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還是單純的女子

　　「我安排的？」李文華聽著不對，下意識地問道。

　　那頭的負責人沉浸在好不容易完成任務的喜悅之中，完全沒覺出對方的語氣不似自己這般，甚至帶了幾分靜默的冷凝。也不怪他興奮，李夫人答應給的獎勵可不少呢，能不能被抽到提問又全憑運氣，怎會不高興。

　　「是啊，不是您說這事兒事關大小姐，一定要辦的妥妥當當才行，」負責人繼續道：「淺曦也是太妄自菲薄，以為暫時占著高處就能先兵奪人，開什麼記者會，總要讓她吃到苦頭的。只要能在記者會上把她問住了，明天風向妥妥會轉。」

　　李文華默不作聲聽完了負責人的「廢話」，眼睛緊盯著筆記本的屏幕，那上邊，淺曦已經開始回答這名記者的問題。

　　「是娛聞焦點的記者吧？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統一的說法。我錯，或者李琳琳錯，這件事一定要把誰是誰非擺在公眾面前，才能讓你覺得滿意嗎？」

　　這名記者挺了挺背，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是我滿意，我只是做一個代表而已，不過我相信在場許多同行，都希望從淺曦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如果我說，沒有明確答覆呢？」

　　和這名記者不同，淺曦說這句話的時候，以一種閒適的姿態靠向椅背，雙手攤開，加上她坐的位置本來就偏高，再如此動作下，赫然就有了那麼點居高臨下的味道。

　　記者自然是不舒服了，環顧四周，想讓同行幫自己打打氣，卻發現大家臉上並沒有義憤填膺的意思，反倒事不關己的居多，對淺曦的行為，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感。

　　這不對啊……

　　記者這個團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很團結的，或許在支持的具體人物上有分歧，但若有人顯示出對某位記者的明顯輕視，立馬就會招來群起而攻。增加透明度，讓記者有更好的生存空間之類的口號更是時時掛在嘴邊。

　　像現在淺曦這樣，在記者會上公然一副「你能賴我何」的樣子，放在其他人身上，絕對是甭管你之前占不占理，說出這話就再也站不住理的結局。

　　但今天是怎麼了？

　　他這時才瞧見剛剛被他拿了帽子，搶了機會的記者是誰。

　　胡勇，換個王、張之類的姓就能爛大街的名字，但在娛記之中，稱他為泰山北斗都不為過。

　　這人在早年是不出名的，在以搏出位、吸引眼球為第一要務的娛樂版，不偏不倚地寫新聞的人反而不容易出頭，加上他文筆本來就不錯，平淡的故事也能叫看客覺得有趣，久而久之，說他傻的人不少。

　　但漸漸地，在人們看膩了標題黨，各種衝突反轉之後，胡勇的報導迎來了春天，不少人覺著看他的報導舒心，有什麼說什麼，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不費腦子也不用擔心明兒個就反轉。

　　與此同時，在記者圈裡，他也漸漸磨出了地位。因為不亂給人潑髒水，許多別人不能報導的事兒他能去，別人見不到的人願意見他，自然就得重視，成了受人瞻仰的大前輩。

　　他又是個老好人，從來不給新人使絆子，在一眾娛記之間的威望很高。

　　只是再好的人也有不能觸的逆鱗，那就是搶新聞。

　　該你的，他不會跟你搶，但是該他的，你要是搶了，他一定跟你急，以後再不搭理你都有可能。

　　那麼娛聞焦點這位記者剛剛做了什麼呢？拿了前輩的帽子，混淆了主持人的視線，也不知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搶了前輩的提問機會，偏偏站起來的時候又一副得意的樣子，提問時咄咄逼人。

　　簡直是沒有哪一點兒是受人待見的，難怪連同行都不挺他。

　　要不著痕跡地將這位出了名不會看人眼色，又急功近利的記者不著痕跡地排到胡勇身邊，酒店方面也是花了不少力氣呢。

　　見他不說話，淺曦便繼續了。

　　「大家都知道，我家跟李家的交情很好，我見到琳琳的爸爸，還要叫一聲叔叔。只論演藝圈，我和她，包括賈瑜也能算是同期的新人。一般遇上我們這種情況，該挖的不是我們關係多好，私底下又比較親密的新聞嗎？」

　　台下的記者們一邊碼著新聞稿一邊在心裡淚流滿面，論起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淺曦可真擔不起新人這個名頭，聽聽這義正言辭的勁兒，不知道之前新聞的人，還以為大家怎麼委屈她，非要她說個孰是孰非出來。

　　但這話也給記者們提了個醒，那就是淺曦和李琳琳在官面上是不能撕破臉的，哪怕她們私底下關係再緊張，看在父輩的面子上也必須維持表面的平靜。君不見曾幾何時，蔣曉雲和李琳琳的關係到底如何粉絲們不知道，娛記心中卻是有個大致概念的，但Sun娛樂偏要說她們姑嫂情深，於是也就只能情深了。

　　「頒獎禮的事情鬧成這個樣子是我和琳琳都不願意看見的，她失了新人獎心裡本就煩悶，我得了新人獎卻也沒得消停，說白了，事情鬧到現在，已經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就算為了我自己，也不想再明確道個是非黑白出來。可以肯定，無論我在這裡說了什麼，記者會散場過後就又是一場紛爭。」

　　她話說到這裡，整個人的動作神態已然變得正經起來，不再是先前特意做給娛聞焦點記者的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身量挺直，雙手置於桌上擺正，臉上畫著清淡卻不失精緻的妝容，頭髮一絲不苟地盤於腦後，身上穿著一件過肩的短袖及膝裙，本就是極為莊重的打扮。

　　這副扮相，莫說只是娛樂界的記者會，出息再正式一些的場合也叫人挑不出毛病了。

　　視覺給人的觀感是直接的，好比現在，當大家看到淺曦是這樣的形象出鏡時，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反應過來，她今天召開記者會的目的不是炒新聞，不是想給事件升溫，而是真的想做個了結，如她開始所說的那般邁過這道坎，在新的一年能走得順順當當。

　　「這事兒本來不大，後台發生的事情，若不是媒體朋友一直保持關注度，觀眾們也許壓根兒就不知道。但也到此為止吧，頒獎禮的目的本就是讓大家了解當年歌謠界的優秀歌手，優秀歌曲，鬧到現在，失了本意，人人關注的點都成了八卦，鬧劇，還有什麼意思。」

　　淺曦完全把記者會當成了懇談會，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滔滔不絕，源源不盡。但她說的又不算廢話，提煉取精也能合成一篇不錯的稿子，記者們也就沒什麼意見，各自邊用錄音筆錄音，邊在筆記本上寫稿。

　　那位娛聞焦點的記者拿著所謂的採訪稿，像個傻瓜一樣呆立在原地，說話也不是，想坐下來跟著一塊兒寫又瞧見自己的凳子不知怎麼就跑到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中間隔著兩三個記者，根本沒法兒過去。

　　陳靖手中淺曦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來自李雲波的簡訊傳來。

　　［看見了。］

　　陳靖抬手把桌上的水杯往自己的方向拖了一下，淺曦餘光瞟到，停止她的長篇演講。

　　「我想說的也就是這些，希望大家以後都不要再提那天後台發生的事情。更多的關心前台的事，畢竟明星發光的地方在前台，粉絲，觀眾們希望看到我們閃光的地方也該是在前台。」

　　李雲波從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縫裡觀察，確定淺曦的報導一直處於他的視線之中，這才退了開來。

　　秘書走過來輕聲詢問，「李經理，不進去了嗎？」

　　「他在生氣，暫時還是不去打擾得好。」

　　秘書道：「也不知道娛聞焦點那邊的人是怎麼惹了董事長生氣，電話到現在還沒掛呢，又沒聽見動靜，怎麼勸都不知道。」

　　李雲波笑了笑：「豈止是娛聞焦點，今天茶水點心多準備一點兒吧，晚點估計來的人不少，有的忙。」

　　秘書還想再多問幾句，李雲波卻沒了談話的興致，擺擺手，自顧自地走了。

　　李文華坐在辦公室裡，腦子裡翻轉著這些天蔣善芳跟他不斷重複的話。

　　「淺曦已經不是從前的淺曦了，她現在一門心思想搶咱們孩子的風頭，要報復咱們孩子。」

　　「淺曦不是兔子，是披著兔子皮的狐狸，咱們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你居然還想幫她？」

　　「你看看淺曦，她還像以前那樣兒嗎？包括淺家人，因為以前的事一直恨咱們，現在自己女兒爭氣了，巴不得她再厲害一點！」

　　「……」

　　不得不說，雖然最開始聽不進去，但說的多了，李文華多少也信了一點，但現在，看見淺曦在記者會上的話，他覺得自己信錯了。

　　淺曦從頭到尾都只說了後台的事，將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後台，根本不提李琳琳在前台出醜，好像這事沒有發生過一般。

　　如果淺曦是真的如蔣善芳說的一樣一心針對琳琳，她何必召開記者會，又說出這些話來拉住所有仇恨，除了給自己找事以外，還能有什麼其他目的？

　　淺曦還是和從前一樣，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更有擔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