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從來沒戴過任何飾品,戒指剛套上手指還有一陣不適應,許瑞溪低著頭,老忍不住去摸它。
這是個男士指環,樣式很簡單,沒什麼花樣,符合文斕一貫的審美。
家啊,他也要有家了,許瑞溪把戒指貼在肚子上,閉上了眼。
有些迷茫,但並不害怕。
他們沒有在醫院等很久,許瑞溪一杯水還沒喝完,樓梯口上來兩個人。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胸前的鈕子開了兩顆,隔著薄薄的衣料,能看出內裡雄健的肌肉線條。那人遠遠看見他們,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來。
許瑞溪下意識拽住了文斕的手。
這男人長得十分具有侵略性,屬於扔在人堆裡能一眼吸引所有人眼球的那種,他的五官非常立體,鼻樑高挺,眼神深而沉,帥倒是帥,但氣場太過強烈,莫名讓許瑞溪感覺出了一絲威懾力。
文斕察覺許瑞溪有些緊張,嘴角勾起一抹笑,捏了捏他的手心。
「文總。」那男人走過來,對文斕低聲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許瑞溪扭頭在兩人之間巡睃。
竟然是認識的?
「卓老闆言重了。」文斕淡淡一笑,「人在裡面。」
卓老闆抬腳便往病房裡去,經過許瑞溪時,短暫地頓了下步子:「你家孩子?」
文斕含笑點了個頭。
卓老闆沒有再說話,徑直進了病房。
「走吧,」文斕拉住許瑞溪的手,「回家。」
「他……」許瑞溪一頭霧水,「顧泠不要緊嗎?」
「他在這裡,你室友肯定不會有事。」
「他是誰?」
「卓勤,『桃源』的老闆。」文斕頓了頓,還是告訴了許瑞溪,「你以後看到他,可以禮貌些,但不用怕。」
「桃源」是A市有名的夜總會,文斕一提到這個,許瑞溪便猜出這人是做什麼的了,他感到些許訝異,顧泠怎麼會認識他?
離開前許瑞溪回了個頭,正好瞥見卓勤關門的背影,心中一驚,他不就是越野車後座上那個男人嗎?
兩個人走到樓下,文斕正要去開車,許瑞溪的肚子慘烈地叫了一聲。
「餓了?」文斕好笑。
許瑞溪臉都臊紅了。他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就吃了兩個包子,平常人都餓得夠嗆,別提此時他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醫院附近有不少湯粥養生餐館,專門給病人補身體的,雖然夜已經深了,但大多都還開著。想到路上還得開小半個鐘頭,文斕沒讓他餓著回家,而是帶著他去了一家湯館,點了一份墨魚湯和牛肉餅,把他喂飽了才塞進車裡。
「先別睡。」文斕一邊調整後視鏡一邊叮囑,「醫院不乾淨,先回去洗個澡。」
「嗯。」許瑞溪其實沒有吃太多,但胃頂得厲害,他怕自己吐出來,只好把車窗開了條縫,腦袋趴著窗沿看外面的風景。
車子還沒開出停車場,迎面來了一輛依維柯橫在路中間,幾個護士同時從大樓裡出來,護著卓勤把一個年輕人抱了上去。
「顧泠。」許瑞溪微怔。
文斕側頭一瞥,皺了下眉,按下車窗:「去哪兒?」
「B院。」卓勤沉聲說,眼睛緊盯著車上的顧泠,目光裡竟然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憤怒,又像是心疼。
文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片刻後讓許瑞溪從車內抽了張名片給他,遞給卓勤:「那兒的院長我熟,你找他幫忙,省事。」
卓勤這才把目光轉過來,接過名片,對文斕點了點頭:「謝了。」
卓勤也不是個話多的,等護士把人安置好了,自己也開門上了車,一行人很快浩浩蕩蕩地走了。
「B院?」許瑞溪重複道。
「嗯。」
許瑞溪倏地握緊了手心——B院是一家專科醫院,他之前兩次產檢就是在那裡做的。中心醫院已經是本市最好的醫院,為什麼好好地要把人轉去B院?這裡面發生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一瞬間許瑞溪聯想到了很多東西,為什麼顧泠性格這麼冷淡,為什麼他排斥與別人過多接觸,又為什麼沒有父母,現在看來……似乎一切都有瞭解釋。
「想什麼?」文斕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許瑞溪扭頭看著文斕的側顏,問:「卓老闆既然這麼心疼,為什麼又要那樣對待他呢?」
文斕有些意外許瑞溪竟然能看出來,開口道:「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怎麼正確地表達。」
許瑞溪似懂非懂,小聲說:「我好幸運啊。」
「我遇到您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那種體質,我一直以為我是正常人,和同學相處的時候,也從來沒覺得自己不一樣。」許瑞溪說,「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的話,情況可能會更糟糕吧。」
文斕單手開車,另一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下:「你是正常人,現在也是。」
許瑞溪在他手心蹭了蹭:「因為我遇到的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