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等，就是一年半。

身為大地主的他，雖然家中田產多到可以讓他盡情揮霍，不過他寧可自已在外頭找工作自食其力，以免「大少爺」三個字跟著他一輩子，雖然他父母不斷告訴他要做什麼生意，都可以支援他，但他對做生意的興趣並不大。自從出社會後，王時昀就搬離老家，在市區租屋，平常也鮮少回家，不過重要節日他一定得出現，像是春節，他如果不回家，准會接到母親的奪命追魂Call，所以他都會乖乖的自動回家報到。

想到辜敏敏，自從她回學校念書後，兩人就斷了訊息，她應該過的不錯吧？

狹窄的巷弄讓他車子停了老半天，終於搞定！

一下車，他就被站在車尾的女孩嚇了一跳。剛才他倒車時怎麼沒看見她？

「嗨，你終於回來了，在等你呢！」女孩雙手抱胸，歪頭笑著。

「咦？」他上下打量穿著粉紅毛衣和迷你裙的女孩，她的聲音很熟悉，但是人完全不像啊……

「敏敏？」最後他不確定的喊出聲音主人的名字。

聲音是她沒錯、俏皮的表情是她沒錯，可是她的大眼鏡、蓬亂鬈發還有圓滾滾的身材呢？

「嘿嘿！我就猜你認不出我。」又對一個人證實她改變的驚人效果，辜敏敏得意洋洋的挑眉。

「敏敏？！」他還是不敢置信的輕喊。

「對啦就是我啦！姓辜叫敏敏，外號大美女。」她等了一整天，就是在等他這張豬頭臉。

「嘖嘖嘖……你去整容啦？」收回驚訝表情，王時昀走近她，不客氣的對她上下打量一番。

最近整型風盛行，難道她也跟人家一樣，去東整西補了？

「沒有啊！我哪需要整型？不過就是一點小小的改變嘛！」聽多了這個問題的她，倒是沒怒火。

王時昀不信的歪臉覷她。「例如？」小個鬼！他差點認不出她了。

「像改戴隱形眼鏡啦、還有克制食欲減肥、努力學習化妝……還有，最重要的是我的頭髮，我去做離子燙啦！」她開心的甩動一頭亮麗的順長直發，「感謝那位發明離子燙的人。」

「交了男朋友？」王時昀笑看她得意到極點的模樣，她可真找到自信啦！

「嗯哼。」她用力點頭。

「原來如此……」

「交了男朋友又怎樣？」她不解的眨動大眼。

「交了男朋友，才會為另一半改變啊！」她知不知道沒有厚厚鏡片阻隔，她這雙眼眨啊眨的，會迷倒男人的！

「呵，臭男人的沙豬心態。難道我就不能為自己改變嗎？」什麼女為悅己者容，她唾棄這句話！

「當然可以。可是你怎麼會在醜了二十三年之後，才對自己的外表感到羞恥？」

辜敏敏好心情的臉瞬間掛上怒火。「王時昀！我、一點、都不對、我的外表、感、到、羞、恥！」

「噢，好好好……」他舉起雙手求饒，大過年的，他不想討罵。反正她說什麼，他只管點頭稱是就對了。

順了口氣，她才想起把他拖住太久了。「王媽媽剛才還在說，要你載她去大賣場買東西呢！她說年菜還有一點東西沒買到。」

「我弟呢？」他以為弟弟已經先回家了。

「好像被你媽派出去了。」

他一點都不意外。「那我妹呢？」早已出社會的妹妹還寄居在家，反正父母會養。

「呃……我剛才聽見聲音，好像是被男朋友載走了，待會應該會回來吧！」王家姊姊也挺會野的，不過年夜飯應該沒膽子不回來吃。

「噢……那你身後那個肥豬呢？」王時昀的眼神越過她頭頂，定在站在她家大門口的男孩臉上。

辜敏敏表情一整，眼含殺氣，「那個肥豬，是我男朋友。」

要死啦！說話那麼大聲，是怕她身後的肥……呃不，她的男朋友聽不見是嗎？

王時昀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次。」

「他，是我的，男朋友。」

「天哪……你還是沒從惡夢中醒過來？」

一年半前最後一次幫她介紹的五號醜男，他以為已經是「醜人中的極品」了，結果她厲害，找到更極致的極品。

「什麼惡夢？」辜敏敏嘟著唇，生氣了。

「就是抗拒帥哥那件事啊！」

經他提醒，她才想起有這件事。「要你管！我就是不喜歡帥哥，不行嗎？」

只不過是一張臉漂亮，其他什麼都沒有，腦袋空空、口袋也空空，她才不要那種男人呢！

「可惜了，虧你美成這樣，一定很多帥哥追吧？」以他的專業眼光看來，她雖然不夠當尤物級的美女，起碼也可以算是點心級的了，男人對這型的女孩，也挺喜愛的呢。

「哼……」是很多怎樣？她沒一個看得上眼。

「敏敏，這是誰啊？」憨厚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兩人身邊。

「噢，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老鄰居，我的奴僕。」辜敏敏簡單的替王時昀做了介縉。

「王大哥你好。」身形壯碩的男孩有禮的打招呼。

王時昀拉起笑臉，「你好。」哼！誰是你大哥啊！我才沒從事相撲業的弟弟。「你不回家過年嗎？」下逐客令了，免得他多看幾眼吃不下他XX的年夜飯。

「待會要回去了，我送敏敏回家的。」男孩在冬天依舊汗涔涔。

「噢——真勤勞，可是怎麼會胖成這樣？」這回王時昀毫不掩飾對相撲小弟的敵意。

「王時昀！」

「我說錯了嗎？你爸媽見過他？」王時昀用下巴努努面露慚色的男孩。

「今天第一次。」她上個月才剛決定和同校的小張交往。

「他們反應怎樣？」

「呃……很正常啊！」辜敏敏話裏藏著心虛。

「只是呆了一下，外加笑容過度燦爛，對吧？」王時昀腦海裏已經浮現辜家夫婦驚恐卻又強自鎮定的表情。

「好像……」辜敏敏偷覷一旁的新任男友，對他抱歉極了。早知道王時昀這個刻薄男會欺負人，那她就不留小張了。

「敏敏，我先走囉！新年快樂。」小張倒是識相，臨走前還不忘向與他是天地之分的玉樹臨風大帥哥打招呼：「王大哥，新年快樂。」

「王時昀，你是想怎樣！就巴不得我一輩子嫁不掉嗎？」等小張一走，辜敏敏發飆了。

「他不適合你嘛！」當慣了她的危機處理專家，這回他也不能例外，比起那位五號醜男，相撲男才真的讓他無法忍受。

「你是知人知面又知心嗎？還是王半仙，算出將來我會被他欺負？」被激怒的享敏敏無法壓抑自己的聲音對著他狂吼。

「我不用知道那些也可以料想到後果。」工時昀倒是冷靜。

「如何？」她好奇了。

「只要一件事你就明白了。」他舉起食指，擺在她眼前。

「說。」她把他的食指推遠一點，免得露出鬥雞眼的癡呆樣。

「想想，他的體重是你兩倍有餘吧？當你們在床上翻來滾去時，他那一身肥肉壓在你身上，你會窒息的，好嗎？你的豬腦袋有沒有想到這點？」他抬手用力推她的腦袋。

才一年多沒管她，她就把自己弄成這種地步，看樣子他再不管管她，遲早要出事。

壓……辜敏敏傻了片刻，他怎麼會講到那個東西？她才沒有要和小張「那個」啦！

「那……我在上面就好啦！」這種事情他也要管？那以後是不是她要生幾個孩子、幾歲要生，全都要歸他管？

管管管……才一年多沒給他管，一見面他又開始了。管家公！

上面？這種話她也說得出口？王時昀氣正要回嘴，身後的聲音阻止了他。

「什麼在上面啊？」王媽媽笑咪咪走了出來。

「哼！」兩個臉色難看的人對瞪一眼，硬生生的移開視線，有默契的不提會嚇壞長輩的話題。

「早聽見你的聲音了，不見你進門，就知道你一定和敏敏聊起來。走吧！先載我去買東西。」王媽媽使喚著兒子。

「好。」母親大人有令，他豈敢不從？

「王時昀，你給我記住！」見他罷戰落跑，辜敏敏聲音不大不小的，對著他的背影撂下狠話。

手牽手的情侶表情實在稱不上愉快。

比起路人不解眼光，身後跟著的人，才是讓他們不舒服的主因。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跟來做什麼。」辜敏敏抬頭覷著身旁的小張。

「沒關係啦！反正過年，大家熱鬧熱鬧。」小張笑容依舊憨厚。

「那也不用挑在這種時候吧？真是太白目了！情侶約會，他湊什麼熱鬧。」辜敏敏碎碎念不曾間斷。

「別生氣了，不是要去看電影的嗎？」小張笑著回頭問跟在他們後頭的陰沉男人：「王大哥，我們去看電影好嗎？」

「好啊！」王時昀繼續保持不慍不火的表情，可在前面人沒回頭前，他的眼可要刺穿那對不搭稱的情侶了。

他越看，就越火，越火……就越想啃巧克力！他從口袋裏抽出巧克力，狠狠咬上一口。

春節的電影院常常坐無虛席，這一場電影才剛開演，排隊買下場票的觀眾，已經把購票處擠得水洩不通了。

負責買票的王時昀好整以暇把雙手插在口袋裏，排著隊。

同時間，隊伍中不少女孩發現枯燥的等待中，還有養眼的福利，一陣吱吱喳喳，飄向他的眼神越來越多了。

他無趣的打了個呵欠，對於那些驚豔眼神和不時發出的讚歎，倒是不怎麼在意，不顧那些對他露出的遐想眼神，又掏出巧克力，開心的咬下去。

「噢……好帥唷……連吃巧克力都好帥……」眾家女子又發出一陣陶醉的吟哦。

皮衣被人拉了拉，他回頭，對上一張氣到變形的臉。唔，他還認得出是誰，敏敏嘛！

「你到底來幹嘛？」辜敏敏趁著小張去買飲料、爆米花時，她趕來興師問罪。

「反正沒事，出來晃晃。」他口氣不輕不重，不跟她嗆聲。他可是成熟懂事的成年人，才不跟她計較。

「你幹嘛跟我們一起晃？又沒女朋友了？」是甩了人家，還是被人甩了？

他咧嘴一笑，「嘿嘿……有。趙美人啊！」他得意挑眉，開心的回味滿嘴的巧克力味。

辜敏敏暫時收起怒火，擺上驚訝表情。

「真的被你把到了？嘖嘖嘖……怎麼還沒分手？」反正不虧虧他，她就覺得嘴巴癢。

「烏鴉嘴。」王時昀瞥她一眼，嫌她碎嘴。

「你還敢說！待會買票不要買在一起，你坐離我們遠一點！」如果兩個小時裏都要受到他的刻薄對待，小張一定會崩潰。

「呵呵，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你們坐在一起，因為我不想被那胖子溢出來的油淹死。」王時昀笑容燦爛。

什什什……什麼？這種話他也說得出口？

「王時昀！你以為你就算被巧克力灌養也不會胖，就可以恥笑別人；你再笑他的身材一次，我就和你絕交，還要回家哭訴你的十大惡行，看王媽媽治不治你！」

「噢，好吧。」頓了頓，在辜敏敏露出欣慰笑容時，他不解的聲音又響起：「為什麼他長得那麼像豬公？」

「王時昀！」

「我沒笑他的身材啊！我說的是他的臉。」話說完，王時昀轉身買票，讓辜敏敏一肚子火沒人可發。

買好票，小張已經在人群週邊等他們了，辜敏敏只能先壓下火氣。她瞪著一臉悠然的男人，他就是仗著她不會在小張面前發飄，才挑釁她的。

沒關係，她不怕沒機會，等他們回家以後，哼哼……

「你有沒有覺得，你和敏敏是非常不搭的一對戀人？」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一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不顧一切的往店裏沖，壓根忘了她老實又一身油的男友身旁，還有個正虎視眈眈要修理人的惡霸。

「啊？我、我知道啊……」小張也不知怎麼回事，越和王時昀接觸，他越緊張、害怕。

出了社會的男人就是和他這種一直在念書的人不一樣，說話時的態度、眼神就很嚇人。

或許他一輩子都沒辦法像王大哥這樣子，氣勢力拔山河，讓人對他肅然起敬，這種氣勢是天生的吧？

「既然知道，那你還跟她交往？」王時昀皺眉，大有逼人退出的氣勢。既然在體型上輸人一截，他不能動用武力，只好運用他聰明的腦袋和邪惡的心思了。

「可是，敏敏說她不介意外型，她在意的只是我的個性和想法啊！」小張一臉無辜。

「問題是，你忍心見她被人形容成『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嗎？」王時昀十分殘忍的打擊他。

「不……」嗚，他是牛糞。

「你不覺得，應該要把敏敏讓給更適合她的男人？」王時昀露出溫和笑容，緩緩教導他現實世界的殘酷。

「嗯……我瞭解了。」小張拚命點頭，眼底蓄著傷心的淚水。

「那就對了。」工時昀擺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又掏出巧克力來慶祝。

又完成一項任務了。

「你這個混蛋！」咒駡聲從晚飯前就開始了。

「嗯。」與女性高昂叫駡聲不同的，是沉穩的應對聲。

「你這個缺德事做太多的男人，想下十八層地獄，閻王爺都不想收你！」繼續罵個不停。

「大概吧……」懶洋洋的回嘴，同時還帶著報紙翻動的聲音。

「你……」繼續罵。

辜王兩家的爸媽躲在屋外竊竊私語：「怎麼罵這麼久？」

「我家時昀又做了什麼事？這麼大了還不懂得要讓敏敏，真是不好意思啊！」王媽媽趕緊先向辜家家長道歉。

裏頭叫駡聲再起——

「他是比較胖，那又怎樣？胖的人就沒有談戀愛的權利嗎？」就像之前的她，外型不出色，就得被帥哥拒絕嗎？這是什麼鬼道理！

「有啊！可是別找上我“罩”的人。」剛才他告知辜媽媽，相撲選手已經不是問題了，當時辜媽媽欣慰的表情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辜敏敏一愣，接著變得猙獰。「我是你罩的人？！誰要你罩了？如果你罩我，我是會飛黃騰達，還是怎樣？」

「對啊對啊！現在不需要我了，馬上就過河拆橋了，哼！」報紙再度翻動，聲音大了些。

「我哪有！」怎麼也激不起他的火氣，辜敏敏氣得跳腳。

「那請問你，當你五歲那年，不小心一把火把你家床墊燒了，為什麼要我替你承認？害我的屁股被我爸媽打的痛了半個月！要不是我罩你，你早就被打死了！」

「呃……」要死了，記性那麼好幹嘛？

「原來那件事情是……哎，不好意思啊……」辜家父母拚命的向王家父母彎腰道歉。他們也都記得那樁事，原來是他們家丫頭闖的禍。

「沒話說吧？那再來，你國中時候，被學校的小太妹欺負時，是誰出賣色相，替你解決的？」害他還得對一群傻妹展現他的帥哥笑容，應付她們幾乎發狂的舉動，真是辛苦他了。

「哼！」自己愛賣帥還說。

「更別說為了你之前的帥哥標準，我是多麼辛苦的到處找人，拜託他們跟你相親了。」他還得用拜託的耶！而她居然一點都不領情，嘖！

「拜託？我有要你拜託嗎？起碼我現在不用靠你幫我了，可是你……」

戳著報紙的手被推開，窩在沙發裏的男人站起來，她這才發現，他的身材雖不比小張魁梧，卻更具威脅……

「看過相撲選手之後，我懷疑你挑人的眼光。」王時昀雙手投腰，垂眼瞪著個頭不到他下巴的驕蠻女人。

「他不是相撲選手！」他要她說幾次才懂？

「我知道，就像以前幫你做編號一樣嘛！喂，現在這個是怪物幾號？」

怪……物？「你這麼討人厭，我不告訴你。」

「說不說都一樣，我對你的眼光太失望了。」

「你失望與我無關，反正，我決定要和你絕交了。沒有你在的一年半，我過的比較開心！」不會有人跟前跟後的，拚命讓她明白她有多無能。

王時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次。」

「沒有你，我過的比較開心！」

這是他雞婆得來的結果？好，他明白了。

「這是你說的。」王時昀忿忿轉頭跨出辜家，看見兩家長輩都在門外，他指指裏頭，「你們都聽到了，是她要和我撇清關係的，以後她有什麼問題，別來問我；她出了什麼事，也別罵我說我沒有照顧好她。她已經二十四歲了，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了！」

跨步回家，他急著找他的巧克力安撫他激動的情緒去。

「大過年的，吵什麼架呢？」辜媽媽氣急敗壞的回屋裏，「敏敏，你這孩子太不像話了。」把她寵壞了！

「哼！不像話的人是他！」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反正，絕交了，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