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穆爸爸的「考察」

　　淺曦坐在客廳裡邊，手裡捧著個裝滿溫水的玻璃杯，大衣是已經脫下來掛在衣帽架上邊了，連帶著穆涵也一起換上輕便的裝束，坐在另一個沙發上。

　　一杯水被淺曦抓在手裡，除了最開始抿了一口，之後一直是轉來轉去地不喝。

　　杜塞爾多夫的冬天比起S市來更冷，在院子吹了好一會兒冷風，又一下子進到被暖爐烘烤得溫暖而乾燥的室內時，正常情況下都得喝上一大杯溫水才舒服，穆涵自己就是這樣。

　　可淺曦呢，明明嘴唇看著都有些起皮了，還是愣愣地盯著茶几看。

　　還在緊張啊，穆涵被她弄得自己都有些不安起來，周叔不是進去叫人了嘛，怎麼還不出來。再說媽一路上打了多少電話來催，肯定是一直看著外面的，沒道理自己進門那麼久他們都還不知道啊。

　　穆涵的腦海裡忽然閃出一個有些可怕的想法，該不會是……他爸媽遠遠看了淺曦覺得不滿意，又不好明擺著說出口，於是乾脆採用迂迴的法子躲著不見人吧。

　　如此一來，穆涵倒是比淺曦更加緊張了，客廳本就安靜，竟是連心跳的咚咚聲都能清楚聽見，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淺曦也詫異地抬頭看他，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太熱了？」感覺臉好紅的樣子。

　　穆涵胡亂點了點頭，將襯衫地領口扯開來，又深呼吸了幾口，這才覺得鬆快許多。

　　冷靜！冷靜！穆媽媽是一直關注著淺曦的新聞的，從來都表示很喜歡她，就算是在屋裡看見他們兩人在院子裡邊，他們又沒做什麼，是很正常地走進來，沒道理就因為這個惹了他們不高興。

　　他腦子裡思緒紛亂，連穆媽媽幾時將門打開又幾時從樓上下來的聲音都沒聽見。直到淺曦招呼人的聲音響起，他這才算是醒過神來。

　　「穆阿姨好，」淺曦乖乖地喚人，一抬眼瞅著穆爸爸也跟著下樓來，忙又喊了聲：「穆叔叔也好。」

　　穆媽媽笑道：「這兒又沒別的叔叔阿姨，還帶著姓叫做什麼。在家裡就叫阿姨、叔叔，別弄得那麼生分！」

　　「好，叔叔、阿姨。」

　　「這就對了！」穆媽媽幾步上前，親熱地將她的手一把握住，眼睛上下打量著，嘴裡連連稱讚：「果然是個漂亮的孩子，就是瘦了點兒，得多補補才好。快過來看看，聽小涵說你喜歡吃甜的，我特意翻了好幾本菜譜，也不知道和不和你口味。」

　　因為先前的擔憂，見著母親這般熱情地待人，穆涵反倒是愣住了，下意識地就去看穆爸爸的方向。如果媽很滿意的話，難不成是因為爸不同意，兩人在屋子裡爭執起來才耽誤的？

　　父子連心，他幾乎是一抬眼，穆爸爸就知道他想問什麼，拍拍兒子的肩膀，小聲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媽跟周叔一塊兒聊天太興奮這才耽誤的，那孩子很不錯，看面向就是個和善的姑娘。」

　　穆涵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幸好是自己多想了，如若不然……

　　這邊搞不定父母，那邊淺曦點頭遙遙無期，他的日子就真是沒法兒過了。

　　穆爸爸在二樓時就開始觀察兒子，在他媽媽開口之前的緊張，跟自己問話時的忐忑，現在帶著幾分慶幸的輕鬆，無不說明這個叫淺曦的女孩子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對兒子從前的遊戲花叢，穆爸爸比穆媽媽更加反對，同樣身為男人，在商場上接觸到的人也更多，深深知道如穆媽媽所期望的那種「玩累了就會收心」的情況是根本不存在的。

　　也許中間會有短暫的休息期，但那真只能被稱之為休息，等休息夠了，變本加厲都有可能。

　　所以最開始穆涵打電話來說喜歡上一個女孩子的時候，穆爸爸雖然一力支持，但並沒有抱很大的希望。換了個環境本就新鮮，正好遇上那麼一位和之前接觸的白人女孩或者ABC們都完全不同的東方少女，會覺得怦然心動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樣的心動又能持續多久呢？一週、一個月、最多也就兩個月吧。

　　C國遍地都是東方女孩兒，以穆涵的條件倒貼都不知道多少，等到所謂的「東方美」都看得膩味了，再看這個女孩子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她也已經泯然眾人，根本就再找不到能吸引自己的地方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個月兩個月過去，穆涵對這個女孩子的興趣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日漸增加了，還幫著她做宣傳，跟人鬥智鬥勇地忙得不亦說乎。再一問，人家根本就還沒答應他。

　　剃頭擔子一頭熱也能到這樣兒的程度，穆爸爸終於對兒子有了些士別三日的感覺，對那位把他給勾引得神魂顛倒的女孩子也真正起了興趣。

　　穆媽媽就是這份興趣的執行者，如穆涵之前所說的那樣，大手筆地翻找出淺曦所有的音像資料成天見兒地窩在家裡看，晚上還要把自己一天的心得總結出來給他說道一遍。以至於穆爸爸雖然沒空完整地看一段淺曦錄製的節目，也知道了這個女孩子作為藝人雖然剛出道，但非常有範兒，演技好嗓子好，將來會有大出息。

　　但不夠，這些還都不夠！

　　因為早年同淺浩的交情，穆爸爸也時常關注淺家的動態，淺家的女兒前些年到底是什麼樣子他也算清楚。忽然那麼大變化，是個人心裡都得有個疑影，所以穆爸爸嘴上雖然說喜歡，但心底裡，卻是還存著考量之心。

　　自家兒子就更是如此，早年是個什麼樣子再沒人比他更清楚，好幾回鬧大了不能收場還是他出面給解決的。由浪子轉為情聖，穆爸爸在欣慰之餘，心中的疑惑就更甚了，特別是在電話裡聽穆涵匯報又替淺曦做了什麼，還準備再做些什麼的時候。

　　就像買東西，如果它只花了五毛，那喜歡的時候固然當個寶貝，一旦失寵扔掉也毫不可惜。但如果買它的價錢上了六位數甚至七位數，哪怕你不喜歡了，因為它的價值，這個家裡也能還留著它的一席之地。至於還要不要再另外出去買，純看手上的錢還剩得多不多，夠不夠再揮霍而已。

　　而穆涵在淺曦身上已經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精力，他的一再堅持會不會就是因為求而不得，會不會在真的把人追到之後就失了興趣，會不會最後變成捨不得自己付出的心血就勉強和她在一起？

　　穆涵到底是他的兒子，哪怕過得浪蕩些，只要能開心，也總比不得已娶並不真心喜歡，只是需得為年少時的錯誤買單的女人。

　　所以穆爸爸對自己的兒子也不能完全放心，穆涵之所以在元旦剛過就趕著回來，也有他著急想確認的意思在裡頭。

　　孩子這回玩得太大了，幫著淺曦不說，還冒有一旦失誤就會立時得罪國內幾乎所有媒體和兩家頂級經紀公司的危險，甚至連好朋友一塊兒拖下水，可說是在不遺餘力地幫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穆涵這回的參與已經不純粹是幫忙，已經可算作是拿著名聲和前程下的一場賭局。

　　當他提出需要自己在德國這邊給他提供幫助時，穆爸爸哪怕再覺得他冒失，再覺得不妥，為了孩子的計畫不要功虧一簣，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穆爸爸這才覺得不對。此番設計如此周密，哪裡像臨時起的主意，說不定連自己一定會出手這件事都算在了裡面。

　　但讓他最鬱悶的一點就是，哪怕他已經想明白這個道理，依舊不能阻止自己繼續幫忙。

　　現在穆涵回來了，淺曦也投奔到此，穆爸爸終於見到這位只看過照片和影像資料的女孩子。

　　周叔能在穆家做到今天的地位，跟他性子與主人家相處極好也有關係。再經過那麼多年的磨合，在喜好和習慣上都有不能程度的相似。

　　他跟淺曦說的話攏共不到十句就能對她那麼喜歡，那麼到穆爸爸這裡也是一樣。只單單兩聲問好，在樓梯上遠遠地瞅了那麼一眼，他就覺得這個女孩子不錯，無論是不是適合自家兒子，都算叫人喜歡的小輩。

　　淺曦的第一眼印象這便算是過了，至於自家兒子這邊……

　　當年穆爸爸帶著穆媽媽回家見家長的時候也不見緊張成這幅樣子，穆涵這邊還是提前交過底的。

　　看來他之前那些所謂的操心都瞎捉摸了，穆涵拎得清得很嘛。

　　「爸，咱們快過去吧，媽一會兒又要念叨。」

　　穆爸爸心知他是不放心穆媽媽與淺曦單獨相處才故意有此一說，倒也不點破，反而笑道：「去吧，你這些日子不在，就我一人受苦。你回來，我總算有個能分擔的人，可得多住段時間才行。」

　　多住一段時間，他就有更多的時間觀察兩人相處了。誰讓他白天要忙酒店的事兒，偶爾還得出差，比不得穆媽媽能窩在家裡與淺曦朝夕相處，指不定兩三天的功夫就把人給摸得透透的。

　　他在這頭琢磨著怎麼好生觀察淺曦，淺曦在飯廳裡邊卻是受不了了。

　　雖然穆涵說了他媽媽是自己的粉絲，但這粉絲會不會也太熱情了點兒，而且熱情的方向也不大對，就算再是喜歡，想了解，也不能跟記者或者狗仔似的事無巨細樣樣都問吧。

　　淺櫻中的媽媽粉其實比起雲影還更多些，淺曦年紀小，上節目的時候偶爾賣一把萌，很對她們的胃口。蔣曉雲倒是也會，只可惜她學會的時候年紀已然不小，再這麼幹就是東施效顰了。

　　可媽媽粉們也許會追劇，也許會淘碟，卻少有能狂熱到抓緊一切機會非見淺曦一面不可的程度，類似於歌友會之類的活動即便參加咯，多也是安安靜靜地加油。

　　於是乎，和穆媽媽這個年紀的「粉絲」如此直接的近距離接觸，在淺曦這裡就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小曦，一路上累壞了吧，快過來坐下，小涵跟他爸爸怕是要說一會子話的，咱們先吃點點心墊著。」

　　「額……」面對那雙都快遞到嘴邊來的筷子，淺曦連連擺手，又怕顯得沒禮貌，解釋道：「飛機上吃過東西的，這會兒沒有很餓。再說叔叔他們都還沒過來，先吃東西不好。」

　　「那有什麼要緊的，」穆媽媽很是不以為然：「他們倆一說起話來就沒個完，平時還嫌我嘮叨，那也是平時插不上嘴，有機會當然得多說幾句。」

　　她見淺曦閉緊了嘴巴不吃，笑著將點心放在她身前的盤子裡邊：「你這孩子是害羞吧。阿姨不是喜歡你嘛，別看小涵現在那麼高的個子，到十多歲還得我一口一口餵水果呢！來，阿姨給你放在碗裡邊，慢慢兒吃。」

　　淺曦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人家要是對她好，幾乎就是個不會拒絕的姑娘。

　　本來，她以為像淺媽媽這般熱情的母親已經算是少見了，大半年下來也已經習慣。不曾想到了穆涵家裡又見著一個再熱情十倍的穆媽媽，偏生旁邊又沒有一個能幫她吸引掉這注意力的人。

　　無奈吃下，只能硬著頭皮應付，並在心中默默祈禱著隨便什麼人來一個都好。

　　「小曦，來嘗嘗這個豌豆蝦球羹，昨天特意買的燜燒鍋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小曦，這東西小涵以前最喜歡了，可惜現在嫌棄吃它吃相不雅，怎麼都不聽勸，你待會幫我勸勸他行不？」

　　「說到這個我忽然想起來，小涵還在念小學的時候那個可愛喲。」

　　「對了，小曦你呢？C國的小學真有電視上說的那麼困難？」

　　「小曦你看，你這一來，阿姨就有個說話的人了。要我說，乾脆就別管那什麼什麼記者不記者的。只要還在德國，就住咱們家裡邊。反正也不止這一處有房子，你要是想去哪兒玩，阿姨陪你一起去。」

　　……

　　等到穆爸爸和穆涵終於出現的時候，淺曦看向穆涵的眼神能閃出光來。

　　天知道穆媽媽怎麼會那麼厲害，自己全程只用哼哼回應她都可以自說自話地講那麼多，為了讓她少說兩句，只有拼命往嘴裡塞吃的，順便再給她夾一些。

　　一來二去，還沒等正式開飯呢，肚子已經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