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策反也是技術活兒（下）

　　淺曦道：「很簡單，在這件事情上，你只要一點不插手，就是最大的幫助了。至於具體操作上的問題，我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不用你擔心。」

　　李雲波道：「既然是合作，夥伴之間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但凡你的計畫出了點再小的問題，也難保我不受牽連。你又何妨跟我透露一些呢？要想合作順利的話，雙方不是都要表現出誠意來才好嗎？」

　　「誠意我也是有的，」淺曦說著，掏出放在提包裡面的平板電腦打開，登錄郵箱，偵探發來的信件剛到，還呼呼地冒著熱氣。

　　下載，打開，一個中年美婦人和一個帶墨鏡的亞裔男子的合影占滿了整個屏幕。她將電腦推到李雲波面前，緩緩道：「你覺得，這個當做誠意，夠不夠？」

　　李雲波的表情一僵，幾乎是用顫抖的手去撫摸電腦上女人的臉，「這是……」

　　「這是你母親，原本應該做Sun娛樂的女主人的那個人。」

　　「別再說了！」李雲波近乎粗暴地打斷她，「現在再來說這些有意思嗎？」

　　「為什麼沒有？」淺曦反問道，臉上的神情還帶著幾分憤怒，「快三十年前，哪怕是德國，未婚先孕最後又生下孩子的異國女人也要遭受許多無端的指責和歧視，特別是在她最後都沒能跟那個男人結婚的情況下。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你媽媽這輩子再也沒結過婚，連戀愛都沒有談過，而且她一直思念著你，你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李雲波聽得眼睛都紅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憤怒，連眼睛都燒紅了的憤怒。

　　他一直知道蔣善芳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因為頭一回見她的時候他已經記事，而蔣善芳那時也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她以為那是個男孩兒，於是眼前這個丈夫在年輕不懂事時留下來的「孽種」理所應當地成了家裡最礙眼的東西，理所應當地被她為難，被她想盡各種辦法懲治。

　　直到她生下了李琳琳，直到她被醫生診斷出終身不能再有身孕，直到李文華宣布他不會離婚再娶旁人，李雲波就成了蔣善芳的孩子，成了李家未來的繼承人。

　　沒有人發現這對「母子」之間相處的變化，事實上，至少在人前，蔣善芳一直都偽裝得很好，如同一個心胸寬廣的當家主母，對丈夫的庶子也善待有加。

　　蔣善芳切斷了李雲波所有有可能和他親生母親聯繫的途徑，包括原本已經得到李文華首肯的，和淺昳一塊兒出國的留學計畫。她還多次在他面前或威脅或警告地表示，如果李雲波在這件事上擅自行動，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和他的生母承擔惡果。

　　這些威脅自小到大地聽，仿佛深入骨髓一般被銘刻在心底。於是哪怕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力量，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蔣善芳一度徹底扼殺了他找尋生母的念頭。

　　所以在聽到淺曦說什麼唯一的親人的時候，他是真真正正地憤怒了。不知是惱恨自己曾經的無能為力，還是譴責淺曦什麼都不了解就擅自下結論。

　　李雲波說話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面蹦出來的一般：「你的誠意，我收下了。但有些話，如果你想要合作順利的話，最好是永遠不要再提。」

　　「你沒懂我的意思，」淺曦道：「我想說的是，我們都有重要的人，他們的幸福也都被奪走了，被同一對母女。而你比我幸運，你總還有機會補償，而我就只是發洩這口怨氣而已。還有比這一點更能表明態度的誠意嗎？」

　　李雲波沉默了很長時間，眼睛一直看著平板電腦，良久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點點頭，「那好，我保證不會通過我的關係插手此事。還有我爸，可能的話，我也會儘量勸他不要參與到這件事裡邊來。」

　　「李叔叔那邊倒是簡單，」淺曦把之前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他知道李琳琳的銷量作假，肯定會生出不讓她再在娛樂圈的念頭，眼下正是好機會，說不定就採取不管不問的態度，用輿論的力量讓她再也沒有通告，退出娛樂圈的事情不就順理成章了？」

　　李雲波失笑道：「你對我爸還真是挺了解的，這事也的確像他能做出來的，不過嘛……」

　　凡事最怕的就是不過，這往往代表了出乎意料的局面，而這樣的局面，往往是最初設想時不願意看到的。

　　「你的粉絲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今兒一大早就到家門口來鬧事，說琳琳是騙子，銷量作假，還恬不知恥地想在頒獎禮上找你麻煩結果被反過來打臉。我爸派出去的人打聽到這些消息回來報告，害得他老人家今兒一早連飯都沒吃得下。」

　　淺曦的表情也是錯愕不已，雲影和淺櫻是因為這個才會大清早地就跑去李家門口示威？（當然不止咯╮(╯▽╰)╭）李老爺子的心臟也是夠強大，竟然還派人去仔細問了事情的始末。

　　「然後呢？」淺曦問。

　　「我爸雖然不跟賈叔叔那樣，凡事面子第一，但人家都打上家門口了，他多少也有點兒生氣。琳琳被關禁閉這事兒雖然逃不掉，但要想他完全不插手，任由別人踩在他頭上卻是難了。」

　　所以他剛剛只用了儘量，顯然在這件事情上頭，盡人事聽天命的味道濃了些。

　　「如果再加上一點別的籌碼呢？」淺曦想了想道：「比如李叔叔閒來無事查了下你的銀行卡帳戶，發現上邊只剩點生活費，對於不能再助紂為虐的信念，應該會再加深一點兒吧？」

　　李雲波這回是真的佩服了，淺曦情報網能強大到這種程度，琳琳輸得不冤，她要能贏才是怪事。

　　淺曦坦然地享受著李雲波近乎崇拜的目光，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偷聽什麼的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的確是個辦法，」李雲波點點頭，算是同意照做了。

　　接下來的一些討論都是細節上的問題，淺曦畢竟從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李家人，在某些事情的考慮上欠妥，此刻有了李雲波從旁協助，效率提高不少不說，就是準確性也有了幾乎完美的優化。

　　「呼～」淺曦長出一口氣，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滿滿五大頁的計畫將接下來情況和應變策略按部就班地記了下來。這些都是要通知陳靖的，早做準備到時候也能佔據主動的位置。

　　李雲波看她拿著單子檢查，不禁問道：「其實要想琳琳離開娛樂圈的方法有很多，你為什麼一定要選其中最複雜的一種。還有你之前提到的Sun娛樂的繼承人的問題，你現在做的這些，跟它有關係嗎？」

　　淺曦笑道：「要想讓人相信自己打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真的變壞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多下點兒功夫指不定哪天又讓她痴纏一番就算了。與其說我是在逼她離開這個圈子，不如說我是想斷了她的退路。在任何方面都是。」

　　「打小看到大嗎？」李雲波的笑容染上一抹深意：「你說得也對，就像我也沒想到，小曦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覺得我已經很善良了，」淺曦的指尖撥弄了下咖啡杯上的小銀勺，「至少我沒準備要她的命，不是都說活著才有希望嘛，她連希望都還在。」

　　能把歪理說到這個份兒上，李雲波也算是無言以對，在腦海中將淺曦的話舉一反三了一下，得出一個讓他驚訝的結論來：「只是活著……你想對付的人不止是琳琳？」

　　「現在才反應過來？」淺曦皺眉道：「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考慮和你合作的成功幾率了，什麼反射弧。」

　　「停！」李雲波抬手示意她打住：「先把鄙視我的話暫停一下，認真回答問題好嗎？」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話你聽說過沒有？」淺曦道，「有李夫人扶持，李琳琳摔得再慘也能再爬起來，你的地位嘛，也岌岌可危。再說了，讓兩情相悅的人十數年不得相見，本身也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啊。」

　　李雲波懷疑地道：「你的意思，我爸他，對我媽是……」

　　「真愛，」淺曦笑道：「剛剛那句未婚先孕是騙你的，事實上李叔叔和你媽媽在德國有結婚，只是因為國籍的問題，C國並不承認這段婚姻。他後來和蔣善芳結婚，可以看做是家庭的壓力，亦或是……別的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原因。」

　　真愛嗎？李雲波從未將這兩個字放在李文華身上，他和淺叔叔和賈叔叔不一樣，淺浩努力是想給家人更舒適的生活，賈新雲在很多時候為的只是輸了在面子上過不去，李文華好像就單純地只是喜歡公司，仿佛Sun娛樂就是他的一切。

　　但現在想想，他也許只是因為需要找一個寄託，他的那個「家」不是能給他寄託的地方。

　　淺曦繼續道：「所以你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蔣善芳和你只是沒有關係的人，甚至是奪走你母親丈夫的仇人。我們現在做的，是幫你父母能夠團圓，這是為人子女在長大成人後應該做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