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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鬼迷心竅》第14章
在水之南(三)

 醒來時他覺得頭像針扎一樣的疼,眼睛似乎也腫了,呼吸道里火辣辣的,像是感冒了。

 天色並未大亮,張南晨在床上掙扎了一番,終於撐著綿軟無力的身體從上鋪爬下去,擰亮檯燈先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在桌上的儲物盒裡翻找感冒藥。

 “南晨,你醒了?”不知何時也醒了的胖子突然開口說話,半個身體都探到空中,看著張南晨在下面一通亂翻。

 “嗯。”張南晨乾渴的厲害,就著溫熱的白開水吞了藥片才回應一聲,搖搖晃晃的走去水池洗漱。

 胖子也無心再睡,爬下床穿好衣服,擠到水池邊刷牙。

 張南晨洗了臉之後方覺精神好一些,甩著打濕的頭髮,慢慢把昨天發生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便問胖子:“趙蕊她們怎麼樣,沒出事吧?”

 昨天凌晨親眼目睹那兩名受害者跳湖之前,張南晨一致認定教十一的那個東西只能在校園內某片區域產生影響,其輻射範圍應當不會達到距離教十一最遠、位於A大最東端的正門處。將趙蕊她們帶出A大,一來是防範怨孽作祟,傷及生人,二來僅是起到安撫作用。畢竟,有人陪在身邊,總比三個小女生困在宿舍里胡思亂想強得多。

 但是兩個活生生的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跳湖消失,這件事令張南晨對自己之前的推測產生了懷疑。

 難道教十一的那玩意兒,道行竟然有這麼高深?竟能遠離棲身之所取人性命,在聯想起之前南晨的匆忙離開,簡直像被外力強行帶走一樣,他不由感到此事十分棘手。

 因此,醒來第一件事,張南晨就問了外院三名女生的情況。

 “你不問哥們儿還差點兒忘了。”胖子吐出一口牙膏沫,義憤填膺的說,“你昨天給我的那鏡子是乾嘛使的啊,屁用沒有,喏,你看。”

 他說著幾步到桌子旁邊,拿起擱在上面的銅鏡,塞進跟著一起過來的張南晨手裡。

 “昨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小雪,就是頭髮長長的,個子小小的,長得挺漂亮那個,她不是本來就有點不舒服麼,哥們儿就給她買了杯牛奶,陪著聊聊天兒。”胖子開始滔滔不絕,“剛開始都好好兒的,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大概五點多鐘吧,她那臉色突然就白了,眼睛都直了,跟她說話也不理人,站起來就要往牆上撞。”

 張南晨把銅鏡拿在手裡反复看了幾遍,發現原本打磨得光潔平滑的鏡面上出現了幾道暫新的刮痕。湊到眼前仔細一看,竟然極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抓出來的。

 他正想問鏡子是怎麼回事,就听胖子說到小雪的異狀,就把疑問按下,聽他描述昨晚的情形。

 “哎喲,那小姑娘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力氣忒大,另外兩個一起按都按不住,死活要撞牆,一邊撞還一邊嚷嚷'我來找你啦','你等等我呀',跟失心瘋一樣。”胖子說著比劃了個頂天立地的姿勢,語氣一變,“我一看這樣不成啊,還是得四爺出馬啊。我這身力氣,比不了楚霸王項羽吧,制服個把地痞流氓還不在話下,一上去就把小雪拿下了。”

 張南晨聽他那一通添油加醋跟說書一樣的段子滿臉黑線,打斷手舞足蹈唾沫四濺的胖子道:“說重點。”

 胖子便猛一擺手:“敵人是不會束手就擒的!我剛抓住她一條胳膊,好傢伙,那一通亂抓,哥們儿還是頭一遭遇見。別說嘿,女人打起架來也未見得就不行,再不濟人有長指甲啊,耳鼻口眼臉一通抓下來,四爺我這麼威武雄壯的,也差點扛不住!”

 他說著把臉伸到張南晨面前,指著一邊臉頰上兩寸來長的血痕說:“看見沒,那小丫頭抓的,真夠狠的。”

 除了那一條,錢斯爾臉上還有許多類似的抓痕,看來十分狼狽。

 “這上頭,也是她抓的?”張南晨把手裡的銅鏡舉起來問道。

 “這個不是,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弄的。”胖子忙搖頭,“這玩意兒我沒地方擱,就放在桌上,後來起身去摁那個小雪,可能動作大了點給掃地上去了。 ”

 “說來也怪,這東西摔得山響,一摔那小雪就消停了,不跑不嚷不撞牆也不打人了,然後天就亮了。”胖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天亮了之後我想著總坐在麥當勞裡也不是個事兒,就給你打電話,結果你不接。讓她們回寢室吧,她們不願意,說害怕,我就在校門口那連鎖酒店開了個房,讓她們住進去了。”

 胖子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自己估計正被警衛處一幫大爺審著呢。張南晨按著眉心追問道:“季英怎麼會過來,你找他了?”

 “沒有。”胖子豪邁的大手一揮,“區區小事哥們儿還能找外援?我不是找不著你麼,也不能放著三個小姑娘不管,就想說一起住酒店得了,是昨天下午警衛處的人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你這傢伙被他們給拘了,又被季師兄給保了出來。”

 兩人一通海聊,等把情報交換的差不多,天色已然大亮。胖子說餓得不行,學校食堂又還沒開門,兩人就一起跑去校外吃早飯,順便去找依舊住在連鎖酒店的三名女生。

 胖子帶著張南晨進了酒店大堂,大概是他目標太過明顯,大堂的前台小姐一見到他就笑著打招呼:“同學,來找昨天入住的同學嗎?她們已經退房了。”

 “退房了?”胖子立刻奔了過去,“什麼時候?”

 “剛退不久,就幾分鐘前。”

 難怪記得這麼清楚,胖子謝過前台小姐,又帶著張南晨走出酒店,剛嘟囔了一句:“不是打死都不敢回寢室住,這麼早退房乾嘛……”

 他話音剛落,張南晨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接起來一看是趙蕊打過來的。

 在胖子的虎視眈眈下張南晨接了電話,這才知道原來是校方和院方的領導強制性的要求她們三個住回到女生宿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趙蕊等三人據理力爭,但是沒有任何效果,向她們這樣普普通通的學生面對強勢的校方根本無力反抗,再害怕不滿也只能從命。

 得知這個消息胖子立即開始罵娘,他身為大男人的憐香惜玉之心一旦被激起,整個兒比張南晨還要激動,沒弄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就開始摩拳擦掌,說要大干一場。

 張南晨懶得理他,沉著臉往校內走,剛進大門就又接到電話,來電顯示的名字是班長,看來南晨這徹頭徹尾的宅男都沒記全班上同學的名字,只知道別人是班長。

 這個電話則更加令他詭異,原來是輔導員讓班長同學轉告南晨,八點鐘到學院七樓小會議室開會,不能遲到不能請假,一定要到場。

 抬手看一眼腕錶,時間已經到了七點過五分,A大正門走到測繪學院都要大半個小時。

 他的電話剛掛掉,沒過幾秒胖子的電話也想起來,他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哎喲我去,搞什麼鬼,想要累死四爺我啊。”胖子可沒打算走路去,乾脆拉著張南晨返身出了校門,在門口三岔路口攔了輛的士,兩人不到十分鐘就已經到了測繪學院門口。

 因為時間還早,學院大樓裡只能看到保安和清潔工的身影,其他人連個毛都沒見著。張南晨跟著胖子爬樓梯到了七樓,整個走廊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們二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迴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竟然帶出幾分陰森恐怖的感覺。

 “南晨,你覺不覺得有點冷……”胖子縮了縮脖子,往張南晨身邊靠了一下。

 “你怎麼這麼怕冷啊,浪費那一身橫膘。”張南晨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小會議室在哪兒啊?”

 “前面拐個彎就到了。”胖子緊跟不捨,邊走邊說,“幹嘛到小會議室開會啊,那是整棟樓最差的房間,不透氣不通風,就不知道當初為什麼這麼設計。”

 在胖子的抱怨聲中兩人很快走到拐角處,忽然,一直只有兩個人說話聲的走廊裡出現一聲極為滲人的開門聲。

 “嘎吱……”

 這聲音不大,但是古老得像是從二十年前的鬼片里傳出來一樣,尾音拖得很長,讓人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兩人頓時停住腳步,側耳傾聽,那聲音卻消失了,沒有了下文。

 “我去,難道哥們儿聽錯了?”胖子率先向前走了一步,把張南晨擋在身後,半個腦袋探出去,往拐角的另一端看過去。

 “沒人。”他確定前方沒有敵軍,又扭過頭對張南晨說,“要是真有鬼,你先跑,四爺皮糙肉厚,比你能扛!”

 “拉倒吧,大白天的還能見鬼不成。”張南晨啼笑皆非的給了他一腳,邁開步子走過拐角。

 過了拐角他的右手邊是一整面牆的玻璃窗,初升的太陽發出柔和的金光,將整條走廊鋪滿,營造出一種夢幻般的帶著七彩光暈的美麗景象。

 還沒將這美景欣賞夠,之前消失得“嘎吱”聲再度響起,這回沒有神秘停止,反而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頻繁,彷彿真的有人正在努力打開一扇塵封了太久的大門。

 “誰!”胖子眼明手快,首先發現陽光照不到的走廊頂端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忙將張南晨拉到一邊,大聲問道。

 “嘎吱”聲戛然而止,時光好像靜止了一般,走廊又被窒息般的寂靜給填滿,只能隱隱聽到他們二人沉重的呼吸聲。

 陰影裡的人沒有說話,沉默著向前走了兩步。

 “別、別過來,不然哥們儿可不客氣了!”胖子腿肚子都開始打轉,卻強撐著揮了揮拳頭。

 張南晨瞇著眼睛打量那個人影,卻覺得身高和體型都很眼熟,只是不能確定。

 那個人影又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拉近之後,張南晨分明聽到這人也在微微的喘氣。

 稍一遲疑,那人已經完全暴露在了清晨的陽光之下。精緻白皙的臉被陽光一打,簡直像是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門……呼……打不開……”季英喘著氣看著張南晨和錢斯爾,臉上難得的有了點不一樣的表情。

 “原來是季師兄啊,嚇死我了,還以為白日見鬼了呢。”胖子大喘氣的拍拍胸脯,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好像卡住了,我下去叫保安上來開門。”

 他說著便扭動著龐大的身軀一溜小跑,轉眼就跑過拐角消失不見。

 “師、師兄好。”

 張南晨這句“師兄”喊的彆扭至極,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好在季英是個一向不注意別人感受的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人站到窗邊,眼睛卻還停留在他身上。

 張南晨被他用那雙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盯著,本就脆弱的小心肝一陣亂蹦,啞著嗓子咳嗽了幾聲,暗罵南晨這傢伙身體委實太弱,連這點靈壓都受不了,卻仍舊無奈的硬著頭皮站在原地,接受季英澄澈卻冷冽的目光洗禮。

 兩人無聲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季英才算放過張南晨,轉過身面朝窗外,望著泛出微藍的天空發呆。

 知道這小子又習慣性的神遊天外,張南晨也沒打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季英穿著輕薄的運動服,長袖長褲,上衣腹部照例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口袋,裡面不知裝著什麼。淺色的運動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季英的胸口起伏也顯得幅度略大。

 “你跑步過來的?”

 根本來不及阻止自己,關心的話就出了口,但是張南晨並沒有多懊惱。因為他看見那個向來獨來獨往的臭小子竟然轉過了頭,認認真真的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嗯。”

 季英點頭,下頜輕輕一點,跟他記憶裡的樣子毫無二致。

 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昨天……謝謝你幫我……”張南晨卻找不到別的話好說,生硬的轉換了話題。

 這次季英沒有再說話,只是用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讀不出情緒。

 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

 張南晨內心在抓狂,很想衝上去搖著他的肩膀說我是你的小師叔,你這個沒有良心的臭小子!

 可是,那隻能是美好的想像,實際上張南晨只能保持著僵硬的微笑,大罵死胖子死哪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錢斯爾跑得氣喘吁籲,身後跟著拿著工具的保安,衝到前面去一邊開門一邊問:“季師兄你怎麼會過來?”

 他說著,停下手裡的動作,恍然大悟:“不會就是你喊我們過來開會的吧?”

 季英再度頷首,沒有說話。

 “這個會議室的門是有點問題,十次有九次都這樣卡住。”保安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扇不時抽風的門,拿著工具三橇兩橇就把門打開。

 他在開門時,也製造出了剛才季英弄出來的“嘎吱”聲,不過這次可能因為在場的人比較多,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驚悚的效果。

 搞定了門,保安收拾好工具下了樓,胖子十分狗腿的把季英讓進小會議室,又殷勤的開窗通風,邊忙活邊問季英喊他們過來開什麼會。

 “教十一。”季英找了個角落趴在桌上,懶洋洋的給了一個關鍵詞就自顧自的打起盹來。

 捉鬼這個行當,天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卻是勤學苦練,一日都不可放鬆。季英從四歲起每日四點起,揮劍至少兩千下,雷打不動風雨不改的長距離越野跑,還有其他各項基本功都需要每天大量練習。這不僅是在鍛煉他的體能,更是在磨練他的意志。

 正因為如此,季英練成了一項驚人的絕技,無論何時何地,坐下超過三秒鐘就能睡著。

 胖子還想追問,卻被張南晨摀住了嘴巴,不讓他再發出噪音影響季英補眠。

 這小子一定是從家裡跑到學校,這樣既不會遲到,也保持了今天的運動量,只是實在過於辛苦。

 胖子見張南晨用他理解的那種“柔情萬種”的眼神看著季師兄,當下攬住他的脖子,呲牙咧嘴的做了個“有□”的口型。

 張南晨白了他一樣讓他閉嘴,躡手躡腳的也找個座位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吃的感冒藥起了作用,他也覺得困得不行,乾脆學著季英的樣子,趴在不甚舒適的木桌上,不一會兒便昏沉過去。

 感覺睡了沒多久,張南晨就被胖子給戳醒,迷迷糊糊的抬起頭來,只覺臉上發燒。

 糟糕,真的病了。

 張南晨扶著沉重的腦袋,發現身邊已經坐滿了人,左手邊是胖子,右手邊則是趙蕊。這個小女生正滿臉關切表情的看著自己,見他抬頭便小聲問道:“南晨師兄你沒事吧?”

 張南晨搖了搖頭表示沒事,聽到坐在主席台上的一個中年女子開始講話。頭昏腦脹的幾乎聽不清她在講什麼,張南晨又看了看四周,發現到場的人並不多,除了幾個學校工作人員,就是季英、錢斯爾、趙蕊、小雪、王楠和自己。

 在場的五名在校學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與兩天內連續發生的教十一死人事件有關係。其中趙蕊等三名外院女同學牽連最大,她們的同寢同學張萌萌神秘死亡,而後負責做思想工作的輔導員眼鏡蛇也在同樣的地點墜樓而死。錢斯爾,是因為自己牽扯其中,可以說是最無辜的一個,但他也目睹了小雪在麥當勞的反常表現。

 他自己,張南晨,也許是最特殊的一個。

 南晨受神秘力量的引誘墜樓,身體沒有任何損傷的情況下就魂魄離體,而他本來應該死於三年前的張南晨,卻不知何故藉屍還魂。然後偶遇晨練的趙蕊,第一時間得知了張萌萌的死訊,後來接二連三看到了眼鏡蛇的屍體,更加親眼目睹最近的兩名受害人的死亡過程。

 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不知道,教十一這起離奇事件的受害者並非只有四個人,而應該是五個人。

 不,也許有一個人已經有所察覺。

 張南晨看著坐在中年女子身邊的季英,在心裡做下了這樣的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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