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個世界上註定有一個人,是為了氣死你才出生的。
一般來說,那個人可能是你家孩子。
蘇瑾瑜幽幽的看著他的“二兒子”,有種分分鐘弄死他的衝動。
“你大爺裴生!你他媽當我是動物園的大猩猩啊!”
裴生坐在籐椅上喝著上好的龍井,愜意極了。
他和蘇瑾瑜之間隔著一道鐵窗戶。
“我不是故意的。”裴生承認錯誤,卻不打算改正。
沒辦法,他只是讓手下人把房子弄的堅固點,能關住他,沒想到他們這麼極端。
不過這樣也好,蘇瑾瑜跑不掉了。
樹林裡的這間屋子是某土豪度假用的,裝修精緻,且很有情調,裴生花了大價錢買了下來並且重新翻修了一下,他本來打算蘇瑾瑜清醒後就帶他來這的。
只是沒想到蘇瑾瑜那麼“老實”,所以搬家的事一拖再拖。
到底還是搬到這來了。
“裴生,我也不說別的了,就一點,你能把這鐵窗戶給我換成玻璃的嗎,給我留點尊嚴成嗎!”
裴生仔細的考慮了一會,叫人拿來了假花藤,把鐵窗戶裝飾了一番,還在窗臺上擺了一束幽香的玫瑰花。
“怎麼樣?”裴生微笑著邀功。
你別說,確實挺好看的。
蘇瑾瑜抄起床頭的書順著窗戶縫扔了出去,“滾蛋!”
裴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本書,“老師沒教過你愛護書本嗎?”
就問你生不生氣,碰上這樣的你生不生氣!
蘇瑾瑜乾脆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根頭髮絲也不露在外面。
眼不見,心不煩。
“蘇瑾瑜……”
裴生叫他。
蘇瑾瑜不理他。
“蘇瑾瑜!”
還是不搭理他。
裴生像個小孩子一樣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我剛剛得到消息,曾滄水已經到狄德羅公寓了,可惜啊,撲了個空……”
幾乎是一刹那,裴生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屋裡很溫暖,被子裡更舒適,可蘇瑾瑜的身體卻冷的直顫抖,他像一隻蝦,不自覺的弓起身體。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不敢想像,曾滄水滿懷期待漂洋過海的來到巴黎,他是怎樣興奮的給劉雙打去電話,聽到他被帶走又是怎樣的表情,他是否失落,是否暴怒。
蘇瑾瑜不敢想像。
他真的愛上曾滄水了。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可的的確確的開始了。
“裴生……以後我們……不是朋友了。”一個細微的聲音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傳到裴生的耳朵裡。
裴生怔怔的看著縮在被子裡的蘇瑾瑜。
不知為何,他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塊,那裡面空蕩蕩的,永遠都無法修補,無法填滿。
時間溫吞而緩慢,每個人都急的滿頭大汗,倍受煎熬,就連裴生也不再覺得快樂。
他擁有了蘇瑾瑜,同時也徹底的失去了。
“瑾瑜,吃飯了。”
又一日的清晨,裴生坐到他面前,送上他最愛吃的食物。
蘇瑾瑜從床上爬起來,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然後又躺了回去,在床上慢慢悠悠的嚼著,吞下。
裴生看著他,“去洗漱一下吧。”
蘇瑾瑜不和他說話。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整整一個星期了。
“你別這樣折磨自己。”
…………
裴生輕笑一聲,打開門走了進去,掀開蘇瑾瑜的被子一把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什麼模樣。
裴生粗魯的把他扯進衛生間,按在洗手池前,“抬頭看看。”
蘇瑾瑜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可他懶得動。
真的是第一次覺得這麼累,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
蘇瑾瑜甩開他的手,長舒了一口氣,緩緩的蹲在了地上。
他這副模樣徹底點燃了裴生心裡壓抑許久的怨氣,他強橫的扯開蘇瑾瑜的睡衣扣子,“好,我幫你!”
蘇瑾瑜被他搞煩了,他用力揮開裴生的手,一腳踢在他的腳踝上,毫不留情。
裴生被這突如其來的疼痛擊垮,他坐在地上,愣了愣,隨即喉嚨裡溢出低沉的笑聲。
焦慮和暴躁同時出現在兩個人的身上,這種負面情緒日積月累,無法宣洩。
“蘇瑾瑜,你不就是想見曾滄水嗎……你今天就能見到他了……”
蘇瑾瑜的手指微微一動。
裴生又笑了,“他是很厲害,這麼快就能找到這,可那又如何,蘇瑾瑜……我今天就當著你的面殺了他怎麼樣……”
“神經病!”蘇瑾瑜猛地撲到他身上,對著他的臉狠狠地打上一拳,又一拳……
這大概是蘇瑾瑜這輩子第一次下手這麼狠,他眼眶發紅,像是咬人的兔子。
裴生被他打的生疼,臉上的骨頭碎了一樣疼,嘴角流著血,卻依舊上翹著。
他用一種曖昧的姿勢抱住坐在他身上的蘇瑾瑜,用力的把他按住,“別怕……殺了他,你就自由了……”
的確如此,曾滄水不是能被裴生肆意拿捏的普通人,他死了,裴生也活不成。
“你何苦這樣。”蘇瑾瑜想不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裴生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他的眼中沒有利弊,不計較得失,他的心一半是孩子的,天真,赤誠,一半是魔鬼的,執拗,冷酷。
裴生輕柔的撫摸著蘇瑾瑜的背,“我……”
我何苦這樣……
因為,
我要得到你。
我愛你。
此時鐘旭走了進來,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低下頭,“少爺,宋承揚來了,還帶著曾先生,和蘇小姐,他們此刻在門外等候。”
說是等候,大概是進不來吧。
裴生握住蘇瑾瑜的手,“讓他們繼續等著。”
“裴生……”
蘇瑾瑜怕了,他死無所謂,在那個世界他依舊能活的好好的,可……別人不是這樣的。
“收拾一下吧,你不是也想見他嗎,不能這麼狼狽……”
裴生的態度詭異至極,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阻擋不了的,就要漂亮得迎接。
“我在外面等你。”
裴生滿臉傷痕,眼眶上還有著淤青,嘴角還掛著血跡,可他依舊是優雅的,高傲的。
蘇瑾瑜透過這個背影,恍惚間看到了多少年前,裴生背著書包離開教室時候的樣子,帶著點少年的傲氣和驕縱。
那時怎麼了。
哦,對了,他把水撒在了裴生的褲子上,看上去像尿褲子了一樣,裴生惱羞成怒。
他記得他笑嘻嘻的跑了過去,沒皮沒臉的勾住了裴生的脖子,“別生氣嘛,大不了你也撒我褲子上一次。”
明明沒過多久,可那樣的裴生在他的記憶裡已經模糊了。
門外,裴生怔怔地坐在床上。
“少爺,你的傷口……”鐘旭站在他身旁,向來穩重的他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沒想到宋承揚會和林氏結盟,徹底的出賣裴家,短短幾日裴家便被逼上了絕路。
他更想不到面對這種困境,裴生竟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毫無反應。
裴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你去幫瑾瑜準備一套乾淨衣服。”
“好的。”
很快,蘇瑾瑜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濕淋淋的,白皙的臉蛋被熱氣熏成了粉紅色,那雙杏眼也蒙著一層水霧,軟軟的,綿綿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裡呵護著。
鐘旭腦海裡閃過兩個大字。
禍水。
裴生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像哄小孩似的說,“你待會別亂動啊,我會生氣的。”
蘇瑾瑜跟著他走出了一直關著他的鐵門,黑色欄杆纏繞著非常逼真的綠色藤蔓,藤蔓上盛開著妖冶的紫色花朵。
蘇瑾瑜突然停下來,“今天是幾月幾號。”
裴生認真的回答他,“2007年10月18。”
宋承揚和伊夢,於2004年初識,相愛,相戀,同年,裴生搞垮了伊家,同年伊夢出國,宋承揚進入裴氏集團,三年後,裴生畢業,掌管裴氏,短短三月,裴氏破產倒閉,某集團底價收購,宋承揚掌管大權,並與伊夢訂婚,九月末完婚。
宋承揚新婚當日,裴生炸毀他的婚車,司機當場斃命,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
是裴生的結局。
有些事情,已經徹頭徹尾的改變了,可有些人的結局,是不變的。
就好像二姐,經歷了那麼多改變,最終還是嫁給了那個大她十五歲的男人,給一個小她十歲的女孩做後媽。
就好像蘇瑾瑜,明明蘇珊不在恨他,明明考上了高中,上完了大學,最後卻還是要經歷被餓死的結局。
那曾滄水的結局是什麼。
那本小說他還是沒有看完。
每走一步,蘇瑾瑜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一樣,他想讓裴生停下來,有什麼事他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裴生緊緊握住蘇瑾瑜冰涼的手,“別怕……”
為了掩蓋自己臉上的傷口,裴生又帶上了那副金絲眼鏡。
變態。
蘇瑾瑜不想他死。
裴生愣住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蘇瑾瑜的眼睛,指尖沾染上些許溫熱的濕潤。
“我突然不想讓你見他了。”
“可就在剛剛我明白了,這世界上不會有什麼事是順著我的心意的。”
“我想擁有的,註定失去。”
“假若我從未想要擁有過你,我便不會失去你。”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某種規律,又或者是上天註定。”
說到這,裴生露出了一個蘇瑾瑜熟悉的笑,是印象中的小地主,冷淡,驕傲,矜貴,“但是我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後悔。”
也不打算回頭。