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做不到無視

　　一向被矚目慣了的人就是有這點不好，換一般人被人盯著看挺長時間，再沒察覺臉上多少都會覺得有點發燙了，而淺曦被人看了那麼久居然完全沒反應，僅從這一點，就能覺出她和一般新人不同了。

　　新人，這是劉易卿對她在圈中地位的定義，哪怕她人氣再高再紅，按出道時間來算都只能是新人。

　　淺曦跟李琳琳真假閨蜜的傳聞滿天飛時，劉易卿就開始關注她了，作為AK娛樂的台柱子，想拿到淺曦過往的消息並不費多大功夫，所以他也知道這人在傳聞中是自閉的性子，橫空出世時跌破許多人的眼鏡。

　　但無論如何，她在之前不被關注這點是確定的，即是說她真正活於鎂光燈下，受人重視追捧的時間至多也就半年多一點而已，半年就適應得那麼好，可能嗎？

　　劉易卿不是自吹，他也非科班出身，但在天賦上掃遍整個娛樂圈都是數一數二的，這裡的天賦不僅是理解劇本方面的修為，還有舞台控場，面對媒體和粉絲的適應能力等等。

　　可就是這樣，他也是直到演藝生涯第二年過半才能完全做到寵辱不驚，任你或傾慕或怒目地注視都能坦然以對。

　　這事雖然他從未跟人提過，但心裡一直都挺驕傲的，說明他走這條路正確，這條路也的確適合他。但現在，要讓他接受一個新人竟然能在半年之類就神功大成，新人還有過自閉史，跨越如此之大的兩極轉換，劉易卿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他並不是一個不能容忍超越的刻薄前輩，他也知道現在的娛樂圈運營比他當年初出道時成熟許多。無論是經紀公司對藝人的培養，還是新人剛出道時就能獲得的鍛煉機會，林林總總地貼合起來，哪怕是天賦不如他的新人也有機會比他更快地適應這個圈子。

　　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他都可以很輕鬆地面對，甚至似真似假地感嘆一聲長江後浪推前浪，但淺曦不行，他總覺得這裡頭的事情不簡單，肯定有什麼其他原因，是其他原因造成淺曦適應娛樂圈如此神速的狀況。

　　劉易卿看淺曦的時間實在太久，久到離他有不遠距離的穆涵都察覺到了，大家同是男人，在聽淺曦講過蔣曉雲與他的過往後，劉易卿的那點心思猜也能猜出七八分來。

　　穆涵沒準備告訴淺曦，甚至巴不得兩人的關係就此僵持下去以後老死不相往最好來。只是事實跟願望的距離總是差得挺遠，淺曦非但沒能避過劉易卿，兩人還漸成了默認的合作關係，無論是在對待賈瑜的態度和對「毀容」的隱瞞上，兩人的態度和選擇都驚人的一致。

　　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看淺曦的樣子本也不欲與劉易卿多有交集，真實身份坦誠相告更是從未被她考慮過。

　　對那一段作為蔣曉雲的過去，淺曦丟得很乾淨，保留下來的只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一個經年的夢想，還有一段銘心的仇恨，這三樣裡邊，就沒有一個是劉易卿能排上趟的。

　　只可惜淺曦好端端地做事，也攔不住有人故意來招惹，穆涵雖然不清楚那一句簡單的台詞下邊到底隱含了怎樣的意思，但從那句話以後劉易卿對淺曦態度的轉變卻是很容易就能察覺。

　　如果說之前的無視都帶了幾分刻意，在這之後，竟連無視都做不到了嗎？

　　莫名地，穆涵竟生出了些許危機意識。如果還是跟之前一樣放任不管，順其自然下去的話，最後的走向會不會跟自己預想差別太大？

　　許是老天都在幫他，人群中忽然有一個妹子掏出手機，衝著休息區托腮看表演的淺曦就是「咔擦」一下。

　　常年的演藝生涯讓淺曦對於目光和鏡頭的敏感度向兩個完全不同的極端增長，那麼多端著手機往舞台上拍照的人，她愣是在瞬間就有了反應，而且目光清楚無誤地對上了手機的主人。

　　這位白人姑娘會拍淺曦也就是覺得她漂亮，存下照片來當欣賞也好，等她紅了當絕版照珍藏也罷，出發點都是因為喜歡。既然如此，拍一張定是不夠的，她這邊還左右移動手機找下一個不錯的角度，再一看屏幕，她想偷拍的人已經轉過頭來了。

　　穆涵觀察劉易卿，淺曦這邊也不會落下，見她目光移轉便也順著看了過去。手機，這姑娘剛剛八成是拍照了，其他時候無所謂，淺曦現在還頂著「傷員」的名頭，萬一被姑娘傳到網上又傳回C國，那麻煩可就大了。

　　穆涵很快走到那個白人姑娘身邊，禮貌地請她刪除之前拍到的照片，理由是不希望劇組的工作人員以為淺曦想在名單未定時就進行炒作，給劇組留下不好的印象。

　　白人姑娘在淺曦轉頭來看時就隱隱猜到她是不樂意被拍的，美國人對隱私又一向重視，所以在穆涵提出要求時只是做了個很遺憾的動作，然後當著他的面刪除照片。周圍還有舉著手機想順勢拍兩張照的人見此也悻悻然地止了動作，有個很活潑的小女孩撥開人群走過來。

　　「先生，可以幫我跟剛剛那位漂亮的小姐帶句話嗎？」

　　穆涵摸摸她的腦袋：「當然可以，你想說什麼。」

　　「她好漂亮，而且演的也很好，等電影放映時，我會叫上朋友一塊兒去看的！」

　　「那我就先替她謝謝你了。」

　　有小姑娘這麼一打岔，周圍那些先前還覺得有幾分尷尬的人也跟著送上祝福，穆涵都笑著一一謝過。

　　本來嘛，大家都是喜歡淺曦才會想要拍她，沒有必要因此鬧得不愉快。

　　見穆涵處理得很好，淺曦這才放心地轉回頭準備繼續看台上的表演，不曾想就這麼跟劉易卿的視線不期而遇了。

　　脫了舞台上這個大環境，淺曦倒也不怕他看，反而以詢問的眼神回視，似在問劉易卿盯著她做什麼。

　　做什麼呢？劉易卿自個兒都不清楚，略有些慌張地收回視線，卻仍舊心緒難平，以至於在主持人請他點評台上演員時說出大失水準的評價。

　　「我有點不舒服，先走開一會，」劉易卿跟負責人告了假，暫時起身離開。

　　他們這樣的工作人員也是有專門的休息區的，不在露天，而是旁邊商業中心一樓的咖啡館裡訂了一間包房，選拔演員的流程比較費時間，累了的人都可以去那邊休息。

　　淺曦心念一動，以去洗手間為名也暫時離開，穆涵見狀正想追過去，就見淺曦小心探出一隻手來衝他招了兩下。

　　穆媽媽看兩人的互動有趣，催了兒子趕緊過去。

　　負責人的注意力大都放在艾伯納身上，此時見他眼神看似在看台上，卻是淺曦那邊剛一起身就注意到了，心下大定，也有心思繼續跟穆媽媽談笑了。

　　「我看艾伯納導演對她很滿意啊，對了，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淺曦，她本來就是藝人，在C國也算有不小名氣的。」

　　「難怪，」負責人點頭道：「有觀眾基礎那就更好了。那她如果要簽合約的話，有專門的經紀人負責嗎？呵呵，你知道，包括蓋爾先生對C國的娛樂圈了解得都不多，之前那位C國女演員也是艾伯納導演出面去談的。」

　　合約就是正經事了，穆媽媽不方便插嘴，她在好萊塢的朋友多，偶也聽說這邊欺負外國不懂行的藝人簽下霸王條款的，當下只道：「這你估計就得問她本人了，我這就是說了也不作數的不是？」

　　負責人見套不出話來，穆媽媽說的又有道理，便也沒攬著話題不放，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淺曦在C國到底是怎樣的背景。

　　另一邊，淺曦和穆涵很快完成了匯合，兩人邊走邊談，方向也是一間咖啡廳的樣子。

　　「怎麼了？」穆涵率先開口問道。

　　「劉易卿又在懷疑我，」淺曦已經打好了腹稿，此時侃侃道來，莫不是穆涵知道真相，只怕也要被她糊弄過去：「就是之前那句台詞，其實不是曉雲想出來的，是劉易卿想出來的。我看曉雲背劇本的時候偶然見過一次就記下來了，剛剛一時忘了正主在下面，估計他一會兒又有什麼話講了。」

　　原來是他說的，穆涵心道，難怪一句台詞就能引得劉易卿如此失態。

　　淺曦的解釋給的實在有些牽強，再好的朋友也總有彼此不知道的事情，倒不是說要故意瞞著，實在是沒有事無巨細統統相告的必要。比如現在立馬打電話給阮燕，她八成就不知道這句台詞的事兒。

　　淺曦此時給穆涵解釋一遍，更像是一種試探，如果穆涵會信的話，劉易卿相信的可能性也會變大。而如果大家都相信就劉易卿死強著不鬆口的話，那就是他鑽牛角尖無疑了。

　　穆涵自然是樂意促成這種局面的，所以他欣然點頭：「他會覺得奇怪倒也沒錯，你抽空給他解釋一下不就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沒多大關係嗎？」

　　「當然咯，他要是實在計較，就跟艾伯納導演說不要這句台詞就是了。不過我想，他應該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吧。」

　　淺曦想到他之前老盯著自己看的事，不確定地道：「難說，他一看就不是氣量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