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輛黑色轎車在噴泉前停下,下來兩個人。
「喲,文總,今天刮的什麼風,怎麼把您給吹來了。」校董大笑著迎上去。
「孫董,好久不見。」為首的男人上前與他握手。
路過的幾個學生聽到動靜,紛紛扭過頭,聚焦在那張臉上。
那男人看著不過三十歲,一身熨帖的黑西裝,個子很高,身材比例極好。服帖的劉海下,皮膚白皙細膩,一雙眼睛黑而沉,配上挺立的鼻樑,光是側影,瞬間就把旁邊的校董孫毅秒成渣渣。
「那誰啊?氣質真好。」
「文耀集團的少東家,文斕,代表文耀集團來的,聽說跟咱們學校有合作。」
「高富帥啊,他結婚了嗎?」
「沒結,不過很多人都說他會跟實力相當的邱家小姐結婚,別想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扼腕嘆息。
「你這一來,我這些精心打扮的學生可全都黯然失色了。」孫毅笑道。
「過獎了。」文斕淡淡笑了一下,「我今天代表公司來。」
「舞會已經開始了,來,這邊走。」
為了迎接幾位領導,學校這回下了血本,畢業舞會租用了五星酒店的場地,一條長長的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舞池。許瑞溪一進場就被導師拽走了,跟著幾個優秀畢業生一起端著高腳杯與各位領導互相敬酒交談。
他本就十足侷促,又不懂推杯換盞的技巧,訥訥地跟在爭相求引薦的師兄弟身後,一杯一杯地悶酒,與周圍活躍的氣氛格格不入。不是他故作清高,實在是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好幾次等他做好心理準備要開口,人家已經轉過身去跟別人說話了。
「你怎麼喝這麼快。」一位師兄去倒酒,回頭見許瑞溪的杯子又空了。
另一人回頭,驚訝道:「你該不會真喝吧,這酒後勁兒大著呢,悠著點啊,傻不拉幾的。」
許瑞溪茫然地睜大了眼,他早上吃得就不多,中午也只啃了個饅頭,本想在會場找些吃的,但一直被導師拉著,沒什麼機會。此時被人一提後勁兒大,他才感覺到頭的確很暈,胃也隱隱作痛。
「許瑞溪,過來。」
「導師叫你呢,快去。」
許瑞溪吸了吸紅紅的鼻子,把酒杯倒滿,晃晃悠悠地朝導師走過去。
文斕只在會場待了幾分鐘,之後便去了校董的茶室。
文耀集團與校方簽有長期的人才輸送合同,每年都有大量的優秀畢業生去文耀實習、就業。文斕的幾個兄弟都曾在這個學校就讀,逢年過節還會互相竄個門,兩方可以說是私交甚篤。
茶室裡,孫毅剛提走文斕幾顆棋子,文斕的助理就進來了。
「文總。」助理小周在孫毅臉上掃了眼,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俯身小聲說,「那位……又打電話來了。」
文斕繼續下棋,頭也沒回:「不是讓他別再找我了嗎?」
「他說一定要見您……」小周額頭直冒汗,「人已經在酒店外面了。」
孫毅落了子,戲謔地看了文斕一眼。
「您的棋風越來越淩厲了。」文斕盯著棋盤看了許久,緩緩笑出來,「我輸了。」
孫毅哈哈大笑:「是你心不在焉。」
兩個人都笑起來,各自將棋子歸位,文斕這才開口,聲音低沉:「你去開個房間,帶他上去吧。」
小周長鬆一口氣,立刻出去了。
「這是佳人有約?」孫毅調侃,「你小子,真是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啊。」
文斕只是低頭輕笑,也沒否認。
過了九點半便是學生專場,悠揚的輕音樂變成了快節奏的重金屬,舞會場一時非常熱鬧。平日裡斯文保守的女同學換上了性感的舞裙,都彷彿變了個人似的,跳著鬧著,格外瘋狂。
四周的重金屬樂吵得許瑞溪頭都快炸了,他扶著牆跌跌撞撞地從人群裡跑出來,剛走到噴泉邊就吐了個乾淨。
夜裡微涼的冷空氣吹走他額頭上的冷汗,他給自己漱了口,抱著肚子在階梯上坐下來,打算等頭痛和胃痛緩和一些再回寢室。
小周走出校董室,剛準備回電話,螢幕一黑,竟然沒電了。他今天白天跟著文斕跑了一天,一直沒顧上充電,這會兒出來得急,充電器又扔在了車上,只能對著地板幹跺腳。
回停車場的路略遠,途中剛好要穿過酒店大門,他想了想,決定順便去那兒碰碰運氣。
身為助理,按理說,小周對文斕的私生活應該是瞭若指掌的,然而事實卻相反,他連文斕有沒有物件都不知道。文斕外貌出眾又翩翩有禮,看上去總是對所有人都很好,但實際上又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就連大家都在傳言的邱家小姐邱露,也沒見文斕有多麼上心,他甚至捉摸不透文斕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就說最近出現的這個姓徐的小歌手,為了一個贊助,三番五次來找文斕。文斕一開始是拒絕的,他向來不喜歡將生意和私生活扯在一起,但架不住對方是個偏執狂,還玩上了三顧茅廬這一套,文斕不答應,他還不走了,這回甚至跟到酒店來。不知是不是這份執著打動了文斕,今天他終於改變主意了。
小周沒見過這個徐姓小歌手,但聽聲音,他判斷出,對方應該是個小美人,再說了,唱歌的,藝人嘛,總歸醜不到哪兒去。
他一路走到酒店的噴泉邊,遠遠就看見臺階上坐著一個人,正低頭抱著身體,眼眶紅紅的。晚上刮了點微風,將他細碎而微長的劉海吹得淩亂,顯得愈加憔悴可憐。
這情景,別說文斕,他看著都不忍心了。
小周先入為主地腦補了一陣,走過去俯身問:「先生,你是姓徐嗎?」
許瑞溪眯著眼抬起頭。
噴泉的水聲很大,許瑞溪喝多了酒,耳朵嗡嗡的,腦子也不太清醒,聽見有人朦朦朧朧地問他是不是姓許,遲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事情,他沒有清晰的記憶,只恍惚感覺有人架著他去了樓上的酒店,將他送進了一個房間。房間很大,床也很柔軟,他醉得厲害,幾乎沒有什麼思考,踢掉鞋子就爬上床鑽進了被子裡。
半夜,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推門進來。
被子被人掀開了一角,他嘟囔著翻了個身,感覺有個涼涼的東西摸上了他的臉頰,他皮膚發燙,忍不住舒服地在上面蹭了蹭。
那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一條大蛇,從領口一路鑽進了衣服裡,在他全身遊走著。他難受地四處躲藏,那蛇卻刁鑽得很,將他纏緊了不讓他動,還一個勁兒地往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鑽。
「不要咬我……」他在夢中囈語。
那蛇果不其然停下了,又在他臉上摸了摸。
「第一次?」
許瑞溪皺了皺眉,昏昏沉沉地想,這蛇怎麼還會說話。
接著,那蛇再次動了起來,只是這次輕緩了許多。他輕輕咬住下唇,感覺渾身都燥熱無比。
那天他最後的記憶,止於身體某處傳來貫穿一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