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漸漸亮了。
文斕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往煙灰缸裡彈了彈煙灰。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熹微的晨光從縫隙漏進來,剛好落在他手中那張攤開的學生證上。
學生姓名:許瑞溪。
白紙黑字。
身後的大床中間躺著一個瘦弱的青年,正裸著上身,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沉沉睡著。在他背後,斑駁的紅痕從後脖子一路蔓延到脊椎尾部。
突兀的電話振動聲打破了寧靜,文斕吐出一口煙,瞥了眼來電號碼。
「文總,文總,」小周在那頭驚慌失措道,「不好了,我弄錯人了。」
「遲了六個小時才發現?」文斕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小周幾乎快哭出來了:「我昨天手機沒電了,又不認識那位元姓徐的小歌手,就把那個學生錯認成他了,今天早上那位歌手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文總,我錯了……」
文斕掐滅了煙:「自己去財務處領罰。」
錯得這麼離譜,卻只是罰點錢,小周明白這已經是格外開恩,抱著手機千恩萬謝,要知道,他原本都做好被開除的準備了。
文斕對待下屬向來嚴厲,今天卻這麼親和,唯一的解釋大概是,他犯的事沒釀成大錯。
「那個學生已經回去了?」小周試探著問。
文斕回頭看了眼:「還在睡。」
小周懵了,一時沒弄懂這到底是把人睡了還是沒睡。
「給你發了一個名字,去學校查查這個學生的履歷。」
「哦……哦好。」
身後傳來些許動靜,文斕轉過身,見床上的人皺著眉,輕輕翻了個身。屋子裡空調開得很低,他大約是覺得冷,整個人一直往被子裡鑽。
文斕走過去,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許瑞溪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旁邊有人盯著他。他揉著鈍痛的太陽穴睜開眼,瞥見床邊高大英俊的男人,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猛地從床上坐起,腰一軟,又跌了回去。
「慢點。」文斕及時地拉了他一把。
「我……咳咳……」許瑞溪一張口,發現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文斕遞給他一杯水。
許瑞溪往後縮了縮,沒接,警惕地盯著文斕,餘光在房間裡胡亂瞟著。
文斕微微笑了一下,把水放了回去。
「我叫文斕,」文斕順著他的目光解答道,「這裡是你們舉辦舞會的酒店。」
「我為什麼會在這兒?」許瑞溪啞聲問。
他渾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沒有,後腰又酸又澀,某個部位更是腫痛難忍。此時如果換做是個更精明的人,多少都能推測出昨晚經歷過什麼,可惜許瑞溪一向遲鈍,加上宿醉,只是一臉茫然地縮著。
「昨晚的事沒有印象了嗎?」文斕輕聲問。
許瑞溪搖搖頭,顯得很緊張:「我喝多了。」
文斕觀察了他一會兒,發覺他是真的不記得,決定還是直接告訴他:「這個房間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昨晚發生了關係,你的身體應該能證明這一點。」
許瑞溪愣愣地看著他,隨即,眼睛瞪大了。
今天太陽不錯,小餐廳裡,侍者推著餐車離開。文斕倒了杯紅茶,遞給對面的許瑞溪。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我感到很抱歉,一切過錯在我,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說。」
許瑞溪臉色蒼白,坐立不安地捧著熱茶,一言不發。
文斕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眼,微微皺了下眉,想了想,還是起身去了窗邊。
小餐廳裡人不多,幾個外國人坐在一邊小聲交談,許瑞溪的目光移到落地窗前的男人身上,彷彿被黏住了一樣,無法移開。
不可否認,這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比他在電視上見過的男演員都好看,接電話的姿勢,低頭說話的模樣,全都彰顯著主人卓爾不凡的氣質,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最嚮往的成功人士。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出了這樣荒唐的差錯,大概一輩子也不會與他產生交集吧。
許瑞溪低頭盯著手中的紅茶,看著熱氣悠悠然飄出,發了很久的呆。
「有想法了嗎?」五分鐘後,文斕掛了電話走過來,見許瑞溪情緒低落,坐下來,柔聲對他說,「我知道這一時之間很難接受,但事已至此,先把注意力放在面對後果上吧。」
都是成年人了,許瑞溪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低聲說:「我明白。」
文斕點點頭,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我現在必須先過去一趟,你想好之後,直接打電話告訴我。」
許瑞溪盯著眼前製作精良的名片,露出遲疑的表情。
文斕見狀,直接塞進了他的手心,起身之前,他想到了什麼,轉頭說:「我聽說你正在找工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的公司試試看。」
說完,他露出一個迷人的笑,拿上外套離開了。
許瑞溪等他走出好遠,直到完全看不見,才收回視線,目光落到那張名片上,上面寫的是「文耀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