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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鬼迷心竅》第50章
魂兮歸來(五)

 張南晨被他拽的踉踉蹌蹌險些跌倒,抓著季英的衣擺算才站穩,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問:“你怎麼來了?”

 他問完,驚覺不對,他現在應該是在幻象裡,怎麼會看見季英?難道眼前這個師侄,也是幻像不成?

 這想法一冒出來,張南晨就縮了手,往後退了兩步,抓緊手裡的銅鏡盯著季英的背影看。

 季英哪知道張南晨現在的想法,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血發一點都不敢遲疑,立即催動炎華劍,在身前劃下一個大大的天誅符,想要稍作抵擋。

 紅色天誅符一經作成,血發的來勢頓時戛然而止,無數條頭髮像一團煮開了的麵條似的在門內翻滾沸騰著,卻沒有一根能夠破門而出。

 張南晨這才確定自己看見的並不是幻象,眼前這個季英,是真的。

 “媽呀,累死我了。”他身上的勁兒一鬆,當即像團爛泥似的往地上一坐,結果屁股上橫七豎八的傷口疼得他嗷一聲慘叫又蹦了起來。

 “疼疼疼!”張南晨捂著屁股原地亂跳,全身上下的傷口這個時候才復甦了一樣火燒火燎的全部爆發,疼他的眼淚珠子都迸出了好幾顆。

 季英的目力比張南晨不知好了多少倍,黑不隆冬的也能看見自個兒小師叔身上全是一道一道長長的血口子,臉都被劃花了,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他收劍入鞘,把自己身上的套頭衫脫下來,罩住張南晨,拉著人就走:“快走。”

 張南晨上身的傷口被厚重的布料一磨更疼了,右手被季英一拉,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忙小聲叫著討饒:“輕點,輕點……”

 季英這才發現自己手上全是血,撈起張南晨的手一看,全是深可見骨的傷口,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一雙劍眉緊緊皺起,季英停住腳步,轉過身,對張南晨輕聲問:“小師叔,你還敢待在這裡嗎?”

 “怎麼不敢?”張南晨甩著手反問,還疼得不住嘶嘶抽氣,“那裡面有個女鬼——不對,是很多鬼,應該是通過頭髮化為了一體,這种血發非常鋒利,你看——”

 他說著向季英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要對付它的話,一定要小心。”

 他說完這些,才想起問季英怎麼也到南靈山上來了。

 季英沒說話,攤開手掌,舉到他面前。

 他掌心裡躺著幾根平松養在教師宿舍樓天台四象陣裡的小玉棍,張南晨一看就笑了起來:“你在星湖布下了困仙陣?”

 困仙陣就是平松所說的定引魂陣,可以鎖住大量陰氣防止外洩,倒是一個極佳的防禦陣法。

 季英輕輕點頭,他當然不放心張南獨自跟著平松老道上南靈山,早就把這難得的法器順了不少,等平鬆一走就在星湖布下現學現賣的引魂陣,然後追著二人上了山。

 誰知道一進這院子就覺得黑雲蔽日,還是靠先前抹在張南晨嘴唇上的血才成功找到他的所在,至於平松,季英進來後也沒看到過。

 兩人交換了一下情報,本來佈在門口的天誅符也在無數血發孜孜不倦的試探中威力漸小,幾根不知死活的髮絲剛試著彈出一截兒來就被燒成了青煙。

 張南晨看著白色小樓的大門,挎著肩膀忍著疼,幽幽的問季英:“你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玩意兒嗎?”

 季英賞了門內不斷伸出來縮進去的血發一眼: “不難。”

 張南晨愣了:“不難?”

 這可是依仗萬煞局而生的惡鬼,季英竟然說要對付它不難?!他可是被纏得差點就去了一條小命啊。

 季英微微勾起唇角:“頭髮長在哪裡?”

 “當然長在頭上啊。”張南晨不明就裡的回答。

 “頭在哪裡?”季英又問。

 “頭在頭髮裡……”這回張南晨有了點靈感。

 他剛才也是在那破相女鬼臉上貼了N張符才成功逃出來,這血發不怕的符——或者說傷不了根本,女鬼的頭卻受不了……

 “頭為什麼要藏在頭髮裡?”

 因為女鬼的頭就它的弱點啊混蛋!

 張南晨受不了季英這猜謎似的說話方式,大力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走到門口卻又犯了難:“這些頭髮堵在門口要怎麼進去?”

 “我有辦法。”季英朝張南晨伸出手,“還有剩餘的符沒有?”

 張南晨忙摸自己的褲袋,竟然真的找到碩果僅存的兩張,立即放到他的手心之中。

 “不要離我太近。”季英拔出炎華劍,將劍鞘連同著招魂鈴一起扔給張南晨。

 恰在此時封住白色小樓的天誅符已經消耗殆盡,波浪一般翻滾不休的血發眼看著就要破門而出,季英當下毫不遲疑,兩隻夾住一張符就扔進了發海之中。

 黃符落地處立即冒出一縷青煙,季英足尖一點就堪堪踩到還沒燒光的符紙之上。

 黃符燃燒的速度很快,季英的反應卻是快上加快,不等符紙燒完,手腕一抖,將炎華劍插入了血發之中,然後整個人拔地而起,只靠一條手臂的力量倒立在了半空中。然後扔出另一張黃符,又是一個後空翻,精準的踩到剛剛開始燃燒的符紙之上。

 他的身形和動作都極為漂亮,黃符一張接著一張的落地,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在張南晨看來就跟耍雜技差不多,但是天知道這一路下去有多麼危險。

 說來也怪,季英一現身,這些要命的頭髮就放棄了張南晨這個獵物,反而全力圍攻季英,像是嗅出了他的味道更美味,一旦吞噬下肚將會得到更多的好處。

 季英每前進一步,發海也跟著後退一步,不需多時季英已經到了樓梯處,一到這裡他的動作更快,一張符紙貼到爬滿了血發的鐵欄杆上,也不避讓燃燒起來的藍色火苗,抓著欄杆便翻身而上,一秒鐘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張南晨眼前。

 張南晨吃了血發和女鬼的大虧,雖然心裡直發毛,但是更擔心季英的安危,咬著牙,軟著腿,一步一步往裡追。

 剛爬上二樓,就看見季英腳下步伐快若閃電,手上運指如飛,一道接一道黃符被掌力死死的貼在了天花板上,符一飛出就有一根定魂釘追至,釘在符紙一角。這些學名應當叫定魂釘的小玉棍在四象陣裡煉化已久,陽氣充沛,一遇血發就將其自動化去,從而令符紙保持原狀不會自燃。

 張南晨眼睛都快看花了,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二十個定魂釘,定住了二十張符紙,只差最後一套法器就能結成奪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氣的金光陣。

 “小師叔,銅鏡借我!”季英頭也不回的低喝。

 張南晨哪裡敢遲疑,立即把一直捏在手裡的銅鏡高高拋起,季英在空中一個扭身,反手接住,找准了方位後大力一拍,金光陣成!

 只見以銅鏡為中心,二十一套法器首尾相銜,互相呼應,耀眼的金光驟然亮起,本來還橫行無忌的血發像被列火焚燒一般扭曲著往陣內縮。

 “咯咯!”

 消失已久的女鬼聲音終於再度浮現出來,笑聲陰森恐怖至極,帶著釘在天花板上的定魂釘和銅鏡也開始不停震動,叮叮噹當響個不停。

 季英此時已然落地,翻手將炎華劍橫在身前,仰著頭看在金光陣內翻滾不休的血發。

 “臭男人,臭男人!”

 終於,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差點廢掉張南晨小兄弟的女鬼終於露了臉,慘白的臉上全是血肉外翻的血口,一雙眼睛黑洞洞的只有眼瞳不見眼白煞是嚇人。

 女鬼一露臉,陣內金光邊追緝而至,季英也一挑劍尖,雙腿猛地發力,足足向上竄出了兩米多高,只聽“嗤”一聲悶響,炎華劍卻是刺進了厚重的頭髮裡面,沒有命中目標。

 “咯咯……咯咯……”

 女鬼的笑聲急促起來,節奏聽起來竟然有點熟悉,張南晨臉色大變,這分明就是女鬼驅使隱藏在血發之下的萬鬼一同悲哭的前兆!

 要出聲提醒已經來不及了,張南晨揉身一撲,死死的堵住了季英的耳朵,自己卻是毫無防備的被那尖銳刺耳的鬼哭聲給完全籠罩住了。

 季英本來就是剛剛落地身形不穩,被張南晨從正面撲倒當下維持不住平衡,只覺得臉上一涼,還有種濕濕的觸感。

 他抱著張南晨的腰,兩人滾做一團,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開始劇烈的耳鳴,跟火車過隧道時的感覺相似,程度卻強了百倍也不止,腦中刺痛頓時異常。

 張南晨卻比他的反應還要強烈,整個人弓成了煮熟的蝦米,除了雙手摀在季英頭上一動不動,其餘地方的肌肉都在神經性的抽搐。

 等到一輪鬼哭過去,季英掰起他的頭一看,張南晨的鼻子、嘴角,甚至耳朵眼兒裡都被震出了血,加上原本就有的傷口,整個人都成了血人一般。

 季英眼色一暗,用手給張南晨擦了擦口鼻處的血跡,又咬破自己無名指,在他額間一點。

 “小師叔,別怕,我在呢。”他在張南晨耳邊輕聲說著,捏緊手裡的炎華劍站了起來。

 張南晨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歪了歪腦袋表示要堵著耳朵,季英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他這才徹底放鬆身體軟到了地上。

 破相女鬼已經不知道躲在了金光陣內哪一處,季英仰著頭一瞬不瞬的試圖尋找到蛛絲馬跡,卻見被他釘在天花板上的銅鏡忽然閃了閃,然後一束金光暴射而出。

 季英的身體比心思動得更快,一腳蹬在牆上借力,斜斜向上輕盈一躍,卻是先伸出手往金光射到的地方大力抓下去。

 他這一抓灌注了全身法力,縱然是血發也無法抵擋,被季英的指尖一碰就被撕開一條大口子,露出躲藏在裡面的破相女鬼。

 機不可失!

 季英早就反手握好了炎華劍,當下全力向上一刺,登時戳進了女鬼的嘴巴,然後順勢一轉手腕。

 只聽得一聲慘叫,然後是“嘣”一聲爆胎一樣的氣爆聲,這個鬼頭已被季英連根砍下。

 “咯咯咯!”

 這女鬼的頭剛剛脫落,竟然從原處又出現了一個看來及其相似的鬼頭,面孔一樣的慘白,臉部一樣刀痕交錯看不清五官,鬼頭一出現就開始咯咯怪叫,分明是在醞釀下一波鬼哭。

 此時季英一躍之力已經用盡,縱使萬分不願意也抵抗不過萬有引力定律,翩然落地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張開雙臂往張南晨躺著的地方撲過去,死死的將他抱進了懷裡。

 張南晨意識尚存,被季英用力抱住的同時也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摀住了季英的耳朵。

 兩人互相依靠著撐過這輪鬼哭,季英只覺頭痛如針扎,張南晨的情況就更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艱難的喘著氣罵了一聲“見鬼”。

 季英還想跟張南晨說點什麼,卻感到身後一道勁風襲來,慌忙回頭一看,卻是新生的鬼頭竟然帶著一縷血發如離弦之箭朝自己猛撲過來。

 行動間血發散落,季英這才看清那個新生的鬼頭下面竟然還有一個頭!仍舊是一張滿是刀痕的臉!

 他來不及多想,舉劍當胸一擋,催動體內靈力默念散靈,空著的一手結了金剛印對準鬼頭用力按下。

 同樣的招術,季英使出來卻跟張南晨是雲泥之別,鬼頭不敢正面相抗,甩出血發纏上劍身就暴退回了原處。

 張南晨被季英擋在身後將這情景看得分明,又想起剛才鬼頭罵他“臭男人”,還想切掉他的小兄弟,立即便知道這三個形容相似的女鬼是誰,她們就是1994年慘死在南靈山上的那三名女生!

 難道,所有因為萬煞局而死的受害者的魂魄,全被這三名惡鬼給吸到了這裡,化作無邊無際的血發,成為她們力量的來源?

 回憶起第一次鬼哭之前看到了那無數張隱藏在血發里的鬼臉,張南晨終於知道了平鬆的用意,這些鬼臉中,眼鏡蛇是平鬆的孫子,眼鏡蛇已經成為了萬煞局的一部分,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若能依仗親人之愛先將眼鏡蛇的神智喚回,將其超度,星星之火亦可燎原,破掉萬煞局也不是不可能的。

 “平松前輩!”張南晨恨恨的大喊,“你還不出來救你的孫子!”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反而是女鬼又開始咯咯咯的陰笑,張南晨嘔得要吐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撐過一次那種劇痛。

 正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天花板上的銅鏡忽然大亮,鏡妖奶聲奶氣的道:“師父,你快點找他呀。”

 什麼玩意兒?!

 張南晨聞言抬頭,卻見頭頂一片大亮,本來躲在頭髮下面的鬼臉全都無所遁形的露了出來,密密麻麻,比爬滿了蜜蜂的蜂巢還嚇人,弄得他密集恐懼症都快犯了。

 “找誰!你說清楚點!”張南晨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忍住胃部的不適在密集的人臉裡搜尋,季英也與他並肩而立,橫劍在前。

 “找你自己呀,師父。”

 找我自己?!

 張南晨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臟都要停跳了,就在此時,無數張人臉裡一個長得相當眼熟的進入眼簾。

 那濃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還有標誌性的小巧秀氣的嘴巴,這不就是——這不就是他現在所有的相貌嗎?!

 張南晨倒抽一口涼氣,看著那雙只有眼瞳沒有眼白,黑漆漆死氣沉沉的眼睛,連動都不會動了。

 季英也看到了那張臉,他卻相當冷靜,捏著張南晨下巴低喝道:“小師叔,那隻是一張臉!皮囊而已,有何可怕!”

 “對,你說得對……”張南晨喃喃道,“皮囊而已,我換了個皮囊,你還不是認出我了……”

 說是這樣說,但是還真的是很嚇人好嗎?!

 他們二人在這“眉目傳情”,天花板上那個跟張南晨長得一模一樣的鬼頭卻緩慢的動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來,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兩片嘴唇越分越開,嘴巴張得越來越大,分明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季英背對著一無所覺,張南晨卻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就已經大叫一聲不妙,就被擋著自己的季英一把推開,然後眼前一閃,那鬼頭射到了面前。

 張南晨也不是毫無防備,已然雙手結印擋在了面前,那張鬼臉只是被稍微一阻,停頓了一秒鐘的時間也不到就速度更快、攻勢更猛的砸了下來,實打實的一頭撞到了張南晨手上!

 張南晨只覺手上一痛,還以為這回小命休矣,結果那鬼臉竟然沒有咬他,然後他的手開始變冷,經脈血肉都開始抽搐,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季英已經反應過來,掄起炎華劍就要砍,卻被張南晨給阻止了。

 “等一下!”張南晨戰戰兢兢的看著自己的手。

 從他雙手十指的指尖處,一點透明的液體慢慢滲出,然後越來越多,最終匯集成了一滴形狀飽滿的露水,被那鬼臉“咻”一下就給捲進了嘴巴里。

 這不就是,仁壽巷老人臨死前說要還給他的那滴露水嗎?難道這才是破萬煞局的契機?

 鬼臉吸進了露水之後,本來死氣沉沉的臉有了變化,臉色從慘白變得透明,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洗滌了一遍一樣。以它為源頭,順著千絲萬縷的頭髮,這種變化瞬時間像旁邊所有的鬼臉傳染開去,最後本來緊密連在一起的鬼臉們竟然分崩離析,全部脫離了女鬼的控制,那血紅色的頭髮也慢慢消失於無形。

 張南晨還來不及高興,就听見耳邊突然響起誦經聲:

 “天尊大慈悲,普度諸幽魂。

 十方宣微妙,符命赦泉扃。

 拯拔三塗苦,出離血湖庭。

 沈魂滯魄眾,男女總超升。”

 這聲音不是平松老道卻又是誰?

 《太乙救苦天尊說拔罪酆都血湖妙經》一經念誦,本來翻餃子一樣的鬼臉們竟然安靜了下來,連最凶狠的破相女鬼都不再作出威逼的姿態。

 季英拉著張南晨就往樓下跑,出了大門,平松果然就在門外,黑帽黃袍盤腿而坐,身前插著三炷香,拂塵搭在臂彎,雙手在胸前結了蓮花印,見到二人跑出來才笑道:“張老弟,季小哥,多謝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張南晨快被他氣死了,他們兩個流血流汗的惡戰一場,這老道卻安安穩穩的坐著,身上的衣服一絲褶子都不見。

 他正想開口質問,卻被季英一把拉住:“平松前輩要開陰陽路,超度這些怨靈,你莫要打擾。”

 開陰陽路?張南晨一愣,再去看平松,果然發現他身後的背景虛化了一樣看不清楚,耳邊聽到的誦經聲越來越大,一條窄窄的小路漸漸出現在平鬆身後不遠處。

 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鬼魂都能超度,且不說這些怨靈作惡多端,就單說它們錯過了一鬼只有一次的輪迴機會,想再幫他們投胎轉世,也不知道要折多少陽壽,損耗多少修為。

 這下子張南晨心裡的怨氣全都消了,平松這回可是以命相搏,搞不好就會立遭天譴橫死當場。

 平松道人身後的小路越來越清楚,路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列鬼差手提鐐銬緩緩現身。

 鬼差現身,就是亡魂上路的時辰,也無須旁人引領,本來困在萬煞局中的無數怨靈這時候自己就知道要跟著鬼差走。

 張南晨心中一痛,不由看了一眼季英,後者也正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張南晨先開了口:“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與你相認?”

 怨靈已走得差不多,只剩最後幾個還在平鬆身前徘徊,一個是眼鏡蛇,看樣子十分戀戀不捨,還有一個就是南晨,滿臉迷茫,似乎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季英面沉如水,一點都不肯放鬆抓著張南晨的手,低著頭,眼角余光卻瞥向了正朝他們走過來兩名鬼差。

 南晨還是懵懵懂懂的,也跟著鬼差朝他們飄過來,眼鏡蛇則已被平松目送著走進了陰陽路。

 板著一張黑臉的鬼差對張南晨**的道:“時辰到了。”

 季英眉角一跳,手上的炎華劍隨之一聲低吟,瞬間爆出一圈紅光。

 “誰也不能帶他走。”他側身將張南晨擋住,屈指朝飄在鬼差後頭的南晨鬼魂一彈,這不明就裡的迷糊小鬼就被彈出了好幾米遠,原地繞起了圈子。

 “生死有命,人鬼殊途。”張南晨卻是看得開,縱然心痛如絞,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有緣的話,下輩子再聚……”

 他話音未落,季英已經惡狠狠的回頭一瞪,炎華劍又是一聲低吟。

 “我說到做到。”他不再跟死腦筋的張南晨廢話,直接舉劍對準了兩名鬼差。

 張南晨也沒再說話,卻伸手抓住季英的肩胛,硬將他拉過來與自己面對面。

 “你還喜歡我嗎?”他扶著季英的臉問,看進他的眼睛裡。

 季英有瞬間的疑惑,然後大力點頭,握著劍的手卻開始發抖,全身都不受控制的發顫。

 他的法力再高強,也不過一介凡人,如何鬥得過天命?最終……只怕最終也只能落得的玉石俱焚的下場。

 張南晨心疼極了,心臟一陣一陣的縮緊,此時所感受到的分離之苦卻比上一次時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抬頭吻了吻季英的眉間,後者一動不動的任他作為。

 因為失血過多而冰冷的嘴唇緩緩下滑,最終落到季英滾燙的唇間,稍微遲疑了一下,張南晨還是慢慢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舔舐了一會兒,然後探了進去。

 這一吻很短,季英甚至沒有給於任何回應,他像座玉石雕成的塑像,任憑張南晨親他撫摸他,最後在耳邊留下一句話:“我把來世許給你,不論你是男是女,年長還是年幼,生得美還是醜,也不論是否有逆倫常。所以你要保重自己,不要犯傻。”

 張南晨這番話,卻是只有最後一句最真心。他明知季英起了魚死網破的念頭,要是跟鬼差硬拼,兩人都將不得善終。倒不如先說點甜言蜜語把人安撫住,等到季英大限之日,一碗孟婆湯下肚,還會認得他張南晨是誰?

 “你當我傻麼?”季英終於有了反應,反手扣住張南晨後腦勺,壓向自己,“我只要今生,不要來世!”

 張南晨這才猛然發現季英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個血痂,大驚失色的一摸自己額頭,分明有一點已經凝固的血點。

 “縛魂術!”他變了臉色,抓著季英肩膀大聲道,“你竟然用這個?!”

 縛魂禁術,強留亡人於人間,乃是季家家規裡第一條禁令,季英竟然對他用了!

 張南晨這時候想把額頭上的血點擦掉,卻是怎麼也擦不掉,只能看著季英舉劍面對兩名鬼差。

 “張南晨——”一名鬼差拖著長長的尾音叫他的名字,“時辰已到——”

 季英手中炎華劍紅芒大盛,眼看就要暴起傷鬼,那鬼差卻又慢吞吞的道:“陽壽未盡——”

 張南晨:“……”

 旁觀了一場好戲的平松這時候才笑嘻嘻的走上前來:“張老弟,我早說過你是局內之人,死不了。”

 “那南晨呢?”張南晨傻眼,急急忙忙的指著還在一邊繞圈的南晨鬼魂問。

 平松捻了捻山羊胡,突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沓紙錢來,又點了一把香,對準兩名鬼差熏。

 鬼差辛辛苦苦來人間走一遭,不就是為了那點香火,當下跟在平鬆的屁股後面跑,伸長了脖子去聞那味道。

 平松把鬼差引到一邊,嘰里咕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留著張南晨跟季英大眼瞪小眼,尷尬頓生。

 媽呀,剛才那一通肉麻兮兮的話一定不是自己說的!

 張南晨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躲一躲,免得被季英那看似平靜實則快要燒起來的眼神給點著。

 不多時,平松老道回來了,兩名鬼差則心滿意足的揣著一點“灰色收入”重回陰陽路。

 “鬼差說了,閻王老爺沒讓他們勾這個人的魂。”平松拿著一張單子指指點點,“看見沒,這是這次的名單,沒有叫南晨的。”

 張南晨更傻了:“那他怎麼辦?”

 平松道:“放心,讓季小哥到時候再去陰司問問,找判官查查生死簿,也就是幾塊錢的事兒。”

 張南晨:“……”

 最終無法,還是平松想了個招儿,用住著鏡妖的銅鏡暫且封住南晨魂魄,張南晨看這男學生一副丟了魂兒的樣子,只得答應。

 三人這次功德圓滿,在南靈山腳下分別,張南晨這才覺出疼來,一步都不想再走了。季英非常主動的將他一把抱起,卻湊在耳邊道:“小師叔,這就是你的來世,你已經許給我了。”

 張南晨頓時面紅耳赤,氣急敗壞的跳下地,還沒站穩就被身後的季英拉住,捏著下巴堵住了還想抵賴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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