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驚魂(二)
抓撓聲先慢後快,一聲接一聲越來越頻繁,根本不容人忽視!
“季英!”張南晨心臟都要停跳了,連忙轉頭去看身邊的青年,“又出現了!難道——它們在停屍房裡?!”
之前在走廊他聽到那些聲音,以為只是遊魂野鬼的惡作劇,畢竟走了一路,又在停屍房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任何不對勁的事情發生,張南晨那顆小心臟也就安安穩穩的待在胸腔裡。誰知此時這可怕的抓繞聲竟然再度響起,讓他頭皮發麻心跳陡然加快,恨不得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不由自主的往季英那邊靠了一點,只覺得室內的溫度突降,冷的一陣一陣發抖。耳邊刺耳的抓撓聲也沒有停歇,還在連續不斷的刺激他不堪重負的耳膜。
“不然,我們趕緊走吧……”張南晨冷得直打哆嗦,手足僵硬,難以自控一樣不等季英的回應就往大門處奔去。
季英想伸手抓他,卻聽見身後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綿綿不絕的抓撓聲陡然一停,然後立即更加瘋狂的響起,與此同時一股帶著屍氣的勁風撲到身側,他急忙避過,隨即轉身,就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體立在眼前!
那竟然是——張萌萌!
它原本閉著的眼睛此刻竟然暴張,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只見瞳仁不見眼白,陰沉沉的直視著季英,僵硬的手臂直指前方,而它的胸腔,分明還在一起一伏,彷彿有顆心臟在裡面跳動!
就算季英見多識廣,以前卻也沒見過被解剖後挖去內臟還能起屍的情況,更詭異的是,這屍體的里面,像是有東西正在往外鑽一樣。
他只是這麼一分心,張萌萌的屍體已經撲到眼前,僵直的十指直接往他咽喉處抓過來,青色的嘴唇還張合了幾下,露出一口鋒利雪白的牙齒。
季英怎會讓它近身,反應奇快的探手入懷,掌中一熱,家傳至寶炎華劍已然入手。並未開刃的劍身甫一出鞘,紅光乍現,那光暈足有一寸多厚,像第二層劍鞘一樣包裹住了劍身。
口中默念金剛咒,季英催動法力灌注與炎華劍上,雙足猛一用力向後躍了一米多遠,揮動手中寶劍,虛空劃出一個巨大無比的符來。
“快走!”季英來不及回頭,只想自己稍作抵擋掩護張南晨回到地面,卻看見張萌萌的屍體之後,其餘三具屍體也爬出了冷凍櫃,手足並用的朝他們爬過來。
他喊了這一聲,張南晨卻沒有反應,季英只得匆忙回頭,只見張南晨已經衝到門邊,卻沒去拉門,反而盯著那扇雙開的門面色卡白,哆哆嗦嗦的說: “它們——它們是在等我們!”
季英聞言一驚,也去看那鐵門,卻看見門上有無數道利爪抓過的痕跡,還沾染著紅色的血跡和零碎肉末。
難道,之前在走廊上聽見的抓撓聲,就是這四具屍體抓停屍房大門的聲音?!
可惡!季英恨恨的扭過頭,張萌萌的屍體已經逼近了不少,後面的三具屍體也已經站了起來。但是它們的行動速度並不快,走路時腿部僵硬無法彎曲,根本就是四具殭屍!
“小師——南晨,回來!”季英將炎華劍握緊,低聲喊張南晨,“跟著我,幾具殭屍,沒什麼可怕的。”
張南晨果然很快回到他身後,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看著四具冰冷的殭屍慢慢靠近,為首的張萌萌更是已經撞到了季英之前劃下的紅符上。它卻完全沒有懼怕的表現,依舊朝著兩個大活人前進,那道紅符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怎麼可能!
此時此刻張南晨腦子裡只有這四個字,那道符是季家獨創的天誅符,引炎華劍之煞氣,混合季家人法力作成,誅殺一切由極陰之氣形成的惡鬼怨祟,怎麼會對這些屍體沒有作用?
屍體起屍,絕大部分是人死後留戀陽間附著於屍身之上。生人為陽,死人為陰,陰氣與陽氣一樣是形成這個世界的元素之一,二者表現不一實則同源。陰氣,自然也能帶動身體行動,只不過無法產生活性,即使人的鬼魂長久的附於屍體之上,也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只剩白骨,其實是極為痛苦的一種體驗。道術中有種一被發明就遭禁止的法術,叫做縛魂術,就是將人的鬼魂強制性束縛在**之上,永世不得超生,殘酷非常,極損陰德。
但是,不管是自行起屍還是縛魂術,屍體上必然都有鬼魂附著,也就是說,會有大量陰氣聚集,天誅符必然對其有克制之效。但是眼前這四具屍體,卻全然不怕,這些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只這麼一想,四具屍體便又接近了幾分,青面白牙,煞是嚇人。好在兩人經過剛才突如其來的驚嚇之後已經習慣,倒比先前冷靜多了。
“古傳湘西有趕屍人,世代相傳,能控制屍體,難道這些屍體是被什麼高手所操控了?”季英帶著張南晨閃過最先走至面前的張萌萌,避到暫時安全的角落。
張南晨聽了他的話不禁點頭。冤魂厲鬼因心願未了滯留於陽間,雖然人已死,只剩鬼魂在人世間飄蕩,該有的記憶和智商還是保留下來了的,不會像眼前這四個怪物,神情呆滯肢體僵硬,根本就是一堆死肉。
“招魂鈴未響,它們不陰不陽,只是四具枯骨,無需畏懼。”季英也看出那四個東西的本質,面色一肅,對張南晨道,“你不要上前。”
他說完,將張南晨往後一推,不再躲閃,迎面而上,炎華劍瞬間劈到張萌萌的屍體之上。只是炎華劍並未開刃,季英力道雖大,也只是把那屍體阻了一阻,屍體毫無痛感更不知道退讓,稍微一滯兩條僵硬的手臂就往季英身上抓去。
它的力氣大的可怕,季英用劍格擋,手臂被都被震得發麻。眼神一黯,季英此時也顧不得是否會毀損屍體,一腿猛蹬將它踢出一步之遠,然後舉劍猛砸,完全沒有章法,根本就跟街上不要命的小混混打架一樣。
他雖然凶狠,卻架不住屍體有四具,勉強壓制了一個張萌萌,後面眼鏡蛇也跟上,舉著兩條手臂去抓他的脖子,季英雖然閃得及時,卻仍被他的指甲刮傷,皮膚被刮破,滲出幾條血絲。
本來往張南晨方向走去的兩具浮腫屍首像是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竟然轉頭也去攻擊季英。八條胳膊舉起來就能把人的視線擋個大半,季英再英勇也應接不暇,很快身上被抓出更多的血痕。
張南晨一見此情此景,也顧不得噁心,即使手無長物也還是低吼一聲縱身撲過去,抱住最外圍的那具浮屍,趴在它背上,在它臉上一通亂抓,死命的往後拉。
可是那屍體力量大的驚人,饒是張南晨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勉強拉著往後退了幾步,浮屍依舊伸長了雙臂去抓季英。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都喜歡你啊!”張南晨被甩的七葷八素,憤憤不平的大喊。
季英沒工夫理他,只簡短的說了一句話:“血。你快閃開!”
張南晨跟個八爪魚一樣纏著浮屍不肯放鬆,一邊努力將它從季英身邊拉走,一邊看見圍在季英身邊的三具殭屍,果然見他們不斷的撕扯抓撓,還想把頭湊過去啃咬,就像一群餓狼看見了活蹦亂跳的獵物,一旦手指碰到季英傷口沾上血漬就迫不及待的塞進口中,連自己的手指頭都咬下來吞進肚子裡。
“媽的,什麼玩意兒這麼邪門,爺跟你們拼了!”
看著季英一時避讓不及,精緻的臉上都被抓出數條裂口,渾身的血把衣服都染紅了,那些殭屍還呼哧呼哧的蘸著他的血大嚼自己的腐肉,眼睛都氣紅了,又是噁心又是心疼。
他跳下浮屍,左手舉到口邊,張嘴狠狠咬下去,腥甜的血立即湧出來滴了一地。
“媽的,不就是要喝人血嗎,爺這裡有,過來呀!”張南晨把手一甩,一條鮮紅的血線直接被甩進了殭屍堆裡,然後拔腿就跑。
果然,那些殭屍瘋狂地動作先是一頓,然後被更加濃烈的血腥味道刺激,扔下季英轉身集體朝張南晨追過去。
“不要胡鬧!”季英臉上也濺到幾滴張南晨的血,臉色大變,揮劍直劈落在最後那具殭屍的腦袋,正砍在脖子上。殭屍頭被砍斷了半邊,卻還是不離不棄的追著張南晨,根本不顧身後的人。
“胡鬧個屁!”張南晨被追的滿屋子亂竄,屁股後面跟了一溜走路蹣跚的殭屍,“你個臭小子快想辦法,不然我不被他們吃了也要流血流死了! ”
他剛才那一口咬的太用力,雖然及時按住傷口,但是還是血流不止,隨著他的跑動越流越多,已經有兩具殭屍索性趴在地上去舔那殷紅的鮮血,倒是緩解了一下張南晨的燃眉之急。
“你!”季英氣急,如玉般的臉猛然一紅,突然看見在張南晨身後緊追不捨的眼鏡蛇胸腔處起伏不定,跟張萌萌如出一轍,再看另外兩具浮屍,也是如此。他心中一動,大步上前踢翻一具趴在提上舔血的浮屍,雙手握住炎華劍,用盡全身力量朝著心臟處狠狠刺進去。
劍尖沒體的剎那,季英只聽見一聲短促而劇烈的破裂聲,像是打滿氣的輪胎突然爆胎一樣,然後那具本來還在手舞足蹈抓撓不休的殭屍就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再不動彈了。
“原來如此。”季英不敢耽擱,一腳踢翻另外一個,也不顧自己足尖疼得鑽心,如法炮製,將之誅滅。
張南晨覺得自己左手從傷口處開始發麻,整條手臂都又麻又冷要失去知覺一樣,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只能咬著牙硬撐,腳下卻已慢了下來,追得最緊的眼鏡蛇已經能抓到他的後背,“哧啦”一聲,薄薄的T卹就被抓破,他背上也多出兩條長長的傷口。
“嘶——”他疼得大喘氣,一邊加速一邊狂吼,“季英你倒是動作快點!”
“誰讓你自作主張。”季英的語氣不慌不忙,動作卻快如閃電,幾個騰跳就趕到張萌萌的屍體後面,一腳踹翻,拔劍就刺。
“你個不孝的臭小子!”張南晨一不留神又被抓了兩下,白皙的背部上滿是血痕,疼得大叫救命,“快來救我!快快快!”
就在他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以為要被眼鏡蛇從生吞活剝之時,身後那散發著屍臭的殭屍卻沒有撲上來咬自己,而是被季英三下兩下的解決掉,然後一隻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薄薄的嘴唇動了幾下,問出一句令他心驚膽顫的話來:“你剛才說我不孝?”
他薄唇微抿,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把張南晨盯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張南晨維持著從地上爬起到一半的動作,流了幾滴冷汗,然後隨機應變“呵呵”的笑了兩聲:“我是說'不笑',不笑,你從來都不笑嘛。”
他說完便衝著季英咧嘴大笑,雖然表情僵硬,神態怪異。
季英都盯著他看了幾秒,冷冷的“嗯”了一聲,忽然拉起他的左手,將嘴唇貼上那個被張南晨自己咬出來的傷口上,竟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張南晨如遭電擊,臉漲得通紅,慌忙想把手縮回來,手腕卻被握住根本動不了。那微微發癢的滑膩觸感讓張南晨後脊背都軟了,想要開口讓他鬆開,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季英面無表情的舔了一會兒,等到傷口止血才撤開唇舌,淡淡說了句“出去包紮”便轉身走人,像是根本沒注意張南晨渾身紅得像只剛出鍋的大蝦。
基本上,作為一個三十出頭的健康成年男性,張南晨是沒有節操可言的。手裡有點小錢,身材長相過得去,更無家世拖累,除了工作上拼了點,可謂各位待嫁美嬌娘的理想夫婿人選。但他大學畢業就打定了遊戲人間的主意,絕不泡良,絕不一腳踏兩船,絕不對女方隱瞞自己單身主義的偉大信仰,即便如此,願意與他春風一度或者幾度的美女仍是前仆後繼。所以他得知季英竟然跟一個男學生搞到一塊兒,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言傳身教這麼多年,這臭小子怎麼可能不喜歡美女?!
但是現在,危機解除之後,張南晨只覺自己胸腔裡的那顆小心臟反而越蹦越快,簡直讓他呼吸困難,臉上皮膚滾燙,下半身某個部位也不聽話的向他宣告自己的存在。
“不就舔了幾下,你興奮個什麼勁兒?”略顯不自然的夾緊雙腿,張南晨低頭“訓斥”自己的小兄弟。
一定是太久沒有做床上運動,一時失誤,忍忍就好了。
張南晨長長的吸一口氣,默念冰心咒,腦中卻總回閃出不該想起的畫面,如此強迫自己念了有十幾遍才勉強壓下躁動不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