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能原諒的過去

　　「你們怎麼看？」

　　掛了電話，穆涵問伸長了脖子等消息的三個人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有點不大對，」劉易卿率先開口。

　　「我也是這麼覺得，」郭興附和道：「感覺兩個人都太冷靜了。坐牢，怎麼都比跟袁家鬥重要吧。」

　　「可不是，」劉易卿聳聳肩表示不解：「這事兒要是敗露，袁家什麼事兒都省了，誰會要個背著人命案子的媳婦？」

　　淺曦聽到這裡，也點頭同意：「S市每天飛B市的班機至少都是5班以上，賈瑜完全可以推遲一班跟李琳琳在機場多聚一下。我懷疑她們兩個根本就沒有和好，在機場一小會兒的時間重合也是碰巧，不是特意約過的。」

　　穆涵道：「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李琳琳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總不至於還沒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覺得悶不吭聲的當鴕鳥就能混過去吧？」

　　「誰知道呢，咱們又不是一路人，能猜出來她的心思才是怪事。」

　　「你們兩個怎麼想？」穆涵又轉向郭興和劉易卿。

　　「那不都一樣，想不通啊！」

　　「沒什麼想不通的，覺得沒面子，或者拉不下臉來，總歸是些無聊的理由，跟她媽一個德行。」

　　穆媽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嚇了屋子裡的四人一跳。

　　「媽！你蹲在門口怎麼都不出聲的。」見她探頭，穆涵這個做兒子的率先抱怨上了。

　　「我給你們送點心來，」穆媽媽甩了兒子一個白眼，再轉向其他人時又是笑顏如花：「別擔心，專門替你們請了人跟外邊看著，見是我才沒說話。我也就是想聽聽你們整天偷偷摸摸在討論什麼，好多人好奇呢。」

　　屋裡的四人面面相覷，穆媽媽說的有道理，他們這樣天天聚會，又不許人來聽，的確是會引來不少好奇。

　　不過現在那些都不是重點，他們有更關心的事。

　　「阿姨，剛剛你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沒面子拉不下臉，又是什麼無聊的理由？」

　　「那個啊，」穆媽媽放下手上的東西，坐下來慢慢兒說，「我對李琳琳這孩子不了解，但她媽媽我還是挺熟悉的，雖說我在德國離那邊有點遠，但跟你媽媽關係不也挺好？跟蔣善芳交道不多，純粹是因為不喜歡。」

　　常有人說這樣一句話，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敵人。雖然不好講這句話百分之百是正確的，但敵人，討厭你的人會了解你這點肯定不會有錯。

　　很多時候，就是因為了解了，看清了才會討厭的，第一眼不合眼緣就大打出手的人，世上或許有，但也肯定是鳳毛菱角了。

　　穆涵問她：「李琳琳和蔣善芳很像？」

　　「像，只是李琳琳還要更急躁一點兒，被寵慣了的孩子沾點嬌妗氣倒也正常，沒什麼可說的。」

　　郭興反駁她：「哪有，曦姐就很好啊，不是誰都有大小姐脾氣的。」

　　這就是跟自己搶兒媳婦的臭小子……

　　穆媽媽不動聲色的認真打量了一下郭興，再在心裡默默的跟自家兒子對比了一下。

　　嗯，還是自家兒子順眼，又成熟，還更帥，這個加阿興的完全還是個小孩子嘛，淺曦跟他在一塊兒實在太不搭配了。

　　「是啊，小曦是很乖，」穆媽媽點點頭，「就是太沒脾氣了，等你這邊戲拍完應該也能出去了，讓小涵帶你多出去走走，也多認識人，別都不認識你就欺負你。」

　　「媽，你又扯遠了，」穆涵的聲音聽來很是無奈，他當然知道自家老媽專門拐彎是有跟郭興示威的意思，但現在哪裡是說這些的時候。

　　「啊……不好意思，」穆媽媽拉過淺曦的手，滿臉歉意的道：「阿姨就是看到小曦太高興了，都三天沒看到了。」

　　淺曦這才是真的不好意思：「阿姨，您這……」

　　「好了好了，咱們說正事，」穆媽媽擺擺手，正經坐好：「我知道你們想不通，那是你們沒接觸過她媽媽，我跟她呢，早年還在國內的氣候也是住差不多對門的位置，再煩都天天看，熟得很。」

　　「意思就是說，蔣善芳就是個會因為面子，什麼都不顧的人。」

　　「嗯，差不多，其實你們想想，李琳琳到現在為止做的所有事情，歸根結底都是為了面子。包括蔣曉雲，也是因為搶了她的風頭才被記恨上。她可以因為面子做那麼多錯事，現在讓她率先跟賈瑜低頭，你們覺得很容易嗎？」

　　郭興問道：「可她要坐牢啊！這才是最沒面子的事情吧？」

　　「誰說她就一定要去坐牢了？」穆媽媽好笑的反問，「你們知道這件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有想過告訴警察嗎？如果要坐牢，起碼也得要警察知道這件事對不對？」

　　對啊……他們怎麼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件事送給警察呢？

　　「因為沒有證據，」穆涵一語點醒他們：「我問過當時處理這事的人，他的確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瞞下來，所以留下的那點證據都銷毀了。現在能找出來的至多只有人證，可光有人證，想要立案出結果太難了。」

　　豈止是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李琳琳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豆芽菜還好，栽贓陷害無所不用其極，總歸找個罪名送她進去。偏偏她又是……

　　「我瞧著李文華也沒有那個意思，」穆媽媽淡淡道：「說到底，家醜不可外揚，他就是把李琳琳的腿打折了，也不可能送她去坐牢丟臉。這點你們別想太多，換了誰都會那麼做。」

　　淺曦點點頭，「我知道的，能理解李叔叔的心思，阿姨是想說，李琳琳現在也不是那麼著急，只要穩住家裡，她也不會有多大損失的對不對。」

　　「聰明~而且你瞧，她現在不就穩得挺好，哪裡需要著急的連面子都放下去跟賈瑜和好了？」

　　「意思就是說，阿姨也贊成賈瑜現在完全不知道消息？」

　　「不僅僅是不知道，」穆媽媽笑道：「有可能跟之前一樣，鬧了矛盾還沒聯繫過。」

　　劉易卿感嘆：「這女人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她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怕嗎？」

　　淺曦道：「她從來就不是個喜歡看長遠的人，眼前好了就好，其他的都沒放在心上吧。」

　　「其實這也算好事，」穆涵用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桌上的計畫表一樣的東西：「咱們的計畫兩個人都能對付，現在只有李琳琳一個的話，不是更加手到擒來？」

　　就好比為了打兩個裝備分數都在9000+的號，穆涵這邊準備了一隊人馬，各個都有9000左右的實力，務必一擊斃命。結果到頭來一看，那邊攏共來了一個人，自己這邊一人一刀都不夠分的。

　　這種情況下應該鬱悶嗎？

　　高興還來不及，趕緊結果了這個，麻利的去找下一個的麻煩，三下五除二，以後不就沒事了嗎。

　　說是這麼說，對付人和簡簡單單的插旗PK到底是不一樣的，李琳琳也不是三兩下就能隨便對付得了的人。

　　事實上，就連原本的計畫，這時候都需要再略做一些修改。賈瑜的戲份需得全部刪除掉，畫蛇添足不僅是麻煩，更有可能壞事。

　　又是花了整晚的休息時間，臨睡前才大致敲定。

　　虧得現在劇組的人均已進入狀態，晚上的排練也隨即暫停，否則的話，真不知道該拿什麼時間來談這事兒。

　　第二天一早，接了穆涵發來的長郵件的廖均，一邊在欠債上又記上一筆，一邊收拾行李前往B市。

　　做傳媒的，彼此間都是競爭中帶著合作的關係，畢竟如果老是互相拆台，最後的結果有可能就成了兩邊的說辭都沒人信。

　　於是除了在一些涉及到切身利益的問題，大都好說。

　　譬如賈瑜這回要去拜訪的那位，廖均就跟他一塊兒吃過幾次飯，酒會上也碰到過好幾回，關係離朋友隔得還遠，但比起巴巴貼上去的賈瑜實在是親近了太多，那位到底會做何選擇，從廖均出發那天起就有了定數。

　　果不其然，賈瑜在B市吃了閉門羹，以她的性情，照理說早該忍不住回去了，但每每在她耐不住的時候，她心心念念的那位又給出點甜頭，就跟腦袋上掛了根胡蘿蔔的拉磨驢車一樣，轉啊轉的捨不得停下來。

　　那位還曾經跟廖均笑談：「像她這樣的，說是沒執念我都不信了。對袁飛那小子該有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這一步。」

　　廖均倒是笑不出來，只覺得有些無奈罷了。賈瑜要是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初在邁斯特的酒店年會上，一見也鐘不了情了吧。

　　「再喜歡，到這個份兒上也只剩下恨了。」

　　「誰說不是呢？」

　　這時，遠在S市的袁飛心裡也有些難受。他曾經真心喜歡過阮燕，後來遇上賈瑜，答應做她的男朋友，訂婚的時候也未嘗不是出於真心。

　　但是怎麼就走到現在這一步的呢？明明在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挺美好的嗎？

　　袁飛鬧不明白，他想找人問個究竟，可惜賈瑜那兒不可能了，現在的她，正在為了證明跟他恩斷義絕不遺餘力。

　　那麼阮燕呢？

　　袁飛有些無奈的盯著聊天框上那個永遠都承灰色的頭像，而另一邊掛著的小號上，阮燕的頭像亮的分明。

　　是已經把自己設置過了嗎？明明之前還能說說話的。

　　他知道是那個現在成日去找阮燕的那個叫林星的女人的原因。他不認識林星，在阮燕跟她成為好朋友的時候，他已經很阮燕分手，切斷了聯繫。

　　但那個女人其實根本也不重要，袁飛很清楚，林星也不過是聽了人家的話來「為阮燕好」而已，真正的幕後主使人是淺曦，現在的話，或許還要加上一個穆涵。

　　面對淺曦，袁飛始終有些忐忑，這種情緒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但實在也騙不了自己。

　　最開始，他以為是兩人初次見面時淺曦給自己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後來漸漸才明白，他其實是在心虛而已。

　　他跟阮燕交往了那麼久，竟然從不知道她還有個這樣的好朋友，甚至連名字都未曾聽說，這也算從側面映證了他當時做別人的男朋友時有多麼的不合格。

　　現在，他跟賈瑜的交鋒中，他重新居於主導地位，賈瑜甚至迫於壓力遠走B市求援。

　　袁飛很清楚自己緣何取得優勢，因為廖均，他那日無心間說出，再由光線傳媒旗下添油加醋進行的事件報導。連袁飛自己都沒想到，把他砸的喘不過氣來的壓力，竟然這樣就輕輕鬆鬆的化解掉了。

　　難怪在輿論導向上，哪怕自家花了更多的錢，也趕不上賈家四兩撥千斤。而現在，賈家對上了玩的更加溜的廖家，自是又居於下風。

　　占優是好事，但袁飛心裡又總覺得不安，他跟廖均雖然能算是有些交情，可十個自己加起來也抵不上穆涵一句話的面子。這事兒打一開始廖均就沒參與，算表明了他不想摻和的立場，但是現在竟然又出手，還是卡在那麼重要的時候出手，難免讓人覺得這是在施恩，讓袁飛承他的情。

　　袁飛的確很感激，也在盤算廖均會來提什麼條件。這個條件很有可能同穆涵和淺曦有關，進而有可能跟對付李琳琳和賈瑜有關，如果只是想讓他出力更多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結果他等來等去，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廖均那裡也還是跟從前那樣沒什麼變化，讓他越發的摸不準。

　　平白無故的幫他忙嗎？袁飛在家裡左思右想，怎麼都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面子。

　　再然後，廖均終於有所行動了，卻跟他沒什麼關係。廖均去了北京，據說是搭上了賈瑜原本想找的那人，目的嘛，看眼下的情形，用腳趾頭也知道他是在搞破壞。

　　這時候去破壞賈瑜的計畫，又是在幫他嗎？

　　袁飛情不自禁的這麼想，又覺得自己實在太自作多情了些。

　　上回那次還能勉強算成廖均順嘴溜一句，底下人揣摩少爺的心思跟著起哄。這回，人都專門出去了，總不能是去B市旅遊，順便找了那位吧。

　　還是說，袁飛打從一開始就是在自作多情？

　　比如廖均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幫他的朋友，幫到他的部分純粹是順帶的，或者人家壓根兒就沒注意真幫到他了。

　　雖然這麼一想，人情債會輕鬆一些，但心裡又不免更覺鬱悶。自己做人到底是有多失敗？才會在好友幫忙說了唯一一句話以後就迫不及待成這個樣子。

　　袁飛亂七八糟的想了一晚上，再看電腦，竟然收到一個好友請求，發來的信息上清清楚楚的「袁飛」二字讓他知道這不是誤打誤撞找上門來的人，是特意來找他的。

　　會是誰呢？

　　「我是林星。」

　　另外一邊發來的開場白直接給了他答案，連猜測都省了。

　　林星會知道他的聯絡方式並不奇怪，阮燕還在線上掛著呢，現找都能找得到。

　　阮燕對他進行專門設置卻不拉黑，在袁飛看來其實能算是更加無情的拒絕。

　　如果拉黑了，找不到這個好友的時候，袁飛被刺激到或許還會直接衝上門去問，但就像現在這樣，只是讓你覺得你們碰不到而已，可不是拒絕和你聯繫哦。

　　這樣帶著溫度的拒絕，才是最讓人絕望和無奈的。

　　根本，連再接近的辦法都找不到了……

　　「嗯，我認識你，有什麼事嗎？」

　　每一個音節的敲下都如同打在心尖上一樣，袁飛費了很大的力氣敲出這麼一句，然後，像等候宣判一樣按下了回車鍵。

　　「她們都不相信你是真的喜歡小燕，但是我相信。其實小燕也幫不了你什麼忙，你會在她這裡繞一圈沒什麼大用，還平添小曦的惡感，除了想以此為藉口多跟小燕說兩句話這個理由，我是再想不出來別的什麼了。」

　　一長串的話占滿了快三分之一個對話框，袁飛看的眉頭漸漸皺起，眼睛也慢慢合上，但即便是如此，還是有帶著溫度的氤氳水汽逐漸漫上……

　　「謝謝……」

　　除了這兩個字，他再想不出什麼能敲上去的。

　　謝謝林星的相信，也謝謝她願意說出來。

　　這個原因，袁飛未嘗不知道，未嘗不清楚，可如果沒人告訴他，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承認。

　　一旦承認了，那麼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然後跟著錯的人一起，越錯越多，也越發的不可收拾，直到後來……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林星敲字的速度依然是不緊不慢，「我只是說一個我覺得的事實，你也沒必要想太多。畢竟我知道，或者乾脆連小燕都知道，對現在也一點兒幫助都沒有。」

　　「我知道。」袁飛在敲下三個字以後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臉。

　　他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又怎麼能指望別人能夠原諒他？

　　「那麼，你不想做點什麼嗎？」

　　林星深吸一口氣，終於順理成章的把想說的話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