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鬼影(六)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跟著胖子一起出門,臨走時還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也說不清是個什麼心理。
出了宿舍樓,胖子說季英定在A大附近的一家酒店,讓張南晨等等,季英要進來接他們。
“破事兒真多。”張南晨只能在宿舍樓底下站定,看著胖子跟望夫石似的對著車道盡頭望眼欲穿。
沒等幾分鐘,季英果然開著那輛紅色獵豹來了,張南晨對著副駕駛座看了半天,卻被胖子拉著坐到後座上去。
“別看了,季師兄不給別人坐。”錢斯爾湊在他耳邊用最小的聲音說。
“……”張南晨聞言無話可說看了前面的季英一眼。
季英正好也從後視鏡裡觀察著他,兩人眼神對個正著,誰也沒有主動撤開,最後還是季英因為開車要看路先移開了視線。
臭小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張南晨初戰告捷有點小小的興奮。他跟季英常常這麼玩,季英練目力時不愛看飛鳥游魚之類的活物,偏喜歡跟人對視,特別是張南晨。從小就愛用那雙寒星一樣的眸子把人盯得不寒而栗,長大了還這樣,每天都要抓著張南晨練功,後來弄得張南晨取笑他,要練功就找個女朋友,一天二十四小時這麼盯著也沒關係。
當時季英的反應是嗤之以鼻,說不要女朋友只要小師叔。
他說那句話時,誰也沒有料到季英最後會為了一個男人跟張南晨鬧翻。
一行三人很快達到定好的酒店,此時此刻錢斯爾比季英更像主人,問好了包廂就一馬當先領頭走進去。等到坐定,季英自然而然的把菜單遞給他,雖然沒說話,但是行動已經表達了讓這窮學生二人組隨便點的態度。
自己的錢,不吃白不吃。張南晨抱著這樣的想法一把從胖子手裡搶過菜單,毫不客氣的專揀最貴的點。
胖子從沒見南晨如此豪邁過,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季英還是面無表情,抿了一口茶水,略掃了張南晨一眼便把目光移開,顯然並沒有將心思放在這頓飯上。
年輕的女服務員等他們點好菜,又問要不要酒水,張南晨立即一揮手,讓她給自己來瓶蘋果醋,然後扭頭去問胖子。
最後只剩季英沒開口,服務員就走到他身邊,把酒水單遞過去。
“他不喝酒,你就給他一壺茶行了。”大概是伺候這位小祖宗日子久了成了慣性,張南晨不等服務員站定就自作主張幫季英做了決定,話一出口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錢斯爾立即敏銳的轉過頭,一會兒看看張南晨,一會兒看看季英,兩隻小眼睛裡□裸的寫著疑問句: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搞上的?
“咳咳,我聽黎辛說過。”張南晨忙笑著遮掩。
胖子沒再說話,但那副表情分明寫著不相信三個字,一臉狐疑。
“給我一壺普洱。”正當此時季英忽然開口說話,金玉相擊一般的清洌嗓音鋪滿了整個包廂。
“天氣熱了喝點綠茶吧。”張南晨完全不加思索的又說了一句,然後挫敗的把頭直接撞到實木圓桌上。
讓你嘴快,讓你嘴快!
“換成鐵觀音。”季英仍舊面無表情,似乎並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說完這句話又如入定一樣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錢斯爾這回像抓到把柄一樣來了勁兒,對著張南晨擠眉弄眼。
張南晨把杯子舉到面前,當作沒看見。
包廂裡的氣氛莫名的尷尬起來,季英是個悶葫蘆一天都說不了一句話,錢斯爾只顧著發覺□不想說話,張南晨則是萬分懊惱,想著要不要乾脆和盤托出,還能回去享受有錢人的美好生活。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想過要不要直接跟季英說出真相,但是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雖說身為修行之人,季英應當能夠接受人死後藉屍還魂,但要他接受靈魂穿越時空,難度還是大了點。況且,他太難跟季英解釋自己的死因。季英是個好孩子,隨後最後做的那件事實在令他暴怒,但張南晨仍舊無法讓他負上至親之人為了自己而死的沉重負擔。況且,季英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還是個問題,張南晨現在無法和盤托出,必須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些問題都在其次,關鍵是如果現在這幅身體真正的主人南晨還有機會還魂,就意味著他張南晨這個已死之人必須要接著走那條沒有走完的,通往冥界的鬼道。要讓季英看著他再死一次,實在太過殘忍。
就在這樣有些凝重的氛圍中他們點的菜一道一道上來,胖子開吃之後也無暇再當偵探,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樂,很快話就多起來,拉著南晨拼酒猜拳。
張南晨一邊陪他一邊觀察季英,發現這小子幾乎沒動筷子,連茶水都喝得少,但是目光專注在自己和錢斯爾身上,似乎在透過他們看著別的什麼人。
難道在想死去的黎辛?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張南晨本來高漲了一點的情緒又低落下去。
季家人個個癡情,要是季英為了一個死人再不談感情,他怎麼對得起師父和師兄?
光陰荏荏,時代變遷,現代社會如季家這般的家族已經少之又少,若真的斷絕在這一代,這就是他張南晨的罪過。
心中一時又是自責又是激憤,張南晨握緊了拳頭,指甲都掐進肉裡,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過去那些往事。
錢斯爾對他的異樣毫無察覺,這個酒量差卻還不自覺的傢伙已經又喝多了。
一頓飯結束,三人在酒店門口分別,胖子不知道被觸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竟然一手拖著南晨一手抓著季英,語帶哭腔說:“哥們儿真不想畢業,哥們儿不想跟你分開,南晨,好兄弟!”
他說著把張南晨一把按在自己胸前,肉乎乎的手臂勒在他脖子上,給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抱完張南晨,胖子又轉身去抱季英:“季師兄,四爺真心佩服你,哥們儿以後要像你一樣,一生一世只喜歡一個,美女!”
季英並沒有推開滿身酒氣胡言亂語的錢斯爾,卻罕見的微蹙了眉,開口道:“你誤會了。”
他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清清楚楚傳進在場三人的耳朵裡。
張南晨心裡猛地一跳,那一晚的記憶又竄回腦中,不由自主的漲紅了臉。什麼誤會,你要是不喜歡黎辛,怎麼會將自己錯認為他,還做了整夜那犯上逆倫的事。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的屁股又開始鈍痛起來,不又伸手揉了兩下。
錢斯爾根本不管季英說了什麼,只顧自己撒酒瘋,拉著季英拉拉雜雜的說什麼他是個好男人,以後要是有看的上眼的,也不要吊死在黎辛那一棵樹上,等等等等,聽得張南晨直翻白眼。
說到最後,胖子這廝還意有所指把張南晨拉到季英面前說:“我們南晨就不錯啊,知根知底的,長得也好看,比我們班那些女生都好看。”
張南晨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忙把他的手掙開,怕感染病毒一樣大力甩了甩手,還心虛的看了季英一眼。
季英面色如常,把錢斯爾從身上扒下來對張南晨說:“他可能喝醉了,麻煩你照顧他。”
“不是我還有誰。”張南晨雖則抱怨了一句,卻還是認命的把錢斯爾拖進季英的車裡。
車開到宿舍樓下,錢斯爾抱著車門不肯撒手,衝著吉英喊:“季師兄,有機會咱們再聚!四爺做東!”
張南晨滿頭黑線的把他拖下車,對著季英面無表情的臉說了聲再見。
“再見。”
他托著胖子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季英的聲音,詫異回頭,卻見到這人認認真真的對自己微微頷首,然後才發動車子離開。
張南晨並未多想,身上的重量已經要把他壓得吐血。
好不容易把這個死胖子搬回寢室,張南晨照例把人趕去上鋪,自己去水房洗了澡,一身清爽的回到寢室,拿出下午買的銅鏡和棒香,還有從酒店打包回來兩盒菜和一罐啤酒,站到了窗台邊。
“這次雞鴨魚肉俱全,還有酒,乖乖的回來,我問你幾個問題,聽話。”
張南晨把銅鏡擺到昨天窗簾掀起的角落,又把酒菜放好,點燃一支棒香捏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