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決心報仇
直到此時,淺曦才放下嘴裡死死咬住的拳頭。
透過手背上幾要滲出血絲來的深刻痕跡,仿佛看到了懸崖下面比手背更加千瘡百孔的身體。
她本來,是想過要去見「蔣曉雲」最後一面的,可阮燕去了,得到的消息卻是殯儀館善意的阻攔。懸崖崖壁上雜草和樹木交錯,從破碎的汽車玻璃衝出,再摔到下頭,屍體早就沒法看了。
她只能慶幸死亡的陰影掩蓋了一路滾下山崖的傷痛。
英年早逝,她本來以為已算前世最深刻的悲劇,不曾想所謂的意外竟是人為。為了那麼可笑的理由,甚至到現在都不曾悔改。
蹲到地上,雙手抱著頭,從死亡到重生,那麼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情緒被壓在心底,此刻再也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放生大哭起來。
重生過後,所有的迷茫、不安,對於前世的惋惜、不甘,全都順著眼眶中傾瀉而出的淚水,瘋狂地向外噴湧。
從撕心裂肺到喉嚨沙啞,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只知道墊著手臂的裙子都被淚水潤得濕潤,張了張嘴,嗓子啞的只能發出嘶嘶聲。
門被推開,然後響起闖入之人的驚呼聲。
「小曦!小曦你這是怎麼了?」
茫然抬起頭,被淚水沖刷許久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一個模糊的剪影,試探著問:「哥、哥哥?」
「是我,」淺昳見妹妹神智尚輕,也算鬆了口氣,掏出帕子來給她擦臉:「有什麼不高興的跟哥哥說不行?幹嘛要一個人偷偷哭呢,笨死了!」
淺曦擦擦眼睛,含糊道:「就是心裡不痛快,哭出來舒服多了。」
她是說的真話,怪不得總有人說哭是最好的發洩。當所有負面的情緒隨著淚水被沖出體外後,不但放輕了心的重量,也叫她看清了她現在想做的、能做的。
報仇!
她不信什麼天譴,若老天有眼的話,當初死的就不該是她蔣曉雲。老天不罰她們,法律罰不到他們,李家又替她們隱瞞,那她就只有靠自己來報前世的仇了。
視他人生命如草芥,為了公平,也該叫她們自己嘗嘗這個滋味才好。
心下發狠,身上卻是脫了力。
「我、我先站起來。」
晃悠著腿將將站起,就覺眼前一陣發黑,伴著淺昳近在耳邊的驚呼之聲,整個人軟軟地倒在哥哥的懷裡。
差點忘了呢,這輩子她多了關心自己的哥哥,該不似前世那般無所依靠才對。
有了重口味的開場,這場訂婚宴的餘下節目就不夠看了,賓客意興闌珊地聊著天,順便猜測下被穆大少爺扶走的女孩子去了何處,個別心思下流些的,聯想到關於那位穆少的傳聞,發出心照不宣的「嘿嘿」笑聲。
有離得近的湊過來白了他們一眼,「戲都沒看完就顧著樂,那人是淺昳扶走的,沒看壓根就沒進後頭的休息室嘛。」
「淺昳?」收了笑聲的人疑惑:「他可不是愛攙和這些的人,別是你看錯了吧。」
「那姑娘可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我瞧淺昳的樣子,跟她很熟呢。」
這頭聊得熱鬧,漸吸引了更多的人過來,有耳朵好使的壓低了聲音道:「我好像聽見淺昳叫那姑娘小曦,還說是妹妹什麼的,淺家還有女兒嗎?」
又是之前那個猥瑣男,調笑道:「什麼妹妹,別是情妹妹吧。」
「你這話要被淺昳聽到,就等著回家吃鞋底子去吧,」有面容冷淡的名媛瞪了那人一眼,見吸引住周圍的目光,這才施施然道:「淺昳是有妹妹的,那麼巧,這妹妹就叫淺曦。你們說,今兒那姑娘除了是淺家千金,還能是誰啊?」
「怪不得呢,」有人附和:「我就說那氣度風韻,那裡是尋常家裡的姑娘能有的,原來還有這樣的身世。」
「可得了吧!」打斷說話的是個消息更靈通些的:「淺家是有姑娘沒錯,可那姑娘性子孤僻得很,從來就不愛去人多的地方,聽說嫌家裡吵鬧在外頭住的,怎麼會是她。」
「對,我也聽人說過,那姑娘似乎不大好看的樣子,」左右打量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就因為這個,小學的時候被班上的同學笑話,長大就不愛見人了。」
有腦子活絡些的回憶了一下淺家二老的長相,再想想淺昳,疑惑道:「淺家的姑娘難看?他們家的基因,像誰也不至於難看啊。」
「誰知道呢,傳言嘛,反正沒幾個人見過她到底長什麼樣子。」
涉足娛樂行業的人,最會傳謠言,也是最不信謠言的,可惜手上能用來佐證的資料太少,聊了一陣也就散了。
比起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淺家小姐,今天出了大醜的賈姑娘身上更有話題,還有那位一直沒露面的李琳琳,S市最愛出風頭的兩個名媛,莫名低調起來,更是引人多想。
畢竟是相熟的世家,賓客只能相互猜測,賈瑜那裡卻是得了實打實的消息。
「剛剛來的那個是淺曦?」
李琳琳正用冰塊敷著眼睛,聞言嗤笑道:「正忠叔,你編排也編排個像樣些的好不好,那丫頭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把腦袋賠給你。」
那個叫被喚正忠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為賈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事,姓楊,賈瑜看著他腦子靈活,特意跟家裡要來帶在身邊聽用的。
此時被人搶白,他倒也不惱,笑呵呵地將臉上擠出幾絲細紋,回道:「琳琳小姐的腦袋就是給我,我也只有完璧歸趙的心。不過那人的確是淺曦,方才也是淺少爺親自把人送走的。說起來小姐與她也有數年不曾見過,她今日打扮又不似以往,一下子沒認出來也不奇怪。」
賈瑜還是覺得不能相信:「再是沒見過,性子都是小時候定的,哪能說變就變了呢。」
「就是,」李琳琳笑道:「那件衣服我就不信,我還不知道她嘛,就喜歡穿個白的。醜鴨子能變天鵝是畜生的故事,放人身上怎麼行得通。」
淺昳能查到的消息,楊正忠也能得到,「千真萬確,雖然還不知道淺曦跟阮燕是怎麼認識的,但前幾天兩個人確實住在一處,也不像從前蔣曉雲過去那般遮掩,不少人都看見了。」
他還有話沒說,譬如鄰居能記住的原因是那姑娘長得頂漂亮,跟天上下來的仙女似的。以他對跟前二位的了解,要把這話說出來,怕是有好些日子都清靜不得咯。
若是跟阮燕好,見過蔣曉雲或者跟她有幾分交情就不奇怪了。所謂近朱者赤,楊正忠不提她還想不起來,這麼一講,淺曦今天初來時的動作神態,連同說話的語氣,活脫脫可不就是一個蔣曉雲嘛。
低咒了一句,暗罵道:「死了還不消停,專跟我過不去!」
李雲波雖然暫且同意不跟長輩道出此事,可風頭一日不過去,李琳琳心裡一日就不安樂,一聽話頭又要轉到討厭的人身上,忙道:「不高興的人就別提了行不行?管那臭丫頭是不是淺曦呢,不是說暈倒了給淺昳哥抱走的嘛,也就那沒出息的樣子了,犯不著在她身上下功夫。」
賈瑜頷首:「說的也是,從小就是上不得檯面的,再是出息也有限得很。再看吧,她要不來惹我,看在昳哥的份兒上我就暫且饒她一回。」
李琳琳捂著嘴嗤嗤笑起來,「袁飛聽了這話,怕是要吃醋哦!」
賈瑜衝她努努嘴:「所以就咱們兩個背後偷偷說。」
提起淺昳,李琳琳不覺放下裝著冰塊的紗布,捧住臉,「說起來,昳哥從德國回來,感覺跟從前不大一樣了呢。」
「喲~」賈瑜湊過去,挑眉道:「咱們琳琳動春心啦?」
「說什麼呢!」李琳琳不依地扭過身子:「我就是覺得我哥要是也跟昳哥一樣就好了,整天跟爸學得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沒勁得很。」
「我聽說昳哥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得空咱們多去找他玩唄,做不成親哥哥,做情哥哥也好啊。」賈瑜還是不放過她,擠眉弄眼地調侃。
「哎呀,真沒有!」李琳琳急了。
「切~你就跟我裝吧,急急忙忙地要給眼睛消腫,不就是為了晚上能出場給人家看嘛,」賈瑜對好友的不坦誠很不滿,揮手示意楊正忠下去,自己拿了甲油來給手換上合新禮服的顏色。「我可都聽見你剛才打電話了。」
李琳琳鬧了個大紅臉,「我那不是對昳哥,是……」扭過頭去,不好意思地道:「是今天跟昳哥一塊兒來的那個。」
賈瑜停下動作想了想,「穆涵?」
「嗯……」
賈瑜對這位S市的新貴也是做過一番研究的,當下便有些猶豫,「他人倒是不錯,跟你也般配。就是性子……可不跟袁飛一樣那麼好拿捏啊。」
獨生女和小女兒,再是一起長大,家裡教導的時候也有很大的不同。到了賈瑜這裡,太過優秀反而成了一種劣勢,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可受不了終身依附於人。
「我也就是那麼一想,今天才頭一回見面。」
賈瑜手掌放在膝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打,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有辦法讓你跟他多接觸,成不成就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