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擦身而過

　　「難道還能有假？」郭興疑惑，「說起來，我們兩個剛才進去的時候的確有提前敲門，她如果是裝的，的確有時間做準備。」

　　劉易卿卻搖了搖頭：「我們進去敲門，但沒敲的也有不少，大家都是那麼說的話……就算她作假，能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作假？」

　　「說完全作假不合適，」穆涵把接上監控錄像的筆記本電腦重新打開，然後翻轉屏幕對準他們兩個：「應該算是真假參半才對。」

　　畫面上，李琳琳已經醒轉過來，似乎是想拿桌子上的水杯，結果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大約是有點冷，下意識的就想去按接護士站的信號按鈕。

　　穆涵按了暫停，在場的另外三人這才發現他剛才放的並不是實時的監控錄像，而是之前保存下來的片段。證據就是畫面上窗外已經是擦黑的天兒，跟當下的陽光明媚並不相符。

　　淺曦指著鏡頭問：「你是因為這個，才跟我說她有可能是假的？」

　　穆涵點點頭：「差不多。還是那句話，真假參半。」

　　劉易卿道：「她如果完全處於不想跟人接觸的放空狀態，應該不會有這個去按按鈕的動作，這是想主動跟人接觸的意識，她既然還有，就還沒到那個份兒上。」

　　郭興合掌道：「我明白了，既然她原本不至於成那個樣子，但是我們去看她她又做成那副樣子，就說明不大對的，是吧？」

　　「嗯，欲蓋彌彰了，」穆涵點了播放鍵繼續。

　　畫面上的女人，輕輕按下按鈕後，沒等傳信成功的紅燈亮起又把手移開，重又把手縮回被子裡，水也不喝了，再度小曲沉睡之中。

　　到此，穆涵想給他們看的情景全部結束。

　　淺曦恍然大悟地道：「你說的真假參半就是這個意思啊。」

　　李琳琳現在，的確是處於不大想跟人接觸的階段，理由或許是因為害怕丟臉，或許是因為渴望不被人打擾的絕對安靜，總之不會是對人有所畏懼才會如此，跟她努力想要營造出的狀態大相徑庭。

　　穆涵猜測：「我覺得，她一開始大概的確有些蒙了，結果從這種狀態裡邊嘗到甜頭，就決定乾脆暫時一直這樣下去，以後的事以後再慢慢兒說。」

　　「這倒真有可能，聽阿姨說，這兩天李叔叔提起她也不全是嘆氣了，還說等病好了送她回國，到底是熟悉的環境病能快點養好。」

　　郭興猛地一拍膝蓋，「回國？那不是就跟賈瑜會合了嗎，肯定不能讓她回國啊。」

　　淺曦撓撓頭：「當時根本沒想到，還以為她真成這樣了，那回國還好點，免得在這兒多個人始終礙手礙腳的。」

　　「回去了也好，」劉易卿道：「她們兩頭作戰我們還分散精力呢，回去也好，真要碰頭了，肯定得有動作，到時候連鍋端了，一勞永逸。」

　　「說得輕巧，」淺曦橫了他一眼：「你去端啊到時候，咱們最近可都不能回去。」

　　穆涵補充道：「李琳琳如果知道這樣就能回國，說不定會變本加厲，儘快促成這事。」

　　其實無論李琳琳回不回國，收拾起她們都是有趁手的地方，也有不方便的時候。但兩者比較下來，淺曦他們還是傾向能不回國最好，特別是在已知李琳琳的病或許有假，回去之後必然會儘快同賈瑜聯手以後。

　　現在國內，非但是在場的四人鞭長莫及，就連原本還能當當內應的李雲波的力量也會被大為削減。

　　只是還好，在對力量的分析上，無論是淺曦和穆涵這般知道真相的，還是郭興和劉易卿這般繼續把他們兩個當成親兄妹的，都沒多考慮從李雲波的身上入手。

　　要怎麼做才好呢……

　　這個問題，煩惱的不光是淺曦他們四個，李琳琳也正操心著。

　　她躺著根本就不是因為困了，而是睜著眼睛平躺放空，想問題的時候腦子能更清楚一些。

　　她還沒跟賈瑜聯繫，她是想聯繫的，到了這個份兒上也不能不聯繫，但是好幾次拿起手機，最多一次都把號碼挑了就來，卻還是沒能按下通話鍵。

　　她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在這種兩人尚處於冷戰的時候，又讓自己主動低頭，承認自己沒了賈瑜不行，沒了她再好的計畫也能弄得漏洞百出，連經年的事都會被挖出來，還牽連到賈瑜。

　　對，就是牽連，李琳琳相信，賈瑜一定會這麼認為。

　　雖然最後，她肯定還是會想辦法，畢竟這也關係到她的切身利益，但是在此之前，一頓與笨有關的奚落是少不了的，說不定將來還會被屢屢提起，以此證明自己到底給她惹下過多少麻煩。

　　真是她的錯嗎？李琳琳認真想了想，或許的確有些，但還真說不準。

　　自己現在在德國，爸爸也在，就算想查什麼消息，也該是從國內傳回來。現在在國內的是她賈瑜，她竟然沒察覺到人家在揭她老底，難道沒有責任？

　　再有，如果這個消息是從李雲波那兒聽來的，自己就更無辜了，當時就是她主動攬下的擦屁股的活兒，後來被李雲波發現還是自己努力去求的情，怎麼到頭來還是怪在自己頭上。

　　李琳琳做了相當長時間的思想鬥爭，心中的天平也越發向自己無責而賈瑜負主要責任靠攏。

　　「真論起來，這個主意當初還是她想出來的，將來鬧上法庭，主謀還該她拿。」

　　李琳琳自顧自的想的開心，漸漸將要跟賈瑜聯繫這事兒給拋之腦後了。這裡邊，或許也存了那麼一星半點的逃避。因為她很清楚，無論她想的再多，理由再充分，賈瑜自然會把責任全部歸結給她，一定會！

　　李琳琳乾脆退而求其次，決定靠自己想出個辦法來。

　　裝病的成功給了她很大的鼓勵，出師便遇開門紅，如果下一步也好好走的話，難關有可能就真被趟過去了呢。

　　到時候，再跟賈瑜聯繫，就算她真是唧唧歪歪個沒完，自己也能瀟灑的拋出一句——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而已，我能自己處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於是乎，李琳琳已經整個把這次的危機當成了證明自己，同時在賈瑜面前逞威風的好機會。至於淺曦嘛……就讓她以為抓了自己的把柄好好得意一陣子好了。

　　居然敢說她和蔣曉雲是一個人？

　　呵呵，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李琳琳禁不住的冷笑。自己實在太沉不住氣了，這種匪夷所思的話都要相信，居然都差點被嚇住。

　　不過……她說自己是蔣曉雲就是吧，左右頂著這個名字還能活著的話，實在也太不像話了。

　　李琳琳勾起一個陰毒的笑容，淺曦有可能落到的和蔣曉雲同樣的命運，讓她覺得非常的愉悅。

　　淺曦正跟人說話呢，無端端的打了個冷顫，把在場的另外三人唬了一跳。

　　房間裡暖氣開的充足，劉易卿和郭興進來一小會兒就受不了，大衣脫了不說，連夾衣也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結果淺曦竟然還會冷。

　　「不冷不冷，」淺曦連忙道：「就是忽然覺得脖子後邊被什麼東西盯上似的超緊張。」

　　穆涵笑了：「連這種感覺都出來了的話，說明咱們研究的方向不錯，她們八成真是想拿你開刀了。」

　　猜對了一半，李琳琳的確是這麼想，只是那個「們」，反正等她重新踏上C國土地的那一刻，賈瑜連她回國的消息都沒拿到。

　　「琳琳，你回來啦！」

　　劉璐瑤帶著一幫子姐妹團跟出口處等著她，滿臉堆笑，一個賽一個熱情。

　　「飛機晚點了，大家久等了吧，」李琳琳笑著跟她們挨個擁抱了下，語氣卻依舊透出冷淡來。

　　她不算凱旋，甚至出去的時候用灰溜溜的來形容也不為過，只是劉璐瑤這夥人堅持要來接機，她又不想自己落成賈瑜上次歸國時的落寞樣，於是到底還是點了頭。

　　無巧不成書，李琳琳去到停車場上車的時候，旁邊又駛過來一輛，剛覺有些眼熟，就見車門打開，裡邊出來的是差不多有小半月沒見，卻一下子憔悴許多的賈瑜。

　　兩人都沒做好會在此時碰面的準備，一時間相顧無言，呆呆的彼此打量著。

　　李琳琳看賈瑜覺得瘦了，賈瑜看她又何嘗不是。

　　自打兩人在美國分道，李琳琳也沒過兩天安生的日子，先是擔心聚會上會不會被人捉弄，然後在聚會上真的發生了比她想像中更加狼狽的事情，再這以後……

　　總之，哪怕為了不讓劉璐瑤她們覺出異樣，她此行還專門帶了化妝師為她隨時看顧精緻的妝容，讓她能夠一直保持容光煥發的狀態。

　　劉璐瑤這一行人看她跟賈瑜兩個從來都是含著崇拜和巴結，因為卑微，也少有敢拿正眼瞧她們兩個的時候。

　　她們只覺得今天的李琳琳依舊容光煥發，那就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了。

　　賈瑜卻是能看出來的，到底是那麼多年的好朋友，眼裡不禁流露出不忍。

　　她們兩個不該分開的，聚在一塊兒的時候沒人敢招惹她們，所有人都得給她們面子，她們的力量是合二為一的。

　　而如今呢？明明依然都是聲名赫赫的大小姐，卻因為和從前相比產生懸殊的力量差距而讓不少人小看她們。

　　「琳琳，我們……」賈瑜看的更清楚，於是也就先開口了。

　　「琳琳，哈～不好意思，那邊排隊的人有點多，不過總算是趕上了。」

　　正當賈瑜的話剛開了個頭，劉璐瑤那一行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方才她們去買了點東西，耽誤了一陣走的慢點，正好就跟李琳琳和賈瑜的碰面錯過了，也讓賈瑜以為李琳琳的處境跟她當初一樣，不由生出唇亡齒寒的悲憫，想要開口緩和這段關係。

　　賈瑜抬頭望向聲音的來處，見到當初熟悉的人過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下，動容變成了自嘲，對自己當初回國時遭受到得冷遇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琳琳過的不錯啊，我要去B市，手續還沒辦，先走一步了。」

　　賈瑜的笑容重新變得冷淡而疏離，這樣的表情李琳琳見過，卻還是頭一回見她將這樣的表情投放到自己身上。

　　她當然知道賈瑜為什麼會忽然如此，她想解釋，可又無從開口。因為事情的確是她做出來的，當時的一時意氣現在就是後悔也已是木已成舟。

　　雖然她很想說，這些人她根本就不稀罕，她們來接機自己反而覺得討厭，但她不能說，說了，只怕又要被認為是在以此炫耀了。

　　她和賈瑜之間，怎麼就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了呢？

　　「哎？那不是賈瑜嘛，她怎麼會在這兒的？」

　　「聽說袁飛袁少爺這會兒就在B市，該不會是去找他的吧。」

　　「有什麼可找的，人家打定了主意要跟她分手，再纏有什麼用，也就是多賠點錢而已，免得老追著喪氣！」

　　李琳琳問湊在一堆興致勃勃說著風涼話的女人：「什麼意思？什麼叫纏著有什麼用？賈瑜這次回來，不就是想跟他斷嘛。嗯……有可能還要追責。」

　　劉璐瑤出來解釋：「最開始的確是這麼說，大家也都是這麼覺得。畢竟這事兒算袁家率先發難，賈家應對不及，剛開始還很有些吃虧呢。」

　　剛開始吃虧，說明後來有一段時間占優咯？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李琳琳忽然發現她竟然什麼都不清楚，她是有多久沒關注過賈瑜的事情了？

　　劉璐瑤巴不得有自己表現的機會，哪裡顧得上去計較李琳琳話中的深意。

　　「後來大家才發現，袁家也就是比賈家快了那麼一點而已，內裡反倒是比不上，被人壓著說，連個辯白的地兒都找不到。」

　　李琳琳聽的莫名鬆了口氣，賈瑜贏了就行。如果真的必須把婚約解除點，小瑜不知道有多傷心，能贏，多少也是個安慰。

　　李琳琳在德國一事無成，反倒是惹出一堆麻煩來，心裡難免生出「早知道當初就不去」之類的想法來，對賈瑜不跟她同去的怨懟少了許多。

　　加之現在聽劉璐瑤說的意思，國內這邊的形勢當真嚴重。李琳琳那點抱怨沒了，自然也就關心起來。

　　「那就好，本來這種事就該私下商量了再不失和氣的解決，非要鬧那麼大，兩邊都沒面子，活該吃虧！」

　　劉璐瑤的面色浮過一抹猶疑，李琳琳的反應跟她想像中有那麼點區別，讓她不知道後面的進展該不該說了。

　　「那什麼……現在風向又變了……」

　　「變什麼了？」

　　「變……」

　　「我這麼做是捨不得他想挽留？這種話傻子才信！」

　　賈瑜在候機廳接了個電話，沒說上兩句就憤憤起來，「我要是真想讓他記得我，這輩子再很誰結婚都放不下，我就直接拿把刀子戳他肚子上，有疤在，他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風向不知是在哪天忽然又換了個方向，又吹到了賈家頭上，賈家又是措手不及，難道讓他們拿著喇叭出去說自己的女兒早就把這些都放下了，就想袁飛越倒霉越好嗎？

　　這一回的風向標的始作俑者是廖均，他也沒跟淺曦他們商量，純粹是閒來無聊看了一篇情感故事後的心血來潮。

　　沒想到的是竟然那麼成功，袁家又樂意配合，沒兩天的功夫就把局面再次反轉了一回。

　　賈瑜會親自去B市，就是向另一家傳媒公司求助，自己過去代表此行的誠意，如果那邊能給她切實的幫助，她又能重新站回上風也說不定。

　　S市已經沒辦法了，有廖家所在的光線傳媒壓著，其他小公司想合作也沒實力，只能將眼光放至全國。

　　對於賈瑜的離開，廖均一點兒都不擔心。

　　「本來能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意外的收穫了，袁飛那小子我這會兒壓根就沒想幫他，順個人情而已。她真能說動更好，我也趁此抽身，太麻煩了這事兒。」

　　淺曦和穆涵原本是想找他打聽李琳琳將將回國後的情況和動作，結果剛一接通電話，那邊就連珠炮似的迫不及待的抱怨。

　　廖均都快憋死了，這些話又只有跟穆涵講講才放心，偏生前兩天淺曦病了穆涵怎麼都沒空，一拖，話就累了那麼多下來。

　　「你的意思是，賈瑜現在已經走了，暫時都不在S市？」

　　「嗯，一時半會兒我估計都回不來，」廖均算了算時間：「肯定回不來，她要是能很快達成意向也不至於親自去跑一趟了，至少一週吧。」

　　「那她走之前跟李琳琳碰面過嗎？」

　　廖均只是消息來源比較廣而已，還沒到私家偵探尾隨的程度，淺曦問出這個問題時就覺得過頭了，沒曾想他竟然還真能回答。

　　「航班號都查到的，李琳琳的飛機晚點了，兩個人就算能在機場碰面，最多也就是一個照面的功夫，來不及坐下來慢慢說。」

　　「哈，太謝謝了，回來請你吃飯啊！」

　　拿著又被率先掛掉的電話，廖均默默無語：「這都差我幾頓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