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
劉易卿被好不容易排到一回的休假只執行了半天就被迫取消沒什麼異議,老實說,忙慣了的人一下子閒下來反而不習慣,特別是在知道一天的休息只是假像,之後又得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時,所謂的放鬆就太有限了。
基於此,他感興趣的點倒是和艾伯納差不多——淺曦今天臨時請假到底幹嘛去了?
郭興就更是如此了,他的心態更是摻了些焦急。
怎麼說呢,也不曉得是不是真如淺曦跟他解釋的那樣,他是沒有進過類似的劇組以至於壓力過大產生錯覺,以為淺曦跟他漸漸疏遠了不如之前親密。
說郭興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回國一段時間後,重又進組那會兒找不到狀態的時候,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了好幾天。但緊張是一碼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另一碼事,就像他不會覺得跟劉易卿疏遠了,只有淺曦一個人而已。
郭興因為這個心情不好,他的那位小助理自然得在一旁開導著,一來二去的,兩人單獨待在一塊兒的時間更多,落在淺曦眼裡就越發的像那麼回事了。
這個郭興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惡性循環一直發生著,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心裡明明想知道的要命,卻不敢跟最開始似的直接打電話去問,然後一邊用淺曦是去忙重要的事情去了不好打擾來自我安慰,一邊心裡糾結的要死。
這種話跟導演說害怕給他造成不關心正經事,整天就曉得八卦的印象,所以趁著休息,劉易卿和郭興找了個角落聚在一塊兒討論。
「艾伯納說淺曦有可能去了法庭,你覺得是嗎?」
郭興搖搖頭:「曦姐跑那兒去做什麼。我覺得她對這邊根本就不熟,可能也就認識穆涵吧,去法庭能做什麼。」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淺曦說的那些話,除了法庭還能是哪兒呢?」
郭興悶聲道:「我要知道我也不在這兒待著了。」
劉易卿理解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算了算了,等她明天來我們直接問她就是了,事情辦完了肯定能講了。再說,事情辦完了的話她會心情很好也說不定,就更好問咯。」
郭興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兩個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再一次見到淺曦竟然會是在醫院的病房裡,所幸經過檢查受傷並不嚴重,只是腳扭了行動不便,艾伯納倒沒多說什麼,慷慨的給了一週的假期,之後的戲也進行了調整,先拍不需要太大動作的戲份。
淺曦暫時雖然只能躺在病床上,但氣色看上去卻是相當不錯,見人來看她,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抵也就是因為和頭一天太大的反差,艾伯納的假條才會給的如此痛快吧。
「心情好了就行,只要有狀態,耽誤的戲補不了兩天!」
探病不能空手,只是像淺曦這樣兒的住院肯定是什麼都不缺,劉易卿和郭興想了想,乾脆一人挑了一束花,又帶了一盒草莓還有小番茄就來了。
淺曦靠坐在病床上不客氣的嫌棄著兩人帶來的東西:「就這點東西你們也真能拿得出手啊!」
郭興被說得緊張兮兮的,掉頭就又要出去買,被劉易卿一把攔住:「阿興別聽她的,就這麼兩盒,放到壞之前能不能輪到她嘴裡都難說。」
淺曦挑眉,麻利的把盒子的蓋子打開,都沒說用紙巾擦一擦,直接塞進嘴裡,然後邊嚼邊挑釁的看著劉易卿,那樣子似乎在說:「看,打臉了吧?這會兒就輪到了!」
劉易卿轉向郭興,神秘兮兮的道:「看看,看看,這就是對付她的辦法,激一激就行。」
淺曦隨手撈過床上的一個抱枕砸到他頭上:「你可以滾了,阿興留下,別跟著他學壞了。」
郭興一聽,哪裡還記得誰是他前輩啊,屁顛兒屁顛兒的就扔下劉易卿站到淺曦那邊,還專門反轉了下身子,生怕自己沒標清楚自己到底是站哪邊。
劉易卿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衝郭興道:「不爭氣的東西!」
郭興臉上笑的是見牙不見眼,也曉得劉易卿是跟他鬧著玩,根本就是把威脅給無視掉了。
曦姐還是想著自己的呢,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變得疏遠什麼之類的,果然還是錯覺吧,郭興很是安慰地想。
鬧了一陣,劉易卿這才說起正事,「你這腳是怎麼扭到的,聽說是跟人吵架?昨天不是說你去處理事情了嘛,怎麼又會跟人吵起來?」
淺曦眨巴眨巴眼睛,顯然這個問題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就是因為處理完後對方惱羞成怒,於是我就倒霉咯。」
「……」劉易卿哪裡肯信,遂又問道:「你那性子是不能吃虧的,自己都這樣了,那人比你傷的更嚴重?」
淺曦依舊沒直接回答,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好奇就過去看咯,隔壁就是。」
劉易卿可不就是好奇嘛,又念著八卦不能一個人單獨看,遂拉上滿臉不情願的郭興,轉到隔壁去了。
隔壁房間的病人似乎還在睡覺,病房裡一個人都沒有,劉易卿小心翼翼的打開,正想再湊近點看看是誰,眼睛不期然的對上一雙面無表情的盯著大門方向的冷眼。
「嘖!」
饒是劉易卿膽大,也被這雙眼睛給嚇了一跳,醒著剛剛敲門就該吭聲啊,別是被淺曦給錘傻了吧。
再定睛一瞧,這人居然有點眼熟……
靠!這不是李琳琳嘛!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李琳琳和淺曦一樣,穿著病號服靠坐在床頭,單看臉根本瞧不出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淺曦臉上的每個毛孔都透露出飛揚的快樂,而李琳琳這邊卻是一片死寂,連燈都沒開,只有從捂得嚴嚴實實的厚窗簾的縫隙間透過細碎的陽光,映在她僵硬的表情上,莫名透出一股子令人遍體生寒的冷冽來。
「見鬼了,這人是怎麼回事?」
劉易卿嘀咕了一句,引來原本興致缺缺的郭興也把腦袋湊了過來,又多了個被嚇住的人。
「她這是怎麼了……」
郭興太過詫異,不小心沒控制好音量,竟然直接就那麼說了出來。他捂住嘴,暗道糟糕,琢磨著這回是真的麻煩了,老虎的逆鱗摸不得,他這簡直是算起拔了一小撮毛下來。
結果出人意料的是,李琳琳就像沒聽見似的又轉回頭去,也不再看門口鬼鬼祟祟蹲著的兩人,將目光集中到遮擋住陽光的窗簾上。
「她這是怎麼了?」
郭興努力壓低了聲音又道了一聲,單聽疑惑比上回還要更深重一些。
「我怎麼知道,」劉易卿回應道:「該不會昨天被淺曦找到算帳的人就是她吧?她們兩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時間倒轉回24小時之前,差不多是在淺曦走進李琳琳所在酒店的時候。
淺曦既然沒有告訴穆媽媽,便也沒有通知穆涵,自個兒一個人叫了出租車過來的。
酒店的服務生訓練有素,眼睛又毒,當即發現這位客人的家境似乎也是相當不錯,忙熱情的招呼過來。
「你好,小姐,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淺曦衝她腦袋點點:「我找人,不過只知道她的房間號,你能幫我帶下路嗎?」
「當然可以,不過可以先做個登記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您要拜訪的那位朋友有過什麼特殊的要求的話。」
「好的,那就先登記。」淺曦配合的很,半點看不出之前在片場時隱隱的焦急。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忍不住的?
李琳琳已經有兩天沒出門了,從她知道岳琳的名字開始,她的人生就陷入極度的黑暗和自我否定當中。
用女兒的名字來祭奠曾經的摯愛,這樣的劇情李琳琳看過不少,也被如此經久難以忘懷的愛情感動過。
後來漸漸成熟,對這樣的故事不再感興趣,但心裡到底記著,作為一份童年留下的美好回憶。
但現在,當她自己就成了那些被當成祭奠的女兒之一時,她才重新體會了類似的感情,和美好沒有一點相關,噁心,想吐,巴不得立刻衝到公安局去把出生以來的所有證件重新書寫過。
難怪她當年好奇自己的名字為什麼不按字輩的叫法帶上「雲」時,爸爸給她解釋是因為琳琳更好聽。
果然好聽,呵呵,怎麼會不好聽呢!
還有那個哥哥,原來竟然是她跟母親最大的敵人!
如果,如果那個叫岳琳的女人不是有他當作倚仗的話,怕是早就沒有能力跟媽媽爭了,肯定早就不敢出現在爸爸面前了。
原來李雲波是那個女人安插在他們家的最大的奸細,李琳琳決定從今天開始忘掉哥哥這個稱呼,她沒有哥哥這個親人,有的只是一個同父異母的敵人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李雲波率先對她失望,認清楚她的本性是對的。否則到得如今,他就只能成為被傷害的那一個。
和李琳琳交往,除非利益永遠不發生衝突,不然的話,你都只有被拋棄的命運。
房間門被敲響的時候,李琳琳還以為是之前在餐廳訂的送餐服務。
再傷心,一天總也要吃一頓才撐得住,所以她哪怕並沒有什麼胃口,依然訂了一份餐點。
開門一看……
「怎麼,不歡迎嗎?」
淺曦臉上的笑容燦爛到刺眼,李琳琳不覺微瞇起眼睛,不曾想門外的人腳下一動進到屋裡,又順勢將門關上,瞬間隔絕出了一個只餘她們兩人的世界。
李琳琳覺得有些不大對了,警惕的盯著淺曦,喝道:「你要做什麼?你想幹嘛!」
「別緊張,我關門是怕一會兒說的話被外邊聽見不好,」淺曦很是體貼的道:「畢竟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應該是不想再被圍觀一次了吧?」
她的精神狀態?
李琳琳的狀態也的確是欠佳,就這麼一句話還反應了好半天才回神。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李琳琳咬牙切齒的道。
「你在說什麼呢,什麼叫果然是我,」淺曦的表情又變了,一派天真的歪著頭道:「難道關心一下李叔叔的女兒也有錯嗎?李叔叔跟我爸爸可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琳琳難道不知道?」
淺曦的手指頭在下巴上磨砂了一下,「琳琳你看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誰家的秘密彼此不知道,你也不用那麼難過,你看你媽媽這麼多年不就適應的挺好?」
「你再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李琳琳的雙手在身體兩側緊握成拳,似乎隨時都會忍受不住的伸出來。
淺曦將手換至臉頰磨砂:「我當然信,你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啊,我可得離你遠點。」
淺曦說著,果真是往後退了一步,到了李琳琳一伸手摸不到的地方站好。
李琳琳的視線移到她的臉上,只均勻抹開薄粉的臉頰晶瑩剔透,隱隱透著粉紅,室內暖燈下,還能看到淺淺的絨毛。
很漂亮,漂亮到李琳琳的眼睛都紅了。
「你果然根本就沒有受傷!」
淺曦捂嘴笑了下:「我的確沒受傷啊,不過你說了又不算,我當沒聽見好了。」
「你……」李琳琳的聲音已經可以用氣急敗壞來形容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
「你別太得意,你撒那麼大的謊,遲早被人揭發出來!」
李琳琳現在也只能放出這樣的狠話了,比起淺曦交出來的把柄,她更怕被人發現自己與蔣曉雲的去世有關。
這兩件事的分量天差地別,且有蔣曉雲的事做對比,淺曦犯下更大的錯都有可能被原諒。
李琳琳不討這個沒趣,也只能放放狠話過嘴癮。
淺曦能不知道李琳琳現在的處境?所以這句威脅對她來說沒有一點兒作用,反而是逗得她笑了起來。
李琳琳死死盯著她,心裡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堅定越發的動搖起來。
她到底在笑什麼?她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李琳琳忽然變得非常害怕,爸爸知道那件事,淺曦這麼笑會不會是因為她也知道?
淺曦和李文華又不一樣,她是純粹的敵人,如果她都知道了,是不是表示全世界都知道了?
就在李琳琳快被自己的想法給逼瘋的時候,淺曦揉了揉眼角沁出的眼淚珠子,總算是止住了笑意。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微喘,像是方才的一陣笑累到她了。
「你是不是覺得不公平,就知道我一個秘密,我呢,知道你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破事,」淺曦輕描淡寫的攏了攏頭髮:「這樣吧,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
李琳琳驚疑不定的看著她,不知道她又要使出什麼花招來。
「其實我根本就不是淺曦,」淺曦伸出手指一下一下輕輕的在桌子上敲擊著,聲音因此顯得更為飄忽。
「所以你不用覺得奇怪,為什麼以前連正眼都不敢看你的人忽然就敢對付你了;為什麼我和你印象中的人相差那麼多;為什麼……總之,你想問的事情一定不少。」
「不就是找了個好朋友嗎?學得倒快!」李琳琳略偏過頭,狀似不屑。
「不是好朋友,就是我自己,」淺曦的臉上揚起了進門以來最燦爛的笑容:「我就是蔣曉雲,這個秘密,你覺得如何?」
當時李琳琳的表情是什麼樣子,老實說淺曦已經記不大清了。但是那種雖然拼了命的告訴自己對方在胡扯,在亂說,卻又不得不承認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的感覺,淺曦也曾經很熟悉。
於是她趁熱打鐵的又道:「嗯,這個聽起來的確有些匪夷所思了一些,所以你可以問我一些問題,這樣就好確定了。」
「呵!」李琳琳越發的色厲內荏了:「你以為這麼說我就會信了嗎?開什麼玩笑!」
淺曦聳聳肩,「隨便你咯,反正我話已經說完了,而且是最大的秘密,你要是不信,可就少了一個拿捏我的把柄。」
過了一兩秒鐘,她又自言自語般點了點頭:「你的顧慮也有道理,借屍還魂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匪夷所思了些,出門如果我就不承認的話,你會被人當做瘋子抓起來也說不定哦。」
李琳琳僵硬的笑道:「所以你別以為我就會上你的當!別做夢了!」
「這是真的,」淺曦忽然又轉為認真,「我真的是蔣曉雲,不過……你害的我丟了命,一報還一報,我現在來找你償命,你覺得如何呢?」
回憶到此處戛然而止,之後的情節,淺曦一想到就是滿頭的黑線。
原本她過來表明身份的目的就是要讓李琳琳陷入更深的恐懼,一切順利的話,很有可能變成當年的淺曦過了十多年的生活的那種樣子。
但有些遺憾的是,李琳琳最後的掙扎讓淺曦受了傷,準確來說是在閃避時崴了腳,雖說肇事者也沒討得什麼好,但受傷總覺得就是又吃虧了。
「好討厭,等我好了一定要去報復回來!」淺曦咬了一口香脆的蘋果,衝著坐在床邊充當臨時護理的穆涵含糊不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