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許瑞溪一路沒說話,整個人像只懵懵的受驚兔子,回到家,連文姨給他燉的蓮子湯也沒吃就睡了。
原本的計畫被打亂,不得已以一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宣佈他們的關係,許瑞溪沒有心理準備,一時反應不過來也在情理之中。文斕看著他乖順地閉著眼縮在被子裡,總覺得心中不太平靜。
這天晚上,不消停的還有各路媒體。
雖然之前都打過招呼,不會有人亂髮東西,但文斕仍是不放心,他久經沙場,深諳輿論導向那一套玩法,硬是讓助理把第二天要見報的照片和報導發了預覽來。
而後,他把關於許瑞溪的那部分八卦全摘了出去,正臉照也一概沒留,只留下一張兩人並肩向外走的照片,裡面許瑞溪的臉還是模糊的。
「要這樣發嗎?」助理再一次確認。
文斕點頭:「明天盯一下版面,該刪就刪。」
關了視頻,文斕點了根煙,已是淩晨三點,屋外靜得連一絲風聲都沒有,他有一陣沒抽煙了,再次聞著這熟悉的味道,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似的。
電腦桌面上是一堆開著的照片,文斕隨手點了點,目光掃到其中某一張單人照時停了下來。不可否認,許瑞溪挺上鏡的,這是一張側拍,時間點大約是文斕剛宣佈婚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剛好抬起頭,眼睛微張,定定地看著臺上。很顯然,拍照片的人反應非常快,鏡頭移到許瑞溪臉上時,他目光裡的驚愕才初露端倪,也因此暴露了夾在其中的、一絲尚未來得及收斂的……愛慕。
文斕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又點了根煙。
他突然想起了邱露的話,他從來沒注意過,原來許瑞溪一直都是以這樣的目光注視著他的?
他彷彿這一刻才終於對這份沉甸甸的東西有了實感,好像一塊浸了熱水的海綿,不輕不重地壓在他心上,只要他一動,便有熱流緩緩充填進他的心間,他一時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受。
「文先生?」
門口的人叫了兩聲,文斕才回過神來。
許瑞溪穿著毛茸茸的睡衣靠在門邊:「在忙公司的事嗎?」
也不知道出了多久的神,煙頭早就滅了,文斕「嗯」了一聲,走過去把窗戶打開散味:「怎麼不睡覺?」
「我起來喝水,看到書房有燈。」許瑞溪走進來,掃了眼開著的電腦螢幕,「那是我嗎?」
文斕知道他心裡藏著事,估計也沒睡好,索性拉開椅子,讓他坐過來:「明天要發的報導,你看看?」
許瑞溪順從地靠了過去,文斕一把將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睡衣是前段時間文娜從內蒙寄來的,上衣褲子連體,外面一層帶毛的特殊面料,說是怕許瑞溪晚上睡覺不老實涼到肚子特意買的,文斕心知這孩子晚上睡覺老實得很,根本不需要,但想著是文娜的一份心意,便收下讓許瑞溪自己看著穿。沒想到許瑞溪拿到手之後很喜歡,當天就穿上了,正好最近天氣漸涼,穿著在家裡四處跑,文斕也不擔心他受涼。
睡衣摸著很舒服,文斕一手攬住他,另一手把電腦螢幕打開指給他看。
兩個人挨得很近,能聞到文斕身上淡淡的煙草味,許瑞溪靠著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馬,許久才將那花花綠綠的排版檔看完了,低聲說:「沒有我。」
「嗯。」文斕問他,「你想出現在上面嗎?」
許瑞溪想了想,搖搖頭。
文斕揉揉他的頭髮:「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無論發生什麼事,有我在前面替你擋著。」
「我知道的,」許瑞溪靠上他的肩窩,「不怕。」
兩個人互相抱著一直沒說話,等到許瑞溪快睡著的時候,文斕忽然問:「你喜歡我什麼?」
許瑞溪睜開眼,輕聲說:「文先生……對我很好,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好。」
「以後也會有很多人對你好。」
許瑞溪又閉上眼,睡過去了:「不一樣的……」
與文斕預料得相差無幾,大體上,這次公開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畢竟這年頭娛樂至上,相比於枯燥無味的商界新聞,大多數人還是更酷愛流覽娛樂八卦版面。但是在業內,這件事卻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時成為熱談。
文斕從早上起就不停地在接電話,他充分發揮出了一個上位者耐心和涵養,一一印證了前來詢問的親朋好友,又感謝過眾多專程向他道賀的商業夥伴。等到天黑時,他的才終於歇了口氣,而此時,家裡的電話也如預期般來了。
「爸。」文斕在餐桌前接通,順手給許瑞溪夾了一筷子蝦仁。
許瑞溪聽見他的稱呼,立刻扭過頭。
文斕輕笑著安撫了他,示意他繼續吃飯,低頭說:「沒事……是我計畫內的……他還好……我知道……去過了……沒查,男孩女孩都好……知道了……好,我有空帶他來……正在吃呢……嗯,那先掛了。」
「是文老先生?」許瑞溪忐忑地問,「他也看到新聞了?」
文斕微笑著點了個頭,偏頭問:「你剛剛叫他什麼?」
許瑞溪大窘:「……爸爸?」
文斕露出滿意的神情,片刻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問:「那我呢?」
許瑞溪紅了耳尖,埋頭趴飯。
睡覺之前,許瑞溪偷偷上了自己的班級群,他的朋友圈大多還是工薪階層,很少有人關注商業上的事,白天一直沒什麼動靜。直到晚上,有人截了許瑞溪和文斕的那張合影圖發到群裡,同時問了句:「這人怎麼看著有點像許瑞溪?」
雖然那張合影非常模糊,但對與許瑞溪熟識的人來說並不難認,很快,群裡炸開了鍋,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刷屏速度前所未有地高。
「他竟然和文斕結婚了?我的媽,我次元壁都破了!」
「我去,他怎麼和文斕認識的,這人和他根本不是一個階層的吧?」
「喂喂,你們重點是不是錯了,你們不奇怪他一個男人居然能懷孕嗎?」
「對哦,難怪他平時都不跟我們走近。」
「我覺得無法接受,還好跟他不熟。」
「我也是,男人生孩子雖然說不是新鮮事了,但我肯定不會找男人生。」
「樓上那位,說得好像你有男人要似的,哈哈哈。」
「我們畢業舞會是六月吧,現在十一月,他孩子就五個月了,那不就是奉子成婚嗎,哇,看不出來他還挺開放的……」
「男性計算孕期和女性好像不一樣吧?」
「……」
許瑞溪看著螢幕始終一言未發。
現代年輕人聊天總是話題轉得飛快,沒過多久,聊天內容已經偏離了十萬八千里,許瑞溪暗暗呼出一口氣,正要關電腦,一條私信忽然發了過來。
許瑞溪戳開,發現是他的室友,夏奇。
兩個人不久前還一起在寢室吃過番茄面,沒想到這才幾個月,就發生了這麼多變化。
「你還好嗎???」夏奇一連打了好幾個問號。
許瑞溪正猶豫著要不要回覆。
那頭又發來一句:「我知道你線上,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許瑞溪想了想,回過去一句:「沒事。」
夏奇似乎不放心,又問:「真的沒事嗎?你是不是被脅迫了?要是被欺負了跟我說啊。」
夜裡很安靜,許瑞溪看著這句話,沒由來有些感動,沒想到大學四年,他也不是完全沒交到朋友。
「真的沒事。」許瑞溪回道,看單單這四個字好像沒什麼說服力,過了會兒又補了一句,「沒有被脅迫,我現在挺好的。」
夏奇那邊安靜了片刻,似乎是刪刪打打很久才發過來一句:「他對你好嗎?」
「嗯,晚上他還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們下周去他父母家吃飯。」說到文斕,許瑞溪總是話更多一些。
他也是頭一次這麼主動地去講述一些事,不是為了取悅誰,也不是為了緩解氣氛,純粹只是想要去分享這份喜悅。老實說,要不是覺得說太多有秀恩愛之嫌,光文斕對他的好,他能寫出一本書來。
「那就好。」夏奇的回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本來還擔心你畢業後不能適應,沒想到你還跑到我們前面去了,說真的,挺為你高興的。」
許瑞溪笑起來:「謝謝。」
浴室裡的水聲已經停了,許瑞溪打下一句:「文先生洗完澡了,下次再聊。」
臨發送前,他心中一動,把「文」字改成了「我」,也沒管那頭人的回覆,直接關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