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被害的真相

　　靜下心來想想，方才淺昳和另外兩人的誇讚，與其說是一種不合時宜的讚美，不如說是略帶誇張的鼓勵。

　　只有對自己容貌極為自卑的女孩子，才會需要周圍的人通過讚美她長得好看來獲取自信。

　　淺曦趴在鏡子前頭，仔細打量了下鏡中人妝容精緻的相貌，再回憶一下初見時素顏的模樣，怎麼想都覺得是個漂亮的姑娘，特別是一眾女星傾盡全力保養的肌膚，更是嫩白滑潤得連個小斑點都沒有。

　　這樣的女孩會自卑？

　　在重塑自信之前，先糾正下妹妹的審美比較好吧。

　　大約是淺昳給她的第一印象停留在心疼妹妹的兄長形象，不免叫她懷疑起這位好哥哥其它方面的能力來。

　　淺曦一邊疑惑，一邊也暗自慶幸。

　　若今生的身份是華耀娛樂的千金，那她無論是再戰演藝圈、亦或完成學業做個名媛，路途都該比前世順暢得多。

　　姑且算作老天爺對她英年早逝做出的補償吧。

　　想通了這一關竅，對於死而復生之事好像也沒那麼糾結了，淺曦推門準備出去。她既然已經不再是「無依無靠任憑打罵的小白兔」，又有「哥哥」給撐場子，該抓緊機會再出去給賈瑜上點眼藥才是。

　　她就不信了，當著淺昳的面兒，賈瑜還敢跟之前一樣猖狂。

　　「我都說了不是我！到底要我說幾遍才信？」

　　遠遠地，傳來賈瑜氣急敗壞的聲音，間或夾雜著袁飛小聲的諸如「小點兒聲」「讓人聽見笑話」「我相信你」之類的勸告。

　　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停住動作，靜靜地等人走過去，不曾想兩人並不是恰巧經過，在她所處的房間過去一點兒的地方停下，又敲了敲門，伴著門和門框重新合攏的「磕砰」聲，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此時淺曦已經在休息室裡頭耽誤了不少時間，照理說賈瑜因為先前的衝擊想休息一陣早該過來。

　　「這會兒還跑來做什麼？」

　　小心推開房門，探出頭去左右打量一陣發現無人經過，淺曦這才走出來，又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一點兒聲響地將門關上。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邁斯特三樓的大廳四面都有休息室，縱是關上一面也不打緊的。

　　從清掃間裡頭搬出「正在清掃」的牌子，放在走廊的路口處，再循著記憶一扇一扇門地聽過去，終於在跟剛剛間隔兩扇門的對面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動靜。

　　小心將耳朵貼在門上，手撐著門框，因為不清楚門是否有上鎖，萬一將門推了開去，那就打草驚蛇了。

　　還是賈瑜的聲音最大最清楚：「雲波哥，琳琳她又不是故意的，那蔣曉雲再重要也是外人，難不成你還要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的秦妹妹送去坐牢不成？」

　　淺曦心裡一突：「怎麼回事，李雲波也在裡頭？」

　　裡頭應該真是在說大事，淺曦忙回到先前的休息室裡頭翻出一個杯子來，再次來到門外，將被子反扣在門上，這樣能比先前聽得更清楚。

　　袁飛似乎是在勸賈瑜別動那麼大火氣，讓雲波哥好生說話。

　　印象中，李雲波除了正式的場合以外，很少跟李琳琳和賈瑜她們同時出現的，身上氣質也是不同於她們的穩重，當初淺曦能同意跟他訂婚，也是覺得他像個男人的樣子。

　　如同現在，跟袁飛只能無奈地好生相勸不同，他語氣沉穩地道：「曉雲不是什麼外人，是你未來的嫂子，你做出這樣的事情，怎麼跟爸媽交代？」

　　李琳琳大約被爸媽二字嚇得怕了，低頭嚶嚶地哭起來，抽噎著道：「我、我真沒想到她會死，本來、本來只是想讓她出個車禍，車上那麼多玻璃，隨便劃了哪裡，她也沒法兒再做藝人了，我真是這麼想，沒想過要害死她啊。」

　　李雲波的聲音難掩怒火：「你的意思，這事倒成了你無心之失是吧？只想弄出車禍來，讓她退出演藝圈？」他深吸幾口氣，勉強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你知不知道公司費了多大的勁才打造出來這麼一個超一線，你就是不當她是你嫂子，也該為公司想想！」

　　李琳琳哭泣的聲音更大了：「我知道錯了，哥……我知道錯了。可是她已經死了，我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真要我去給她償命吧。」

　　「就是！」賈瑜抱住哭泣的李琳琳，衝著李雲波厲聲道：「一個孤兒院出來的賤坯子罷了，也配琳琳為她償命？雲波哥，你別為了個賤人失了分寸！」

　　李雲波抬手指著袁飛，沉聲道：「你把小瑜帶出去，這是李家的家事，不要外人摻和。」

　　袁飛早就不想待了，聞言立刻就要去拉賈瑜。賈瑜將他的手一把甩開，叫道：「我不走！讓人弄壞安全帶和打遠燈都是我的主意，要怪就怪我吧。大不了一起把命配給她，誰怕誰！」

　　「你們、你們兩個！」李雲波氣得說不出話來：「那是人命哪！你們竟然一點兒悔改之意都沒有？」

　　李琳琳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膝行幾步走到兄長腳邊。

　　李雲波忙皺眉退後幾步，彎腰去扶她：「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李琳琳卻是執拗的跪在地上不起，雙手死死攥住兄長垂下來扶她的手臂，哭著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哥哥，我不想去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賈瑜似乎也被好友的表現嚇住，愣了片刻跟著一道哭了起來。

　　「雲波哥，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沒想害死人。就是、就是蔣曉雲她老搶琳琳的風頭，還、還不喜歡阿飛，我們想、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才會這樣的。真的沒想害死她。」

　　眼看著賈瑜就要跟著琳琳一道跪下去，李雲波忙示意袁飛上去攙住，自己也使了大力氣把李琳琳從地上拽了起來。

　　李雲波對袁飛的事情也算清楚，就他自己來說，本來也看不上沒擔當的男人，所以蔣曉雲針對兩人的時候，他從未出面阻止過，卻不曾想釀出禍事來。

　　他自己也要負幾分責任的。想到此節，嘆了口氣道：「這事太大，我也不能做主，一會兒等小瑜的事情過了，回家跟爸媽說吧。」

　　「不！不能告訴爸爸！」李琳琳的聲音透出幾分淒厲：「他會打死我的！他要是知道我做了錯事會打死我的！」

　　袁飛也了解李家老爺子的性子，讓賈瑜先別跟著攙和，他來勸。

　　「雲波哥，李叔叔的性子那麼急，蔣曉雲又是他難得喜歡的女藝人，您要就這麼跟老爺子說，琳琳跟賠條命給她也差不多啦。」

　　賈瑜在一旁點頭，放軟了語氣：「雲波哥，此事你既然還沒聲張，不如就爛在肚子裡頭吧。琳琳跟我已經後悔了，蔣曉雲又是人死不能復生，就是讓我們償命，她也沒法兒活過來的。要是事情鬧大了，對Sun……對Sun也不好。」

　　「董事千金因嫉害死旗下一姐！」這樣的標題一出，Sun娛樂縱是能熬過去只怕也要傷筋動骨的。他現在已經是如此為難，若是捅到父親那裡去……光是想想，頭就能疼得更厲害。

　　賈瑜一看戳中了命門，忙跟袁飛示意再接再厲。

　　袁飛會意，接著賈瑜的話道：「雲波哥，這事情鬧得已經夠大的了，如今也虧得蔣曉雲沒什麼親朋，不然鬧起來，哪裡還有咱們想賠不賠命的時間。Sun娛樂失了台柱，當務之急是再捧新人上來，老是揪著舊事不放，死者無法補償，生者也跟著不得安寧。」

　　李琳琳晃著兄長的手臂，小聲哀求：「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哥……」

　　李雲波將她的手拿開：「這事，本來就沒我說什麼原不原諒的資格，你良心若是過得去，就這樣吧。這事我不會再管，你們好自為之。」

　　後面的話，聽不聽也就是那樣了。

　　淺曦恍惚地放下窩著杯子的手，心中翻轉著無數念頭。

　　嘆前世沒得可笑，竟是為了這樣不堪的原因；憤怒賈瑜同李琳琳二人的心狠手辣，在此之前，她從未覺得有什麼樣的恨是非要殺死對方才甘心的；然後又是無奈，聽李雲波的意思，這事是被壓著的，她這才收到消息，想來再想尋出證據來也晚了。

　　百般心結糅雜在一起，卻難得有一處冷靜到可怕的角落，指揮她收拾好「正在清掃」的牌子，在幾人走出房門之前，重新回到之前的那間屋子裡頭去。

　　李雲波是最先走的，過不多久賈瑜扶著李琳琳也跟著走了出來。

　　李琳琳用含著幾分沙啞的嗓子小聲抱怨著：「嗓子疼，眼睛也腫了，今天沒法兒出去見人了。」

　　賈瑜勸道：「別抱怨啦，要不是我給你出的這個主意，你哥怎麼會同意不告訴你爸這事情。」

　　李琳琳扁著嘴，不屑道：「本來就是個想攀高枝又摔死的女人，也值得他跟我動肝火？還是哥哥呢，一點兒都不知道疼人。」

　　「喪氣人，以後少提她。總算是沒啦，以後也沒人再敢找咱們的不痛快。」

　　李琳琳呵呵笑了兩聲，愉悅道：「就是，還是你的法子好。」

　　袁飛打斷兩人，「人都死了，剛過頭七，積點兒德吧。」

　　兩人討了個沒趣，吐吐舌頭，將話轉到等事情過了該去哪裡放鬆一下才好，漸漸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