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策反也是技術活兒（上）

　　淺曦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來之前她就想好了，李雲波不同於阮燕，在自己和李琳琳之間，他會做的選擇自己已經很清楚了。所以比起打感情牌，倒不如用帶脅迫的方法更好。

　　「雲波哥，你相信死去的人會托夢嗎？」淺曦兩手撐著下巴，眼睛直盯著李雲波，很認真地道。

　　「什麼叫托夢？」

　　「就是已經去世的人，比如曉雲，她在夢裡告訴我一些事情。」

　　「應該是你太想她了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別太較真。」

　　淺曦垂頭輕笑了一下：「可我相信了呢。你也知道，我原來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兒，跟曉雲有很大的關係。」

　　原來的淺曦是什麼樣子，老實講，李雲波的印象真的很模糊了，雖然那個印象持續了快十年，但自她重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後，差別與從前相比真的太大。

　　你若以舊眼光看她，會發現事事出人意料，甚至因此吃不少虧。所以幾乎算是強制性地，腦海中的淺曦變成了現在坐在李雲波面前，言笑晏晏地看著他的人，而她原本的樣子，漸漸迷糊到看不清了。

　　李雲波久久不回答，淺曦便自個兒接了下去：「無論我現在這個樣子是更好或者更差，改變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為了她而改變，想要的東西，就一定不是那麼簡單的。」

　　繞了一大圈，她終於將話題放在了李雲波原本找她的目的上邊。但這一回，逃避的人成了李雲波。他藉口手機來電，拿了電話暫時步出包間。

　　李雲波不相信什麼托夢，一定是那事的處理上有什麼地方出了紕漏，他得趕緊聯繫當初負責此事的人，他得弄明白，淺曦到底是知道了多少。還有……這事淺曦是自個兒查出來的，還是從其他人那裡聽來的。

　　李雲波的手機是個藉口，淺曦這邊兒卻是真的收到消息。本以為是阮燕或者林星又來問她情況，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去了德國就再沒有音訊傳回來的偵探先生。

　　「什麼事情，不是說好只發簡訊的嗎？」一接起電話，淺曦便有些不高興地責問。

　　在這種委託關係下，除了私底下見面，幾乎就是約定俗稱的只靠短信聯繫。原因無他，只因為這些會動用到偵探們去查的大都不是什麼能見光的事兒，信息被截取還能想辦法推脫，要給人電話錄了音，就怎麼都賴不掉了。

　　倒不是說回回都有這樣的危險，小心總沒有多餘的。特別是這回要查的事情又算世家隱私，對於偵探先生這種「不專業」的行為，淺曦有些惱火就難免了。

　　偵探先生解釋了下他查出來的成果匯報起來很長，因為兩國時差的關係在線交流的時間不好敲定，所以才打了個電話過來，速戰速決。

　　「得，你說吧，這個月都查出來些什麼。」

　　等到李雲波將事情了解清楚之後回來，淺曦面前的茶壺都空了。人在心煩和焦慮時會有大量飲水的表現，他一見這樣的情景，很是誠懇地道了歉，說公司裡面的急事，聊長了些。

　　「沒事，」淺曦笑道，「比起李琳琳和阿姨那次讓雲波哥在G市等了大半天，最後還怪你飛機安排的時間不好，我這總算還得了一句抱歉，值多了。」

　　李雲波在跟下屬確認過，了解到淺曦對蔣曉雲的死因應該只有懷疑和揣測，不可能拿到證據後的放心，因為這句話重新提了起來，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這個決定淺曦也是臨時做的，在得了偵探在德國收集到的消息過後，她決定賭一把，若是贏了，她又可以多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接下來的事也會更為順利。

　　所以她在李雲波愣神的時候繼續下重藥：「我以前聽曉雲說，孤兒院的孩子是很不幸的，他們無父無母，沒有人真心愛他們。但他們又比有些孩子幸福些，因為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對他們也許算不上喜歡，總也有一份責任在裡頭。那些換了一個母親或者父親的孩子，那個母親或父親又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的人，更可憐。」

　　李雲波強笑道：「她就是這樣，沒事總喜歡看些家長裡短的社會新聞。其實繼母繼父虐待不是自己親生孩子的情況畢竟是少數，很大一部分還是相安無事地生活的。」

　　「表面上應該是吧，」淺曦淡淡道：「萬一自己的孩子跟另一個孩子的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那很大一部分裡頭，又有幾個能做到無我呢？」

　　李雲波站起身，作勢要去取衣架上的衣服，口中道：「小曦你今天大概有點不舒服，早點回去休息。正好我公司那邊還有事，托阮燕的事情改日再談吧。」

　　淺曦看著他將衣服穿上，手指帶著些微的顫抖，以至於領帶被扯得有些歪斜，然後在李雲波即將出門的時候忽然道。

　　「我知道你媽媽在哪兒。」

　　李雲波一手抓著門把，頭也不回地沉聲道：「我媽現在應該在家裡，那麼多人圍著家門，想不給人知道行蹤反而是難事吧。」

　　他腳步的停頓給了淺曦信心，她的嘴臉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一字一頓地道：「那不是你媽媽，是李夫人才對。」

　　李雲波將頭轉回來，聲音愈發低沉：「你今天把我叫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淺曦道：「可以說是兩個有共同目標的人，坐下來考慮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我的目標是希望Sun娛樂越來越好，但Sun娛樂折在你手上的藝人不止一個，你覺得我們之間有合作的可能性嗎？」

　　「為什麼沒有？」淺曦軟軟地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以一種異常放鬆的姿態道：「比如雲波哥你希望的那個Sun娛樂應該是由你來繼承的，若是不可以，它是好是壞，跟雲波哥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曦這話說的有趣，我是李家唯一的兒子，就像你哥哥淺昳一樣。難不成，小曦有跟淺昳爭華耀的意思？」

　　「我沒有啊，」淺曦攤開手，一臉無辜地道：「而且我們家也從來沒有讓我生出這種想法的環境。可雲波哥，你家的情況跟我家的不一樣吧。」

　　「哦？哪兒不一樣？」

　　「比如說，為什麼李阿姨從小就只讓琳琳跟小瑜一塊兒玩，跟我哥在一起也不攔著。反而是我，是你，卻從來沒有想讓她親近的意思。」

　　因為賈瑜和淺昳都是將來要繼承家業的那個，他們自小就被培養出了對家業財產的企圖心，被教授了管理經營的能力，擁有了作為一個繼承人的強大自信。

　　而這些東西，都是蔣善芳不希望李雲波擁有，淺曦也從未想過要去擁有的。

　　朋友相交，總會潛移默化的產生一些影響，蔣善芳想要的就是這個。李琳琳不能從李家正大光明學到的東西，若是能從朋友手上研習，也相當不錯。

　　淺曦既然連這點都看了出來，李雲波再多解釋也沒什麼意義，事實上，在她說出「合作」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狠狠地動了一下。

　　他忍了那麼些年，始終記得幼年時候爺爺告訴他的，Sun娛樂未來要交到他的手上，作為繼承人他必須要學會大度，要有容人之量，特別是要照顧好他的妹妹和李家真正的夫人。

　　是的，真正的夫人。李雲波的母親從未被李家承認過，若不是蔣善芳在生下李琳琳時傷了子宮，終身不能再生育，只怕此刻李家的繼承人，也早就已經換了一個。

　　他在父親的教導下真正進入商界之後，他學到了很多，越來越自信，越來越有野心，也越來越不能忍受蔣善芳變本加厲的諸多要求。他並不是養在她手上只等長熟了待宰的肥羊，他今天所擁有的一切，也並非如蔣善芳所說那樣，來自於她的施與。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眼前浮現出早上出門前，李琳琳歇斯底里地讓他立刻將屋子外頭的人清理乾淨，他不過是說了句事情得先弄清楚，就又受到蔣善芳嚴厲的斥責。

　　往日，蔣善芳說話雖然過分，李琳琳倒不會插嘴，但今天不同，她很憤怒地表示李雲波一點兒用都沒有，凡事都不幫她，連她養的狗都知道替她出去叫幾聲，他居然還要先查原因。

　　真的是寒心了……

　　眼角的餘光撇到蔣善芳臉上滿意的笑容，她當然是滿意的，那麼些年處心積慮，為的不就是這一天。

　　只見她慢慢地走過來，看也不看李雲波一眼，柔聲安慰女兒：「琳琳乖，別哭。咱們去找爸爸，不就是幾條門路嗎？讓爸爸也告訴你，咱們自己就能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淺曦坐在對面，很安靜地不發一言，她不急，一點兒都不急，走到今天這一步，看到李雲波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她就知道她成功了。

　　現在所要期待的，只是成功的喜訊到底何時傳來而已。

　　「你想要怎麼合作？」李雲波抬起頭，直直盯著淺曦的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