之後面色一變,完全沒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沉著聲音對季英說:“季師兄,這幾年真是麻煩你了,年年帶我們給黎辛掃墓,我替他謝謝你!”
獨自坐在前座的季英沒有作答,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秒鐘才發動車子,一路風馳電掣而去。
胖子知道他向來話少,便也不再說話,看著窗外默不做聲。
張南晨一聽到黎辛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誰猛戳了一下,身體一僵慌忙抬頭,卻只看見季英半個精緻的側臉,於是悻悻然的又把頭給低下。
黎辛這兩個字實在是太熟悉,就是這個比季英小一屆的男孩子讓一向清心寡欲的養子也動了凡心,好好的大好前程不要,偏要跟他搞三捻七,氣得張南晨那段時間天天跟季英吵架。沒成想,季英平時悶不吭聲,到了關鍵時刻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帶了幾件衣服就玩兒了一手金蟬脫殼,不知躲到哪裡去逍遙快活。
黎辛,南晨和這個胖子都是黎辛的朋友……
張南晨猛然抬頭,抓過胖子的臉湊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果然發現有些眼熟。
“南晨,你怎麼了,哥們儿雖然很帥,但你千萬不要愛上我!”胖子十分自戀的淫.笑。
張南晨被他說得差點吐出來,忙把那張油乎乎的肥臉推到一邊。
這傢伙,好像在哪裡見過,而且是最近。張南晨抱著頭冥思苦想,把最近幾個月的記憶挖了個遍,想到自己一個多月前曾經闖進黎辛寢室“抓姦”時恍然大悟,這個胖子,不就是上次在黎辛寢室見過的嗎?上次黎辛寢室不止三個人,自己還魂到他身上的南晨,應該也是其中之一。難道說,他還魂到了黎辛的同寢的同學身上?
正想得出神,坐在身邊的死胖子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粗著聲音問:“南晨,你怎麼了,該不是又要流馬尿了吧?”
“呸。”張南晨被嚇得一激靈,扭頭唾了一口,“人嚇人嚇死人,你知不知道,沒事別吵我。”
“哎呦餵,還害臊了,來,哥們儿安慰你。”胖子咧嘴而笑,裝模作樣的張開了手臂就勢要摟。
張南晨怕被他壓死,貓著腰一躲,雙腿向上一曲,又向後一彎,就這在狹窄的車座上做了個一百八十度後翻,駭的胖子連連怪叫,抓著他左看右看,連問有沒有扭斷脖子。
他的基本功還是很紮實的,這點玩意兒算得了什麼。張南晨尾巴都要翹上天去,想起現在這處境卻又得意不起來了,拍開胖子的手,縮到一邊繼續冥想。張南晨約紅花石蒜決鬥之日,是2005年5月14日,今天正應該是他的忌日。可是古怪的地方在於,他明明記得自己是死在2005年5月14日,應該才剛剛死去,怎麼時間已經過了三年?
胖子見沒人理他,只好也把頭擱到車窗上,一邊吹著郊區的涼風,一邊做思想者狀。
張南晨越想越覺得古怪,不由輕咳一聲,拉過身邊胖子一條手臂,低聲問:“這位小兄弟,你貴姓?”
胖子的反應顯示出與他身材極不相稱的靈敏,二話不說在他頭上使勁敲了一下:“你這傢伙別再裝了,試都考完了,這回肯定能畢業。”
張南晨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
胖子被他看得面色微紅,眼珠子轉了幾下,忽然一拍大腿,“擦”了一聲大叫道:“不是吧哥們儿,真嚇傻了啊?我是錢斯爾啊,我們A大出了名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威武不凡的四爺,說的就是兄弟我呀!”
“錢四兒?”張南晨狐疑的往胖子身上上下看了一遍,“死胖子?”
“誒,南晨,我可提醒過你,再叫我死胖子我跟你死磕啊。”錢斯爾面兒上掛不住了,上來對張南晨一通揉搓,揉完頭髮又捶肚子。
張南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逃出生天,對著鋥亮的車門一邊整理頭髮一邊道:“趕緊告訴我今天都發生什麼事情了,我真不記得了。”
“擦了。”錢斯爾這回沒敢再開玩笑,十分關切的看著張南晨說,“不然我們掃完墓去醫院看看吧,你一向膽子小,這回該不會給嚇破了吧。”
張南晨聞言賞了這死胖子一記白眼,然後聽他絮絮叨叨了好一通,時不時插句嘴套點話,終於弄清楚這個“南晨”為什麼莫名奇妙的跑去跳樓。
這南晨跟錢斯爾、黎辛等四個男生大一入校就同住一間四人寢室,三年前黎辛意外死亡之後,另外一個哥們儿心裡害怕就搬到校外租房住,校方也沒安排別人住進來,因此這兩人就成了這間寢室的唯二房客。
南晨是個文學愛好者,通俗點說是個文青,偏偏學了理科,且是數學苦手,四年大學就沒正經上過幾節課。這門高數掛過一次,臨近畢業學院安排所有掛科的學生統一補考,這廝卻在考試前夜熬夜看小說,今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錢斯爾包了夜又打了兩個小時遊戲,吃了早飯,一回寢室就看見這廝抱著被子睡得正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把南晨拖起來,兩人一邊往考場狂奔一邊商量對策,死胖子就出了個“跳樓秀”的餿主意。結果南晨果然被監考老師攔在考場外頭不讓進,這廝立即接著往下演,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天台衝,就等院領導出來勸降然後順勢進場考試。只要進了考場,有了胖子的小抄,怎麼著也能低空飛過。
誰知這個南晨不知道是沒吃早飯還是怎麼的,好好的站著也能摔一跤,一摔就摔到天台外頭去了。也許是命不該絕,他沒完全掉下去,兩條細麻杆樣的手把天台玻璃牆的邊緣給抓住了。可是即便如此,就憑南晨這點力氣,也堅持不了多久。
季英是跟錢斯爾約好了,三人要一同去給黎辛掃墓,這時候正好走到教學樓下面,於是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的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必能傳為A大美談。
張南晨把事情理順了,一邊腹誹這南晨怎麼這麼不著調,一便不由自主的又偷看季英一眼。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季英曾與他一起做過的事情都還深深印刻在腦海中,怎麼只是一閉眼的時間,他就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跟季英可能根本連熟悉都談不上的人?
一種難以言語的滋味在心中蔓延開來,張南晨咬了咬牙,盯著季英的後背,心中說不清是死而復生的喜悅,還是相逢卻不相識的惆悵。
他們明明……他臨死前回想起的那句話,真的是季英對他說過的?亦或是自己的幻覺?
乾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他可以慢慢接近他,若能如同齡人一般的相處,也許會比當名不副實的小師叔更好。如果這只是一個意外,南晨的魂魄還有機會歸位,他張南晨也做不出奪人肉身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兩人如果相認,他以後若是要離開,豈不是徒增煩憂?
修道之人對生死之事看得極開,張南晨又是個死過一次的人,打定主意,心里便像是落下一塊石頭,大大出了一口氣。
季英依舊目不斜視,一打方向盤,拐了個九十度大彎,差點把一味盯著他看的張南晨甩出車去。
張南晨整個人像個肉餅似的貼在車門上,在心裡咬牙切齒的把季英罵了一百遍,坐穩之後才驚覺現在自己是南晨,那季英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老天爺,你怎麼這麼不開眼,張南晨讓季英救了無數次,死了一次剛活轉過來,還沒睜眼就又欠了他一條命!
他鬱悶,憋屈,就差沒搥胸跺腳,把旁邊的錢斯爾看得一愣一愣的,活像在看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