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許瑞溪睡醒時,聞到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睜開眼,首先就看到床頭上放著一束新鮮的茉莉花,上面還沾著露水。
這是他的房間,花是給誰的,不言而喻。
許瑞溪遲疑著把花捧在手裡,低頭嗅了又嗅,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收到花。
不是紅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一束小茉莉。
「喜歡嗎?」
許瑞溪抬起頭,見到文斕,靦腆地笑出來:「喜歡,好香。」
他的笑容總是很乾淨,和清新雅緻的茉莉花意外地相配。
「下去吃點東西吧。」文斕說。
晚飯吃的酸菜魚,文斕親手下的廚,許瑞溪很驚訝他居然會做飯,而且廚藝還不錯。
「最開始從文家搬出來的時候,都是自己做飯。」文斕解釋,「後來接手公司,忙得顧不上,才請了文姨來幫忙。有段時間沒做,手藝都生疏了,來,嘗嘗看。」
許瑞溪低頭吃了一口,含著筷子點了點頭:「好吃。」
文斕懷疑道:「真的?可別騙我。」
「真的,」許瑞溪怕他不信,自己夾了一小塊鮮嫩的魚肉,在湯裡蘸了下,喂到文斕嘴邊,「不信您吃。」
文斕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到魚肉上,笑了笑。
「啊,對不起,我忘了換筷子。」許瑞溪窘迫地把筷子往回伸,卻不料文斕一個低頭,準確地把魚肉叼走了。
「嗯……確實不錯。」文斕眯著眼道,轉頭去做別的菜了。
許瑞溪愣在原地,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筷子,呆了呆,紅了耳尖。
晚飯後,文斕給了許瑞溪一個號碼:「這是奶奶的號碼,以後要是想她,可以直接給她打電話。」
「這是……您是怎麼辦到的?」
「老人家不知道怎麼辦理而已,我找人幫了忙,給她辦了個座機放在客廳,你儘量挑她在家的時間打。」
許瑞溪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文斕揉了揉他的臉頰,又說:「這就感動了?還有別的呢。」
「嗯?」許瑞溪今天接收到的驚喜太多了,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我給人事部打過招呼了,你要是願意,下周就可以去上班。」文斕說,「但是有個條件,你原來的部門不能待了,那個要跑外勤,你身體承受不了。你得到我眼皮子底下來工作,我讓他們給你專門隔出了一間辦公室,就在我隔壁。」
「我……」許瑞溪長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紅著眼說,「謝謝你文斕。」
「沒什麼好謝的,」文斕攬住他,「是我的疏忽,忘了你也需要正常的社交,醫生說你這段時間胡思亂想,是因為我嗎?」
許瑞溪低著頭,糾結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真的猜中,文斕感到意外:「為什麼?」
說到這個,許瑞溪心裡又難受起來:「您好像和一個女孩子走得很近,我害怕您反悔……」
文斕沒想到許瑞溪居然想到那上面去了,凝眉道:「是因為那個電話,還有香水味?」
許瑞溪悶聲點點頭。
「你誤會了,」文斕也不知道怎麼跟許瑞溪解釋,只說,「我沒有跟那個人發生什麼,你放心。」
見許瑞溪乖乖點頭的模樣,他又補充道:「我已經和你結了婚,就絕對不會反悔,以後不要這樣想我,我會傷心的。」
許瑞溪錯愕抬頭,迎上文斕的一個額吻:「你啊,就是太乖了,平時什麼都不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什麼呢?」
許瑞溪和之前文斕遇見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那些人接近他,多少都帶著目的,總是會在合適的時候,向他拋出自己的需求。他太習慣這種模式,以至於到了許瑞溪這裡,這人不說,文斕也就沒有往那方面去想過。
文斕有時候也很奇怪,在感情上他明明是個老手,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面對許瑞溪的時候,他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他想來想去,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以往遇見的每一個人,他都是從陌生人開始,只有這個男孩子,在他嘗試去接觸之前,先冠了一個「孩子他爸」的身份。
盛夏已經過去,天氣一天比一天涼,許瑞溪的孕吐漸漸緩解,胃口也慢慢好了不少,能吃下東西了。他的小腹逐漸開始隆起,幸好秋天來了,到時候用衣服一遮,也看不出什麼。
晚上睡覺的時候,許瑞溪被子沒有蓋好,半夜腿抽筋。他疼得滿頭大汗,想彎腰去掰腿,又覺得肚子不舒服,渾身沒力氣,最後只好叫了文斕兩聲。
已經是深夜了,又隔著兩道門,許瑞溪原本並不抱希望,想自己捱過去算了,沒想到隔壁很快有了開門聲,文斕穿著睡衣推門進來,問:「怎麼了?」
「腿……腿疼。」
文斕開了盞床頭燈,在床邊坐下,拉過他的小腿輕輕揉了起來:「是這兒嗎?」
許瑞溪點點頭,冷汗從鬢髮滑落下來。
文斕雙手輕輕揉搓著,直到許瑞溪的臉色由白轉為紅。
「嗯……不疼了。」許瑞溪動了動腿。
文斕收了手,坐在床邊待了會兒,看著許瑞溪。
「睡吧,我看著你睡。」文斕說。
「要不,」許瑞溪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個位置,用極小的聲音說,「一起睡吧。」
文斕眼裡有一絲猶豫,半晌點了點頭:「也好。」
兩個人結婚已經有一段日子,還未真正地同床共枕過,許瑞溪感覺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就在自己身邊,一開始還有些彆扭。但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的關係,靠在文斕的臂膀裡,他莫名覺得很安心,肚子也不難受了,很快適應下來。
文斕摟著他,一隻手搭在他腰上,躺了一會兒,又滑到他小腹的位置摸了摸。
「好像又長大了些。」
「嗯。」幸好是晚上,看不見許瑞溪羞紅的臉。
「它有動過嗎?」
「還沒有。」
「嗯。」文斕收回手,給兩個人蓋好薄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